第333章 大厅与枯骨（1/2）

沉重、冰冷的金属密封门，在身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仿佛叹息般的“轰隆”闷响，彻底闭合，将那条充满沉淀疯狂、竖井与短暂“净化”的来路，隔绝在厚重的金属之后。最后一丝从门缝中透出的、属于下方“干净”管道的微光，也彻底消失。

绝对的、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黑暗，如同最沉重的帷幕，轰然落下，将他们彻底包裹。

只有乔野胸口那“薪火引”令牌散发的橙金色暖光，在这片新的、更加广阔深邃的黑暗空间中，如同狂风中的一粒烛光，顽强地、却又无比渺小地，照亮了周围不到十平米的范围。

光晕所及，是粗糙、开裂、布满了爆炸灼痕和干涸深色污迹的水泥地面。几具扭曲的、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骸骨，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保持着死亡瞬间的绝望姿态。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断裂的武器残骸、破碎的工具、以及一些早已无法辨认的、风化成块的杂物，凌乱地散布在各处，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无数个世纪。

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陈年的硝烟、血腥、焦糊、以及某种有机质彻底腐败后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没有风，只有死一般的凝滞。但那从门缝中涌入的、带着草木灰烬气息的气流，在这里似乎消失不见了，或者说，被这大厅中沉淀了不知多久的死亡和毁灭气息，彻底掩盖、同化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仿佛被遗忘了无尽岁月的地下空间。令牌的光芒向上延伸，只能勉强照到七八米高的、同样是粗糙水泥浇筑的、布满了裂缝和黑色烟熏痕迹的拱顶。向四周延伸，则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看不到边际，只有隐约的、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承重柱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肋骨，沉默地支撑着这片死寂的穹窿。

空旷，死寂，冰冷，充满了陈年的杀戮与毁灭气息。

这里不像“癫语者”设施内部那样，充满了扭曲、疯狂、亵渎的污染感。这里的“疯狂”和“死亡”，更加“纯粹”，更加“物理”，仿佛一场惨烈的、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战斗，将这里彻底变成了坟墓，然后时光将一切掩埋，只留下这些无声的骸骨和残骸，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这里……是个大厅？还是……地下掩体？” 林序虚弱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咳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被老陈搀扶着，靠在一根冰冷的金属承重柱上，脸色在令牌的光芒映照下，更加惨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灵语者”特有的、审视环境的锐利光芒。他正在用那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这片空间。

“很大……很空旷……感觉不到……活物的气息。但……死亡的味道很重。不是最近才死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骸骨上的‘印记’都几乎消散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绝望的残渣。” 林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亡气息，即使只剩下残渣，也让他感到不适。

贺骁将背上的乔野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坐在另一根柱子旁。少年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贺骁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但他赤红的右眼，却如同警觉的野兽，迅速扫视着令牌光芒所能及的每一寸区域。

骸骨，残骸，灰尘，裂缝。

没有明显的威胁，至少暂时没有。但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任何一丝不寻常，都可能致命。

老陈没有坐下，他拖着伤腿，握着砍刀，独眼如同探照灯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尤其是那些令牌光芒无法触及的、深邃的阴影角落。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哪怕只是灰尘落地的声音。这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深知在这种环境下，视觉是最不可靠的，听觉和直觉往往更重要。

凯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依靠任何东西。她微微仰头，乳白色的眼眸似乎穿透了令牌光芒的局限，看向大厅那无边的黑暗深处。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仿佛在“倾听”着什么，或者“感觉”着什么。她身上那内敛的秩序气息，在这片充满了陈年死亡和毁灭气息的大厅中，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又或者是“排斥”？贺骁无法确定。

“这里……是‘战场’。” 凯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穿透力，“很久以前的……战场。死了……很多人。不是被‘癫语’污染的……是……厮杀。为了……什么？”

战场？厮杀？

贺骁的心微微一沉。这意味着，这里并非什么安全的避难所或出口，而是一个古老的杀戮场。那些散落的骸骨和武器残骸，印证了凯莉的话。是什么人，在这里厮杀？为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地下避难所的内讧现场？还是……别的什么？

“有……出口吗？” 贺骁嘶哑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千辛万苦爬上来，不是为了探索古迹的。

凯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动着视线，乳白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黑暗，仿佛在黑暗中“阅读”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手，指向大厅的一个方向——那里，是令牌光芒完全无法触及的、最深沉的黑暗。

“那边……有‘风’。很弱。但……是‘活’的风。还有……‘门’的味道。很多……破碎的‘门’。”

风？活的风？破碎的门？

林序闻言，也立刻集中精神，向着凯莉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力感知。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那边！气流……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流动！而且……能量场很破碎，空间结构似乎……不完整？有很多‘缺口’的感觉！可能……真的有通向外面的裂缝，或者破损的出口！”

贺骁精神一振。有气流，有“缺口”，就意味着有希望！即使不是完整的出口，裂缝和破损，对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也远比一扇厚重、锈死的密封门要好对付得多！

“距离？有危险吗？” 贺骁追问，目光也投向那片黑暗。令牌的光芒太弱，他什么也看不见。

“很远……感知不太清。至少……几百米？可能更远。” 林序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危险……感觉不到明显的生命或污染源。但这里的‘死亡印记’虽然淡，总量却很庞大……小心无大错。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总觉得……这片大厅，太‘干净’了。除了死亡，什么都没有。连老鼠、虫子、甚至霉菌都很少……这不正常。”

贺骁明白林序的意思。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经历了惨烈的厮杀，留下了这么多尸体和残骸，按理说，应该会滋生出各种以腐败为生的生物，或者至少，会有更严重的霉菌和菌类。但这里，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少数几处暗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迹，以及那些散落的骸骨，几乎看不到其他生命（哪怕是低等生命）活动的迹象。这种“干净”，透着一股诡异。

是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危险，清理了这里？还是这片空间本身，就有某种“排斥”生命、或者“抑制”腐败的特性？

“先休息。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贺骁压下心中的疑虑，做出了决定。无论前方有什么，以他们现在这种油尽灯枯的状态，贸然深入黑暗探索，与送死无异。必须先喘口气。

没有人有异议。老陈默默地走到贺骁和乔野附近，背靠着一根柱子坐下，但独眼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砍刀横在膝上。他开始检查自己右腿的伤口，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虽然没什么药品，但至少止血，防止感染恶化。

林序也瘫坐下来，闭上眼，开始用他那微弱的精神力，缓慢地调理自身，试图恢复一丝灵能。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贺骁也解开自己右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深可见骨，边缘有些发白、外翻，虽然没有感染的迹象（这要多亏他远超常人的体质和之前黑色方盒带来的微弱秩序影响），但失血过多和剧痛是实实在在的。他撕下另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地重新包扎，勒紧，暂时止血。内腑的灼痛依旧，但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趋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寒意，缓缓调整着呼吸，同时，赤红的右眼依旧没有停止对周围的观察。

凯莉没有坐下休息。她走到一具离得稍近的骸骨旁，蹲下身，乳白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在灰尘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白骨。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阅读”骸骨上残留的、早已消散在时光中的“信息”。

贺骁看着她，心中涌起更多的疑问。凯莉前辈醒来后的变化太大了。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气质，那种能“修复”锈蚀、能“感知”秩序与混乱、能说出“战场”、“厮杀”、“门”这些词语的能力……她似乎“看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这真的是“薪火引”令牌带来的变化？还是她体内本就隐藏着什么，只是被“癫语者”的亵渎仪式和“薪火引”的力量共同唤醒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