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沉淀的低语（2/2）
不是踩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而是感觉脚下的“地面”——那厚重的污垢层地面的触感！
“停下！” 贺骁低吼，强行稳住身形，心脏狂跳。
几乎同时，被他架着的林序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惊骇，嘶声道：“的聚合体！它在……吸收我们的……情绪波动！”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墙壁上的、甚至头顶的厚重污垢层，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如同粘稠的泥浆般蠕动、起伏！而那些沉淀在其中的、混乱疯狂的意念碎片，也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骤然变得活跃、尖锐起来！无数充满了恶意的、扭曲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低语、嘶吼、呢喃，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冲击着每个人的精神防线！
“闭上眼睛！封闭感知！跟着我走！” 凯莉平静的声音，在这一片疯狂的喧嚣中，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混乱的力量。
紧接着，一点乳白色的、纯净的光芒，再次从凯莉身上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凛然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锐利！光芒以凯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虽然范围不大，只有方圆三四米，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雪，所过之处，那些蠕动、起伏的污垢层如同遇到天敌般发出“嗤嗤”的、仿佛被灼烧的声音，迅速变得“僵硬”、“死寂”，那些喧嚣的疯狂意念碎片，也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迅速消散、湮灭！
“走！” 凯莉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迈步向前，乳白色的光芒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领域，在粘稠的黑暗和蠕动污垢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狭窄的、相对“干净”的通道！
贺骁毫不犹豫，架着林序，紧跟在凯莉身后，踏入了那乳白色的光芒之中。一进入光芒范围，脑海中那些喧嚣的亵渎低语和外界疯狂意念的冲击，顿时减弱了大半，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老陈也立刻跟上，踏入光芒。
凯莉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但贺骁注意到，她身上散发的乳白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显然，维持这种“净化”领域，对她来说消耗巨大！
“快！” 贺骁低吼，催促着身后的老陈，自己也加快了脚步。必须趁着凯莉的力量耗尽之前，冲出这片诡异的、活着的“沉淀”区域！
然而，这片区域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乳白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孤舟，在粘稠的、蠕动起伏的黑色“泥沼”中艰难前行。光芒之外，无数扭曲的阴影疯狂舞动，试图扑向光芒，却又在接触的瞬间被净化、湮灭，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怨毒的“嘶吼”。
脚下的“地面”依旧在蠕动，仿佛有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在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墙壁上，那些暗绿色的菌斑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荧光，仿佛无数只恶毒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
突然，走在侧后方的老陈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只受伤的右腿，不知何时，被一小股从地面“泥沼”中分离出来的、如同黑色触手般的污垢缠住了脚踝！那污垢仿佛有生命般，正试图顺着他的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传来一阵冰冷、麻木，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意念冲击！
“滚开！” 老陈独眼怒睁，低吼一声，左手一直紧握的半截砍刀猛地向下挥去！刀刃上，那暗淡的、几乎要熄灭的血色煞气，骤然一亮！
“嗤啦！”
一声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音响起！那黑色触手般的污垢被砍刀斩断，断口处冒出丝丝黑烟，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缩回了地面的“泥沼”之中。但老陈的右腿裤脚，已经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皮肤上也传来灼痛和麻木感。
“小心！别被缠上！” 林序虚弱地提醒，脸色更加难看，“这些‘沉淀’……在吸收我们的恐惧和痛苦……壮大自己！”
恐惧和痛苦……在这绝境中，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凯莉身上的乳白色光芒，又黯淡了一分。她的脚步，似乎也慢了一丝。
“还有多远？” 贺骁嘶声问道，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那光芒之外，依旧是蠕动起伏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
“前面……拐弯……我感觉……‘外面’的气息……浓了一点……” 林序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拐弯！希望就在前面！
贺骁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架着林序，几乎是拖着他在向前冲。背上的乔野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环境的极度危险，胸口“薪火引”令牌的光芒微微波动，那橙金色的暖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抵抗污秽的锐意，虽然微弱，却也让贺骁感觉精神压力又减轻了一丝。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邪恶与亵渎意味的嗡鸣声，如同从地底深处，从管道的最深处，从这片“沉淀泥沼”的核心，骤然传来！
这嗡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恐怖的穿透力，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凯莉身上那乳白色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贺骁脑海中刚刚被压制下去的亵渎低语，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瞬间以十倍、百倍的音量疯狂咆哮起来！林序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老陈闷哼一声，眼中凶光几乎要被混乱取代！连昏迷的乔野，身体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随着这恐怖的嗡鸣声，周围那些蠕动起伏的黑色“泥沼”，如同接到了命令的士兵，骤然沸腾、狂暴起来！它们不再满足于缓慢的侵蚀和意念冲击，而是化作无数道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黑色触手，从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疯狂地扑向那摇摇欲坠的乳白色光芒领域，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光明彻底吞噬！
“它……醒了……” 林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是……是这片‘沉淀’的……核心……或者……是制造这片‘沉淀’的……东西……”
凯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她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她看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疯狂舞动的触手，看着那摇曳欲灭的乳白光芒，乳白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情绪闪过——决绝，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们……先走。” 凯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乳白色的光芒开始在她掌心之间汇聚、压缩，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一颗小型的、散发着纯净秩序之力的太阳，正在她手中孕育！
“凯莉前辈！” 贺骁目眦欲裂。他看出来了，凯莉是要用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是……付出代价，为他们争取时间！
“走！” 凯莉再次低喝，声音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手中的乳白色光球越来越亮，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如同透明。光芒之外，那无数黑色触手已经近在咫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气息，狠狠撞在了那摇摇欲坠的净化领域之上！
领域剧烈震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贺骁胸口的黑色方盒，那一直沉默、冰冷、只是与周围环境微弱共鸣的古老造物，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而是如同从最深沉的沉睡中被强行惊醒的巨兽，发出了愤怒的、低沉的咆哮！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秩序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以贺骁的胸口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暗金色的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但它所过之处，那疯狂扑来的黑色触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不是净化，不是湮灭，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绝对的“秩序”所否定、所抹除！
就连凯莉手中那即将爆发的、刺目的乳白色光球，在这暗金光芒的笼罩下，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和安抚，光芒迅速内敛、稳定下来。
嗡鸣声戛然而止。
沸腾的黑色“泥沼”瞬间僵滞，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重新变回了那死寂的、只是缓慢蠕动的污垢层。那些喧嚣的疯狂意念碎片，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整个管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贺骁胸前，那散发出暗金色光芒的黑色方盒，依旧在微微震动着，仿佛在“注视”着这片被它瞬间“镇压”的、沉淀了无数疯狂的区域。
以及，那从管道最深处，之前传来恐怖嗡鸣声的方向，隐约传来的、一声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非人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