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沉淀的低语（1/2）

绝对的黑暗，粘稠的，沉重的，带着陈年灰尘、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菌类孢子腐败气息的黑暗，如同实体般压迫着感官。只有乔野胸口那“薪火引”令牌散发出的、微弱却顽强的橙金色暖光，如同风中残烛，在这永恒的漆黑中，勉强勾勒出五个蜷缩、喘息、伤痕累累的身影轮廓。

五分钟的休息，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面前，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就是这短暂的、在污浊空气和冰冷管道中的喘息，也如同沙漠中的甘霖，让这支濒临极限的队伍，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的力气——或者说，是继续挣扎下去的意志。

贺骁靠在湿滑冰冷的管道内壁，赤红的右眼在令牌的微光下，扫过同伴们。老陈靠在对面的内壁上，独眼紧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但他左手紧紧攥着那半截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序依旧瘫坐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和锐利，尽管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凯莉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地方，面容平静，闭着双眼，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贺骁能感觉到，她身上那奇异的、与周围“秩序”的微弱共鸣并未消失，只是内敛了。而他自己，感受着右臂传来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和内腑如同被反复蹂躏的灼烧感，默默调动着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暖流，试图修复一丝一毫。

“时间到了。”贺骁的声音打破了黑暗中的沉寂，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臂撑起身体，动作牵动伤口，带来一阵眩晕，但他强行稳住。

老陈猛地睁开独眼，眼中凶光一闪，没有废话，用砍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内壁上“撕”下来，站直。尽管右腿依旧无法用力，但他用左腿和砍刀作为支撑，勉强维持着平衡。这个沉默的汉子，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序也尝试动了一下，但身体只是微微颤抖，根本无法站起。他苦笑一声，声音虚弱：“看来……我只能当个拖油瓶了。贺骁，扶我一把。”

贺骁走过去，用左臂将林序架起。林序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骨架和一层皮，冰凉，没有多少活人的温度。这让贺骁心中一沉。

“凯莉前辈。”贺骁看向依旧闭目的凯莉。

凯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乳白色的眼眸，在令牌的微光映照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橙金色的光芒，却没有多少波澜。“走吧。”她平静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异的空洞感，却不再迟疑。她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丝。

贺骁先将依旧昏迷的乔野重新用布条紧紧绑在背上。少年的身体很轻，但那点重量对于此刻的贺骁来说，也如同山岳。然后，他架着林序，看了一眼老陈，又看了一眼凯莉，最后，目光投向那令牌微光无法照亮的、管道前方的深邃黑暗。

“林序，指路。”贺骁低声道。

林序靠在贺骁身上，闭上眼，那微弱却精纯的精神力再次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黑暗中探出。这一次，他探查得更加仔细，也更加缓慢，仿佛在布满荆棘的泥沼中跋涉。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抬手指向前方黑暗中，一个略微偏左的方向。“这边……‘外面’的气息稍微……浓一丝。但能量场依旧混乱，岔路很多。小心脚下和内壁，我感觉……有些地方的‘沉淀’很‘稠’，像……胶水。别碰。”

贺骁点头，没有多问。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尘土和淡淡灰烬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老陈，跟紧。凯莉前辈，请您留意后方和两侧。”贺骁简短地分配了任务，然后，架着林序，背着乔野，迈开了走向黑暗的第一步。

老陈一言不发，拖着伤腿，用砍刀杵地，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跟上。凯莉走在最后，步伐平稳，乳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能视物，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令牌的微光，仅仅能照亮他们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脚步声、呼吸声、砍刀杵地的“笃笃”声、以及衣物摩擦管道内壁的“沙沙”声，在这密闭、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扭曲，形成诡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模仿着他们的脚步，窃窃私语。

管道的内壁湿滑冰冷，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污垢，有些地方甚至生长着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却令人不安的暗绿色菌斑。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一种陈年的、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后又风干了的尘土味，以及林序所说的、那种类似“胶水”的、沉淀的、粘稠的能量感。

贺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林序的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右臂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在颤抖，背上乔野的重量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咬牙坚持着，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令牌微光能照亮的极限，同时用尽全身的感知，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停。” 林序忽然低声说道，声音紧绷。

贺骁立刻停下脚步，老陈和凯莉也随之停住。

“前面……有岔路。” 林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两条。左边的……‘外面’气息稍微明显一点，但……能量场更乱，给我的感觉……很‘脏’。右边的……气息几乎感觉不到，但能量场相对……‘平静’一些，只是……有种说不出的……‘空’。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吃’掉了。”

脏，和空。

都不是好选择。但必须选。

贺骁的目光在两条被黑暗吞噬的岔路口扫过。令牌的光芒太弱，甚至照不到岔路内部的情形。

“走左边。” 凯莉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脏’……可以清理。‘空’……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更彻底的‘死寂’。”

贺骁看向凯莉。凯莉的目光落在左边岔路的方向，乳白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那里……有‘秩序’残留的……痕迹。很淡，很久了。但……是路标。”

秩序残留的痕迹？是这条管道原本的建造者留下的？还是后来者？

贺骁没有犹豫。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线索都比盲目选择要好。“听凯莉前辈的。走左边。”

队伍转向左边的岔路。这条管道似乎比之前的主干道更加狭窄、低矮，贺骁不得不微微弯腰才能通过。内壁上的污垢和菌斑更加厚重，空气中那股“脏”的感觉也越发明显。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污秽，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沉淀的污浊感，如同行走在积满了无数年负面情绪的沼泽之中。

脑海中，那被压制住的亵渎低语，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再次变得活跃起来，音量虽然不大，却更加扭曲、粘稠，如同毒蛇在耳畔嘶鸣，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骨内爬行。贺骁不得不分出更多的意志力去对抗。

“小心。” 林序再次出声提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的‘沉淀’……在‘动’。不是活物……是残留的‘念头’，‘情绪’……被污染固化了的……碎片。别……别去‘听’。”

别去“听”？贺骁心中一凛。他尽量收束心神，但那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模糊的、混乱的、充满了疯狂、痛苦、绝望、怨毒的“信息碎片”。它们像尘埃一样漂浮在这条管道的空气中，附着在内壁上，随着他们的经过，被轻微地扰动，然后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不适的“精神瘴气”。

“杀……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

“好痛……好痛啊……”

“错了……全都错了……”

“祂在看……祂在看……”

“嘻嘻……来了……都来了……”

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每个人的脑海。老陈闷哼一声，独眼中血丝蔓延，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在用强大的意志力抵抗。凯莉微微蹙眉，身体周围那内敛的、秩序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将靠近她的那些“碎片”无声地湮灭或驱散。林序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作为“灵语者”，他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更加敏感，受到的冲击也更大。

贺骁同样不好受。脑海中的亵渎低语与外界这些沉淀的疯狂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如同火上浇油，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光怪陆离的幻觉碎片。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同时，胸口的黑色方盒，似乎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那即将沸腾的疯狂意念之上，让他勉强维持住理智的堤坝。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贺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架着林序，加快了脚步。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沉淀疯狂的管道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数亡魂的嘶吼和怨念之上。令牌的微光在这粘稠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贺骁脚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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