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管道低语(1/2)
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每一寸空间,淹没了每一丝光线。只有那从管道深处吹来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草木灰烬气息的气流,拂过脸颊时,才能让人勉强感觉到自身的存在,以及,这条狭窄、湿滑、充满未知的管道,并非永恒的囚笼。
喘息声,粗重、痛苦、压抑,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交织成绝望的韵律。血腥味、霉味、尘土味、以及每个人身上带来的、来自下方污浊水池的腥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这废弃设施深处的独特气息。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去了几分钟,也许已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贺骁靠着冰冷湿滑的管道内壁,赤红的右眼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光线,任何一点异动。但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脑海中亵渎的低语并未因凯莉光芒的消失而减弱,反而因为极度的疲惫、伤痛和这令人窒息的黑暗环境,变得更加喧嚣、更加扭曲,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将这些疯狂的碎语压制在意识边缘,不让自己被拖入彻底的癫狂。
右臂的剧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钝痛,以及伤口处血液缓慢渗出、与肮脏衣物粘黏在一起的湿冷感。内腑的伤势如同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痛。混沌星璇依旧死寂,只有那两颗微弱共鸣的“心核”,如同风中的残烛,提供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热力,维系着他破碎躯壳的生机。
黑色方盒紧贴胸口,冰冷依旧,但贺骁能感觉到,它似乎……在“观察”?不,不是观察,而是一种更被动的、类似“感应”的状态。它不再有之前那种主动吸收混乱信息或传递“锚定”感的动静,只是沉默地存在着,仿佛一件冰冷的死物。但贺骁那与它紧密接触的肌肤,却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这条古老的、充满岁月尘埃和“癫语”污染残留的管道——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共鸣。这共鸣并非给予力量,也不是传递信息,更像是一种……“频率”的同步?或者说,是这黑色方盒,在以一种贺骁无法理解的方式,默默“解析”着周围环境中的一切,包括那无处不在的、沉淀的疯狂“印记”?
他不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此刻,他只希望这件神秘的古物,不要再带来什么无法预料的变故。
身边,老陈粗重的喘息声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传来的痰鸣和痛楚。他没有出声,但贺骁能感觉到,这个沉默的汉子正在黑暗中,用他仅存的意志,对抗着伤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与寒冷,同时,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始终警惕地锁定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个被凯莉重新关闭的栅栏口。
乔野依旧昏迷,靠着内壁,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薪火引”令牌散发出的橙金色暖光,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成了唯一可见的、微弱却温暖的光源,如同寒夜中的一点篝火余烬,照亮了少年苍白的面容,也给这绝望的黑暗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慰藉。令牌的光芒似乎有灵性般,微微摇曳,仿佛在守护着少年脆弱的神魂。
林序也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但贺骁在将他拖上管道时,似乎感觉到,林序那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是错觉,还是……他也在与某种内在的伤害或困境抗争?
凯莉……凯莉前辈就坐在离贺骁不远处,背靠着管道内壁。她身上的乳白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黑暗中,贺骁只能听到她极其平稳、悠长、甚至有些不似活人的呼吸声。她没有再说话,仿佛又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内省的状态。但贺骁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胸口的黑色方盒上。那目光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学者观察未知造物般的平静好奇,以及一丝……极其淡的、难以捉摸的茫然。
“凯莉前辈?” 贺骁试探着,压低声音问道。声音在管道内激起轻微的回响。
黑暗中,凯莉的呼吸声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那平静、空洞,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我在。”
“您……感觉怎么样?刚才那光……” 贺骁斟酌着词句。凯莉的状态太诡异了,从深沉的、无法唤醒的“沉睡”,到突然醒来,展现出那种奇异的能力,再到现在的平静……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薪火引”令牌的作用,还是“癫语者”亵渎仪式的影响,亦或是……她体内本就有某种未被察觉的变化?
“光……” 凯莉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一个久远的梦境,“那是……‘秩序’的微光。很陌生……但又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睡着了。现在,它醒了。很累。”
秩序?贺骁心中一动。凯莉所说的“秩序”,是指她那种能“修复”锈蚀栅栏的奇异力量吗?与“癫语”的混乱、亵渎相对立的“秩序”?这和她之前“守夜人”的身份,以及“薪火引”的传承,有关联吗?
“是‘薪火引’让您……” 贺骁看向乔野胸口那微弱的橙金光芒。
“不完全是。” 凯莉打断了贺骁的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思考的痕迹,“令牌……是钥匙,是路标。但它唤醒的,是我自己……遗忘的,或者,被‘覆盖’的东西。”
遗忘?被覆盖?贺骁心头疑窦丛生。凯莉前辈身上,显然隐藏着比他们已知的更多的秘密。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 贺骁将话题拉回现实,“这条管道,通向哪里?您能感觉到什么吗?”
凯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黑暗中,只有她悠长的呼吸声,和那微弱的气流拂过的声音。
“黑暗。很长的黑暗。” 凯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前方……有风。风里有……灰烬的味道。还有……很淡的……‘生命’的气息。不是这里的……是‘外面’的。但很微弱,很遥远。还有……‘墙’。很厚,很冷,把很多东西……隔开了。”
她的描述很模糊,甚至有些破碎,但贺骁听懂了。“外面”的气息,灰烬,生命,还有“墙”——是隔离层?屏障?还是别的什么障碍?这条管道,可能并非直接通向安全的“外面”,而是通往另一处被隔离的区域,或者,只是庞大设施网络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支线。
“有危险吗?” 贺骁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凯莉再次沉默,这一次更久。黑暗中,贺骁甚至能感觉到,她似乎微微蹙起了眉头。
“有……”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飘忽,“但不是活的……是‘死’的。沉淀的。很久了。像……梦魇的残渣。要小心……不要惊醒它们。”
死的?沉淀的?梦魇的残渣?是指某种残留的精神污染,还是物理上的陷阱机关?
贺骁的心沉了下去。前路未知,且有潜在危险。后方追兵未退,随时可能追来。他们被困在这黑暗的管道中,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忽然从旁边响起。
是林序!
贺骁猛地转头,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老陈的喘息声也骤然一停。连凯莉的呼吸声,似乎也微微顿住。
“林序?” 贺骁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贺……贺骁?” 林序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虚弱。但,他醒了!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贺骁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林序的苏醒,不仅仅是多了一个战力,更重要的是,他这个“灵语者”,是团队中感知最敏锐、对能量和精神层面了解最深的人!他的知识和判断,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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