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风暴的预演（1/2）

清晨七点零八分，安全屋地下室。

模拟日光尚未完全亮起，主控屏幕的冷光是室内最主要的光源，在林辰脸上投下不断变化的、数据流般的光影。他保持着一个近乎凝固的姿态坐在操作椅中，已经超过两小时。左手边放着半杯早已冷掉的浓缩咖啡，右手边的合金桌面上，那枚灰白色的星形石头被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表面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探针阵列，同时锁定着四个核心监控窗口。

窗口一：校园及周边“清道夫”活动热力图。 红色区域在过去的十二小时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和收缩。大规模拉网式排查的迹象减弱，但数个关键节点的信号强度和对特定目标的“凝视”频率显着提升。其中，一个醒目的红点聚焦在艺术学院区域，准确说，是叶小雨“星海之辰”项目常用的那间多媒体实验室及周边。另一簇稍暗的红点，则游移在赵启明基金会办公楼附近。

窗口二：顾云帆独立加密通道状态及关联能量监测。 通道依旧静默，但后台持续运行的高灵敏度谐波分析程序，在过去几小时里，捕捉到了三次极其微弱、但模式相似的“意识泄漏”特征信号。信号强度一次比一次略有提升，持续时间在0.5到1.2秒之间。其频谱特征与“观测网络”基脉冲的谐波分量，以及之前导致“清道夫”设备中断的干扰波纹，保持着高度可疑的一致性。最后一次信号出现的时间，与顾云帆所在时区的深夜时段吻合。

窗口三：父亲林远山线索追踪进程。 “信鸽”协议发出已超过二十小时，西郊老城区“静心”图书馆的回复点依旧没有动静。对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的深度搜索陷入了僵局，那个老旧的联排别墅区人员流动复杂，产权记录混乱，K动用低可见度物理探查（如伪装成市政检修人员的短暂观察）也未能确认目标是否还在居住，或者具体门牌号。这条线似乎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窗口四：安全屋外部环境实时传感数据。 代表“清道夫”地面探测小队活动的震动与声波扰动信号，在昨夜达到一个峰值后，今天凌晨开始呈现间歇性和不确定性。林辰部署的“沉降”协议似乎在起作用，探测信号变得嘈杂、矛盾，对方的技术人员显然陷入了数据解读的困境。但危险并未解除，探测活动没有停止，只是变得更加耐心和迂回，偶尔会尝试新的频率或从稍远的点位进行交叉验证。安全屋上方的土层，如同被多只无形的手反复触摸、试探。

压力来自四面八方，且都在升级。

最让林辰感到紧迫的，是窗口一显示的变化。“清道夫”调整了策略。在直接搜寻顾云帆无果、且其“异常”可能已转移的情况下，他们开始收紧包围圈，将焦点转向与顾云帆关联最紧密、且依然在明处的“节点”——叶小雨和她的项目，以及项目背后的支持方赵启明基金会。

这符合“清道夫”的行为逻辑：清除“异常体”是首要目标，当目标消失或难以企及时，清除其“影响”、阻断其“信息扩散渠道”、震慑可能的“协助者”，就成为次要但重要的任务。

叶小雨和她的项目，正是顾云帆“异常”（在“清道夫”看来）可能产生“影响”和“信息扩散”的潜在渠道——那个基于脑波与音乐共鸣的艺术项目，其理论基础本身就游走在“清道夫”所警惕的边缘。更何况，顾云帆作为核心创作者突然“消失”，本身就足以引发“清道夫”的深度怀疑。

“K，调取过去六小时内，针对叶小雨个人及其项目相关的所有异常通信、访问、接触记录，详细分析。”林辰的声音在地下室中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但逻辑清晰冰冷。

“正在整合分析……”K的合成音平稳回应，屏幕上数据快速滚动，“主要发现如下：”

“第一，通信监控。检测到四次加密程度极高的、指向赵启明基金会‘星海之辰’项目专员的境外网络电话。通话时长很短（平均1-2分钟），对方使用了高级变声和背景噪音伪装，内容无法直接破译，但通话结束后，该专员的内网通讯中出现了‘重新评估风险’、‘外部关切’、‘技术透明度’等关键词的检索记录。”

“第二，网络渗透尝试。昨夜至凌晨，项目组共享协作平台、叶小雨的个人云盘、甚至赵启明基金会项目内部服务器，遭受了共计十七次不同来源、但技术特征高度相似的渗透攻击。攻击手法专业，旨在窃取项目核心设计文档、实验数据、以及成员间所有通信记录。所有攻击均被我们预先部署的增强型防火墙和诱饵系统拦截，未造成数据泄露，但攻击频率和针对性表明，对方志在必得。”

“第三，线下间接接触。今日清晨六点四十分，一名自称某‘跨国科技文化基金会’调研员的可疑人员，试图通过艺术学院行政办公室，预约拜访叶小雨，询问项目‘跨界合作可能性’。该人员提供的机构信息经查为虚假，其外貌特征与之前校园内出现的‘清道夫’代理B-7有60%匹配度。预约已被学院以‘学生项目不接受外部商业接洽’为由婉拒，但对方留下了联系方式（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

三条线索，清晰地勾勒出“清道夫”当前的多线施压策略：通过匿名警告对基金会施压，迫使项目失去支持；通过网络攻击窃取核心信息，评估项目潜在威胁或寻找与顾云帆相关的线索；通过线下伪装接触，近距离观察和试探叶小雨本人的状态和反应。

更糟糕的是……

“第四，观测网络关联迹象。”K继续汇报，调出了一组新的频谱比对图，“在今日凌晨五点二十分左右，即第三次针对赵启明基金会服务器的渗透攻击被触发最高级别防御警报的瞬间，校园内监测到的‘观测网络’基础脉冲，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幅度约+1.5%的微幅增强，持续时间0.4秒。增强区域呈现轻微聚焦倾向，覆盖范围包括艺术学院大楼及基金会办公楼。同时，我们监测到叶小雨个人手机内置的、用于健康监测的生物传感器（未经她本人知晓，由我们通过系统后门静默激活以提供保护），在相同时刻，记录到一次来源不明的、极低强度的异常电磁脉冲 exposure（暴露），其频率成分与‘观测网络’脉冲有微弱耦合。”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观测网络”对“清道夫”针对叶小雨的行动，产生了反应？而且，这种反应似乎还轻微波及到了叶小雨本人？

这意味着什么？“观测网络”在监控“清道夫”的行动？还是在监控叶小雨这个可能与“异常”关联的个体？或者……“观测网络”本身，对围绕顾云帆产生的一切“扰动”（包括对其社会关系的攻击）都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关注”？

而叶小雨身上那极其微弱的异常电磁暴露……是偶然被波及，还是某种更隐晦的“标记”或“扫描”的开始？

情况正在迅速复杂化，危机不再仅仅指向物理层面，更开始涉及难以理解的非物理影响。

“叶小雨现在在哪里？状态如何？”林辰问，声音更沉。

“根据其手机GPS和校园监控，叶小雨于六点五十分离开宿舍，前往第三食堂用早餐。目前正在前往艺术学院多媒体实验室的路上。生理监测数据显示，她心率偏快，皮质醇水平升高，有明显焦虑和睡眠不足迹象。昨晚她的个人设备日志显示，她查阅了大量关于‘顾云帆家庭突发状况’的新闻报道（无结果）、‘项目资金链断裂应对’以及‘脑机接口伦理争议’的资料至凌晨两点以后。”

她在担心，在疑惑，在独自承受压力。林辰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紧蹙的眉头和眼中强撑的坚定。

他不能再仅仅在暗处提供技术防护了。持续的外部压力和内心的疑虑，可能会将叶小雨推向崩溃，或者……促使她采取某些不理智的、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更大危险中的行动。

他需要介入，以一种可控的、不会过度暴露自身的方式，稳住她，并给她一些必要的警示。

但如何介入？直接现身风险太高。通过匿名信息？可信度低，且可能引发她更大的恐慌。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枚星形石头上，指尖停顿。

他想起了顾云帆。想起了顾云帆对叶小雨这个项目的重视，想起了他们之间那份基于音乐和创造的、纯粹的合作情谊。

也许……他可以借用这个“桥梁”。

上午八点三十分，艺术学院多媒体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有叶小雨一人。巨大的曲面屏幕上，显示着“星海之辰”项目的复杂视觉草图和脑波数据流模拟界面，但光标许久没有移动。她坐在电脑前，双手抱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眼神放空地盯着屏幕一角，那里有一个未完成的、属于顾云帆的旋律片段标记为“待讨论”。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明显。昨晚几乎没睡，各种杂乱的思绪和焦虑轮番轰炸：顾云帆到底出了什么事？真的是简单的家庭急事吗？为什么联系不上？项目怎么办？基金会那边越来越古怪的压力是怎么回事？早上那个莫名其妙的“调研员”……还有，昨晚手机好像莫名其妙发烫了一下，是幻觉吗？

她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项目组的其他成员更多是技术支持或艺术呈现，核心的创意和音乐灵魂是顾云帆。他突然离开，就像抽走了主心骨。而外部的压力却在这时悄然收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想要扼住这个尚未完全成型的事物的咽喉。

她不想放弃。这不仅是一个毕业项目，这是她和顾云帆，还有整个团队倾注了心血和梦想的东西。尤其是那种通过音乐和科技连接人与人内在情感的愿景，让她着迷。她不能因为顾云帆的暂时离开和一点外部压力就认输。

但她需要方向，需要支持，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屏幕。她点开顾云帆离开前上传的“项目资料整理包”，里面除了一些技术文档和半成品的音频小样，还有一个加密的、标注为“备用灵感与提示”的文本文件。密码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基于某首两人都喜欢的冷门歌曲旋律生成的字符串。

她输入密码，文件解锁。里面内容不多，是一些零散的音乐动机笔记、对某些技术难点的猜想、以及几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如果脑波是海，音乐就是风，我们想造的不是船，是让风与海对话的语法。”

“最难的或许不是技术，是让听到的人，相信自己心底也有那片海。”

“小雨姐节奏感太强，有时候得提醒她……慢下来，感受缝隙里的光。”（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

看到最后一句，叶小雨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确实是顾云帆会说的话，带着他那种温和又敏锐的洞察力。

就在她情绪波动之时，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专门用于项目内部加密通信的软件（由K提供底层加固），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窗口。

窗口没有显示发送者ID，只有一个默认的灰色头像。状态显示为“离线”。但一行文字已经出现在了输入框中，仿佛早已写好：

【未知联系者】：叶小雨，关于顾云帆和‘星海之辰’项目，有一些情况你需要了解，但须保持绝对冷静与谨慎。接下来请严格按指示操作，勿追问来源，勿外泄此对话。

叶小雨的心脏猛地一跳，第一反应是警惕和骇然——有人侵入了他们的内部通信系统？但旋即，她注意到这个软件是顾云帆当初坚持要求使用的，说是“绝对安全”。顾云帆本身就有很多让她看不透的地方，难道……

她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迅速回复：“你是谁？顾云帆怎么了？”

【未知联系者】：我是顾云帆信任的人，目前也在协助他处理一些复杂的私人事务。他暂时安全，但无法与外界直接联系，原因涉及隐私与安全，远超‘家庭急事’。他非常关心项目和你，委托我确保项目和你本人不受他缺席的影响，尤其是抵御某些外部的不明压力。

叶小雨盯着这行字，大脑飞速运转。信任的人？协助处理复杂事务？安全但无法联系？远超家庭急事？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什么外部压力？你是说基金会最近那些奇怪的问询？还有早上那个调研员？”她追问。

【未知联系者】：是的。那些压力源头复杂，且可能怀有恶意，目标不仅是项目，也可能波及你。顾云帆的暂时离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将可能的注意力从他身边的人身上引开。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叶小雨心底。恶意？波及她？顾云帆的离开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他到底卷入了什么？！”她忍不住问，恐惧和担忧同时升起。

【未知联系者】：细节无法透露，知道越多对你越危险。你只需记住：第一，顾云帆是自愿且有必要暂时离开，他希望你平安，也希望项目能继续。第二，目前针对项目和基金会的施压，目的是迫使项目中止或获取核心数据。你需要借助基金会本身的规则和程序来抵御，而非硬抗。第三，不要独自应对任何不明身份的接触，所有外部联系必须通过基金会官方渠道并有记录。第四，你的个人电子设备可能已被标记或监控，重要沟通尽量使用这台电脑上的加密软件，但即便如此，也避免提及任何关于顾云帆去向或项目核心理论的推测。

信息量巨大，且每一条都让人心惊肉跳。叶小雨感到一阵眩晕。这完全超出了她作为一个艺术生的认知范畴。阴谋？恶意？监控？这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我……我怎么能相信你？如果你也是那些‘恶意’的一部分呢？”她强迫自己冷静，提出质疑。

【未知联系者】：合理的怀疑。验证方式：顾云帆留给你的‘备用灵感与提示’文件，密码是他和你最喜欢的那首《星尘回响》副歌部分前四个小节的音符序列（C#，F，A，G）对应ASCII码的变形。这个密码规则只有你们两人知道。另外，他提到你‘节奏感太强，需要感受缝隙里的光’。这是他私下对你的评价，未对第三人说过。

叶小雨愣住了。密码规则完全正确！那句话也确实是顾云帆的风格，且是极其私人的评价。知道这些的，只可能是顾云帆极为信任、并且顾云帆主动告知了这些细节的人。

难道……是真的？顾云帆真的陷入了某种巨大的麻烦，甚至需要这样隐秘的传话？

巨大的震惊和担忧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未知联系者】：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请相信，顾云帆正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他的事情。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守护好项目。接下来，按我说的做，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对话窗口开始有条不紊地列出具体的行动建议：如何以“技术保密期”和“学术伦理审查”为由，应对基金会内部的质询；如何准备一份公开但无实质核心细节的“项目阶段性技术白皮书”来满足外部“透明度”要求；如何巧妙地将那个伪装调研员的联系方式“转交”给基金会法务部门处理；甚至，如何调整自己的作息和社交模式，减少落单和前往僻静区域的机会……

建议非常具体，且明显出于对她的保护和对项目可持续性的考虑，没有提出任何不合理或危险的要求。

叶小雨一字一句地读完，混乱的思绪渐渐被一种冰冷的、不得不接受的现实感取代。不管愿不愿意，她似乎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漩涡边缘。而顾云帆，已经身在漩涡中心，甚至为了保护她而被卷得更深。

一种混合着无力、愤怒和决绝的情绪在她胸中涌动。无力于自己的弱小和不明真相，愤怒于那些看不见的黑手，决绝于……她不能倒下，不能让顾云帆的努力和这个凝聚了心血的项目付诸东流。

“我……明白了。”她最终回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时，带着沉重的力量，“我会照做。请你……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告诉他，项目我会守住，让他……早点回来。”

【未知联系者】：我会传达。保持警惕，保持冷静。如有紧急情况，可通过这个加密通道发送红色标记信息。切记，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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