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风暴的预演（2/2）
对话窗口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连聊天记录都自动加密隐藏，只留下一个普通的软件界面。
实验室里重归寂静，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叶小雨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恐惧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压了下去。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顾云帆究竟面临什么，但她选择相信——相信顾云帆，相信那句“感受缝隙里的光”，也相信自己能够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预演中，站稳脚跟。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项目界面，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带上了一种淬火般的锐利。
她开始按照指示，起草给基金会项目专员的正式说明邮件。
就在林辰通过加密通信稳住叶小雨的同时，安全屋的主控屏幕上，关于“清道夫”和“观测网络”的监控数据，正在发生新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检测到‘清道夫’代理的活动模式出现战术调整。”K汇报道，“针对赵启明基金会的匿名警告通信频率在半小时内增加了300%，内容威胁级别提升，暗示‘若项目不停滞并公开全部技术细节，将面临不可预见的法律与舆论风险，相关责任人需承担后果’。基金会内部通讯显示，高层已紧急召开闭门会议，争论激烈。”
“同时，针对叶小雨个人设备的网络攻击尝试，在沉寂数小时后再次爆发，且手法升级，尝试利用多个零日漏洞组合攻击，目标直指设备麦克风和摄像头权限。攻击已被拦截，但表明对方企图获取实时音视频监控。”
压力在加码，从施压转向更具侵犯性的威胁和监控企图。
更麻烦的是，那支在安全屋上方进行探测的“清道夫”地面小队，似乎也收到了新的指令或获得了新的技术支持。
“探测信号出现新模式。”K调出最新的传感数据图谱，“对方引入了主动式相位阵列声波探测。通过多个便携式发射器协同工作，发射特定相位关系的声波束，对可疑区域进行‘切片式’扫描，其穿透能力和分辨率远超之前的单点地质雷达。我们的‘沉降’协议干扰效果正在被削弱。对方似乎正在尝试构建目标区域的初步三维结构模型。”
三维模型！一旦让他们建立起相对准确的地下结构图像，安全屋的暴露风险将急剧升高。
“启动‘镜像’干扰协议，干扰其相位同步。”林辰立刻下令，“同时，在安全屋外围预设的‘噪声源’点位，释放高强度、宽频谱的随机声波爆发，模拟小型地质活动或地下管道异常泄压。”
“镜像协议启动。噪声源已激活。”K执行。屏幕上，代表干扰信号的波形与代表探测信号的波形开始复杂地交织、对抗。
这是一场无声的、发生在土层之下的电子战与声学战。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几乎在“镜像”协议启动的同一时间，主控屏幕上那个监控“观测网络”全局脉冲的窗口，再次亮起了警报！
这一次，不是微弱的指向性扰动。
代表基础脉冲的波形，在平稳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开始出现持续性的、低频的、幅度逐渐增大的振荡！振幅在三十秒内从基线提升了8%，频率也出现了上下近1Hz的波动，波形开始扭曲，不再是平滑的正弦状，而是出现了类似“呼吸”或“悸动”的不规则起伏！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次扰动伴随着清晰可辨的能量流汇聚现象！
根据全球多个辅助监测节点的数据反推，在这次持续振荡期间，观测网络的脉冲能量，呈现出明确的、向两个主要区域汇聚的趋势：
区域A：覆盖C.A.R.E.社区所在南太平洋海域，能量汇聚强度最高。
区域B：覆盖林辰所在的这座城市，尤其是大学校园及周边区域，能量汇聚强度次之，但清晰可辨！
两个区域，恰好对应着顾云帆和林辰当前的位置！
“这……不是偶然。”林辰看着屏幕上那逐渐汇聚、如同被无形之手捏合的能量流图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观测网络”正在对这两个“关键点”进行某种程度的“聚焦”或“增强扫描”！
是因为顾云帆在C.A.R.E.的评估活动引发了更强的“意识-场耦合”？还是因为“清道夫”在这边针对叶小雨和安全屋的加剧行动，产生了某种能被“观测网络”感知的“扰动”？或者……两者兼有，共同构成了某种触发条件？
K的分析紧随而至：“脉冲振荡模式与历史记录中的‘定向增强扫描’协议特征有52%吻合度。但强度、持续时间和双区域聚焦模式，属于首次观测到的新变体。能量汇聚可能导致局部‘场’环境发生微妙变化，可能增强或干扰某些依赖于类似背景场的现象或设备。”
“对‘清道夫’的探测设备和我们自身的系统有无直接影响？”林辰追问。
“正在评估……检测到安全屋外部声波干扰阵列的同步稳定性出现约0.3%的随机波动，与脉冲振荡节律存在弱相关。‘清道夫’的相位阵列探测信号也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但很快被其系统自动校正。”K回答，“目前直接影响有限，但‘场’环境的不稳定可能会在后续产生不可预知的间接效应。”
麻烦叠加着麻烦。观测网络的异常聚焦，如同在已经紧绷的局势上，又叠加了一层充满不确定性的压力场。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信鸽”协议监控子程序，突然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代表“物理信息投递点状态变更”的提示音！
林辰精神一振，立刻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来自“静心”社区图书馆二楼过期报刊架附近的伪装摄像头。显示时间：五分钟前。
一个穿着朴素、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佝偻身影（难以辨别年龄性别），缓慢地走到报刊架前，似乎在随意翻阅。然后，那人看似无意地抽出了那本2022年7月的《国家地理》杂志，快速翻动了几页，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又将其塞回原位，随即步履蹒跚地离开，消失在摄像头范围外。
整个过程中，那人的手似乎有一个极快、极其隐蔽的、将某个薄片状物体插入杂志内页的动作！
有回复了！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或者她的人，做出了回应！
“立刻调取该时间段报刊架附近所有角度的监控（如果有），分析那个身影的行动轨迹、体态特征。同时，准备远程控制图书馆内的一个清洁机器人，前往指定位置取回杂志内页的物体！”林辰语速飞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父亲的线索，终于迎来了可能的突破！
“监控分析中……目标身影有意避开了大部分有效监控角度，行动轨迹显示出对图书馆布局的熟悉。体态分析初步判断为老年女性，身高约155-160，步态略显僵硬，可能患有轻微关节炎。清洁机器人已调度，预计三分钟后抵达目标书架。”K高效地执行着指令。
三分钟的等待，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林辰的目光在几个危机四伏的监控窗口和那个代表希望突破的图书馆画面之间快速切换。
观测网络在异常聚焦，能量如同无形的潮汐，在两个关键点之间隐隐鼓荡。
清道夫的探测如同耐心而危险的触手，在安全屋上方反复试探。
叶小雨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按照他的引导行动，如同一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前途未卜。
而父亲的线索，那可能藏着“钥匙”与“火种”真相的线索，终于要触及了吗？
三分钟后。
伪装成清洁机器人的小型设备，利用其吸尘臂末端的微型夹取装置，成功从《国家地理》杂志的内页中，取出了一个折叠得非常工整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塑料薄片。薄片被迅速转移至机器人的隐蔽储物格。
“物品已安全获取。正在返回预设交接点。”K汇报。
“立刻进行初步安全检查：辐射、生化污染、电子信号发射。”林辰命令。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刻，任何来自不明来源的物体都必须极度谨慎对待。
“扫描完成：无异常辐射，无已知生化制剂痕迹，未检测到主动电子信号发射。薄片材质为普通PET塑料，内部似乎夹有微缩胶片或类似物。”K回应，“机器人已抵达安全交接点（图书馆内一个废弃的清洁工具柜）。是否派遣‘信使’取回？”
“信使”是林辰布设的、非电子化的物理信息传递链中的一环，由经过严格背景调查和控制的、不知情的校外人员担任，通过复杂的死投和接力方式传递物品，最大限度切断与安全屋的直接关联。
“启动‘信使-3’取回程序。预计物品抵达安全屋外围接收点时间：两小时后。”林辰确认。他不能冒险让机器人直接返回，那会留下物理轨迹。
处理完这条线，他迅速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危机。
观测网络的脉冲振荡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后，开始缓慢衰减，能量汇聚现象也逐渐消散，最终恢复到一个略高于之前、但相对平稳的新基线。仿佛一次深长的“呼吸”或“调整”刚刚结束。
但这次“呼吸”带来的影响，似乎已经开始显现。
“安全屋外部传感网络报告，上层土壤的局部电磁导率出现约0.05%的不可解释的微弱变化，变化模式与脉冲振荡衰减过程存在时间相关性。”K报告了第一个细微影响。
“继续监测。重点观察‘清道夫’探测设备的后续行为，以及叶小雨周边环境是否有任何异常物理现象报告。”林辰说。他担心这次观测网络的“聚焦”，可能会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影响到现实层面的某些脆弱平衡。
叶小雨那边，按照他提供的建议，已经向基金会发送了措辞严谨、既坚持原则又留有回旋余地的说明邮件。基金会内部的闭门会议似乎还在继续，尚未有明确决议。那个伪装调研员留下的虚拟号码，已经被她“无意中”透露给了相熟的、比较较真的基金会法务助理。
压力仍在，但叶小雨似乎暂时稳住了阵脚，并且开始有意识地采取一些防护措施。她离开了实验室，前往人多眼杂的图书馆公共区域继续工作。这是一个好的迹象，表明她在消化了震惊后，开始运用理智进行自我保护。
安全屋上方的“清道夫”探测小队，在经历了观测网络脉冲干扰和“镜像”协议、“噪声源”的双重干扰后，其相位阵列扫描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信噪比下降。数据显示，他们暂时停止了主动扫描，似乎在重新校准设备或等待进一步指令。这为安全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林辰知道，这喘息是暂时的。“清道夫”不会放弃。观测网络的异常也预示着更大的不确定性。父亲的线索刚刚有了突破，但解读那枚小小的塑料薄片需要时间，而且未必就是最终答案。
他感到一种同时处理多场并行危机、且每一场都在升级的极限压力。大脑如同超频运转的处理器，热量积聚，却无法停机散热。
他再次拿起那枚星形石头，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镇定。
顾云帆，你在那边，是否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场”的变化？你的记忆碎片，是否也在这些扰动下，变得更加汹涌？
我们必须更快。必须在风暴完全成形、撕碎一切之前，找到真相，找到出路。
两小时后，那枚来自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或其代表）的塑料薄片，将通过复杂的物理传递链，最终抵达安全屋。
而校园内，叶小雨在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下，对着电脑屏幕，眼神专注却暗藏忧虑，她正在起草那份“无实质核心细节”的项目技术白皮书，笔尖（或键盘）下，是看不见的硝烟。
城市另一端，赵启明基金会的玻璃幕墙大楼里，关于一个学生艺术项目的争论，正上升到关乎机构声誉和潜在风险的层面。
南太平洋的孤岛上，顾云帆或许刚刚从另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合作性探索”评估中醒来，脑海中回荡着新旧交织的记忆低语，对即将到来的晚餐“交流”既期待又警惕。
观测网络的脉冲，如同星球的心跳，在短暂的剧烈悸动后，恢复了平稳，但那抬升的基线，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默默预示着下一轮未知的变化。
风暴尚未真正降临，但它的先遣气流，已经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感受到了那迫近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而林辰，这个孤守在最危险漩涡中心的灯塔守望者，必须在这低气压中，同时稳住阵脚、破解谜题、指引方向、并准备迎接那终将到来的、真正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