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无声世界里的喧嚣 > 第182章 蔚蓝的初评估

第182章 蔚蓝的初评估(2/2)

目录

“顾先生,接下来您将体验一段约十五分钟的多感官沉浸序列。房间会模拟不同的基础环境,伴随相应的声音、光线、甚至微气流和温度变化。您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自然感受,并尽可能描述您即时的、最直觉的感受或联想。描述可以是一个词,一种感觉,一个画面片段,任何都可以。如果没有特别感受,就说‘无’。明白吗?”

“明白。”顾云帆回答。他感觉这像是一种升级版的、主动报告的心理联想测试。

“那么,我们开始。第一场景。”

话音刚落,球形房间内壁的显示材料骤然变化。

深沉的、近乎绝对的黑暗降临,只有极远处,点缀着无数微弱却清晰的、仿佛钻石粉末洒落天鹅绒般的星光。同时,一种极其空旷、寂寥、但又充满某种宏大秩序的低频嗡鸣声(与之前那幻觉般的嗡鸣有些相似,但更持续、更低沉)缓缓响起,仿佛来自宇宙深处。温度似乎微微下降了一丝,空气流动变得几乎停滞。

星空。宇宙。

顾云帆站在黑暗中,仰头“望”着那片逼真的星海。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而宁静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他。但紧接着,与这孤独感同时升起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家的熟悉感。

不是视觉上的熟悉,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共鸣。

他脑海中没有任何具体记忆被唤起,却有一种强烈的、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认知:他“见过”这样的景象。不是在望远镜里,不是在电影中,而是在某种……更深层、更内在的“视角”中。

是萧烬吗?萧烬热爱天文?不,记忆中似乎没有。那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一股细微的、冰凉的战栗顺着他的脊椎爬升。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高度专注或被“触动”时的生理反应。

“……浩瀚。熟悉。有点冷。”他遵从指示,说出了最直接的感受。

监控区,陈明哲博士看着屏幕上顾云帆的生理数据和实时脑部活动热图。在星空场景呈现的瞬间,受试者的后顶叶皮层(与空间认知、自我定位相关)和内侧前额叶皮层(与自我参照、情景记忆相关)活动显着增强,皮肤电导反应明确。描述词“熟悉”与神经活动模式存在有趣的相关性。

“标记。场景一:深空。神经反应类型:强烈的空间-自我参照整合,伴随显着情绪唤起(非恐惧倾向)。”助手快速记录。

场景切换。

黑暗与星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的夏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翠绿欲滴的树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房间底部)形成晃动的光斑。耳边响起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多种热带鸟类),以及微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空气变得温暖湿润,甚至能隐约闻到青草和湿润泥土的芬芳。

森林。阳光。生机。

这一次,顾云帆感受到的是一种平和、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愉悦。这感觉更“正常”,更贴近普通人对于美好自然的感受。没有那种突兀的“熟悉”或“触动”。

“温暖。舒服。安静。”他如实报告。

神经活动和生理数据也相应变得平缓,符合预期。

场景再次切换。

眼前陡然变成了一片快速流动的、模糊的光影线条,仿佛坐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中望向窗外,但一切都被抽象化、速度化。耳边是呼啸般的、混杂着各种频率的白噪音和失真音效,节奏急促而不稳定。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但快速的震动感。温度无明显变化,但空气流动变得紊乱。

速度。混乱。流逝。

顾云帆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烦躁。这种混乱高速的场景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或闭上眼睛。没有特别的熟悉感,只有不适。

“晕。乱。不喜欢。”他简短地说。

数据记录:前庭相关皮层活动增强,焦虑相关脑区有轻微激活。

评估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场景变换:宁静的深海、喧嚣的城市街角、空无一人的古典音乐厅内部、抽象的色彩爆炸……

顾云帆大部分时间都给出了相对“正常”的反应描述。但偶尔,在某个特定场景的细微元素触发下,那种莫名的、仿佛来自记忆深层的“涟漪”会再次泛起。

例如,在“古典音乐厅”场景中,当虚拟的、空旷的舞台上,一束孤零零的顶光打在深红色天鹅绒帷幕前时,顾云帆的心跳毫无缘由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混合着强烈期待、兴奋、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孤独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那是属于舞台的、属于表演者的、等待帷幕升起前一刻的复杂心绪。萧烬对此再熟悉不过。

“……等待。有点紧张。但……习惯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陈明哲博士的眉头微微挑起。这个反应与场景的常规情绪唤起方向一致,但强度和对“习惯”的描述,结合受试者背景(音乐社团成员),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关于潜在人格特质或经历影响的侧面数据。

终于,最后一个场景到来。

这一次,场景没有立刻完整呈现。首先响起的,是一段极其简单、却反复循环的电子合成音序列——几个干净冰冷的音符,以固定的节奏和音高不断重复,没有任何旋律性,更像是某种仪器发出的提示音或校准信号。

在这段循环音序持续了大约十秒后,周围的视觉环境才慢慢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旷空间。没有任何物体,没有地面与墙壁的界限,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感到轻微眩晕的白色。而在这片白色空间的“中央”(视觉上的焦点),悬浮着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复杂而优美的三维几何结构——它由无数纤细的银色线条勾勒而成,结构精密对称,仿佛某种高科技艺术品或数学模型的可视化。它自身发出柔和的白光,是这片纯白空间中唯一可辨别的“物体”。

纯白。精密结构。循环音序。

顾云帆怔住了。

在循环音序响起的头几秒,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那声音太冰冷,太规律,太……像某种监测或测试的信号。勾起了一种潜意识的、被束缚、被分析的不快感。

而当那个旋转的银色几何结构完全呈现在眼前时,一股更剧烈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冲击感,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打在他的意识之上!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

无数破碎的、凌乱的、高速闪回的画面和感知碎片,在瞬间爆炸般充斥了他的脑海:

· 视觉:闪烁的仪器指示灯(红、绿、黄);快速滚动的、布满不明代码和数据流的黑色屏幕;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模糊人影在玻璃墙后移动;一根细长的、末端闪着寒光的金属探针缓缓靠近……

· 听觉:与当前循环音序部分重叠但更尖锐的电子提示音;沉闷的、有规律的“嘀—嘀—”声(生命监护仪?);含糊不清的、仿佛从水下传来的对话片段(“……波动稳定……”“……记录峰值……”“……样本反应……”)。

· 触觉/体感:后颈传来冰凉的凝胶触感(电极?);手腕和脚踝被柔软但坚韧的束缚带固定的轻微压力;一种漂浮般的、失去重力参照的失重感;太阳穴深处传来隐约的、被扫描般的酥麻和刺痛。

· 情绪:强烈的困惑、隐约的不安、被压制的好奇、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当作“物体”而非“人”对待的冰冷疏离感。

所有这些碎片,伴随着那个旋转的银色几何结构,如同被引爆的记忆地雷,在他意识中轰然炸开!

“呃——!”顾云帆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强行从他颅骨内部挣脱出来。

眼前纯白的空间和旋转的结构开始扭曲、晃动,与脑海中的那些破碎画面重叠、交织,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视觉混沌。

他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湿了评估服的后背。

“停……停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球形房间内的所有景象和声音瞬间消失,恢复成最初柔和的淡蓝色静态壁面。灯光调亮,循环通风系统加强了运转。

“评估立即中止!顾先生,您怎么样?”索菲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一丝紧张,从扬声器传来,同时,侧面一扇隐蔽的门滑开,她和另一名医护人员模样的女性快步走了进来。

顾云帆扶着额头,大口喘着气,剧烈的头痛正在缓慢消退,但那种被无数碎片信息冲击的眩晕感和强烈的心悸依然存在。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我……没事……”他勉强说道,声音虚弱,“刚才……那是什么?”

索菲亚和医护人员扶着他慢慢走到墙边一张临时放下的软凳上坐下,递给他温水。“最后一个是标准的多感官整合抽象场景,旨在测试大脑对高度结构化但无意义信息的处理模式。”索菲亚解释道,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观察,“但您的反应……确实超出了常规范围。您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任何描述都有助于我们了解情况。”

顾云帆喝了一口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眼,看向索菲亚,又仿佛穿透她,看向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区。

他能说什么?说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说自己可能是个承载着已故摇滚巨星意识的异常体?

不。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不知道。”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刻意保留的困惑和疲惫,“就是突然很难受,头很痛,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闪过,但抓不住。可能……是太累了,加上刚才那些声音和画面有点……刺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长途飞行,紧张情绪,连续数小时的评估,最后面对一个高度抽象、可能引发感官超载的场景,出现急性应激反应并不奇怪。

索菲亚和医护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检查了顾云帆的基础生命体征,除了心率偏快、血压略有升高外,没有其他紧急异常。

“初步判断可能是疲劳和感官刺激引发的急性偏头痛样发作,伴有轻微焦虑症状。”医护人员对麦克风说道,显然是说给监控区听的,“建议暂停所有后续评估,充分休息观察。”

监控区内,陈明哲博士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最后几十秒记录到的、堪称剧烈的脑电活动风暴和生理指标飙升。数据波形混乱,但隐约可见多个脑区出现了异常的、高幅度的同步放电现象,尤其是与记忆提取(海马及周边)、情绪加工(杏仁核)和感觉整合(顶叶联合皮层)相关的区域。

这绝不是普通的疲劳或感官刺激可以解释的。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他转向旁边一个始终静默观察的屏幕,上面是艾莉西亚博士的影像。她一直在自己的办公室远程观看评估过程。

“瓦尔基里博士,您看到了。”陈明哲说,“反应类型超出基线预期三个标准差以上。尤其是最后场景,出现了疑似…片段化幻觉体验和强烈的神经代偿性风暴。这符合‘深度记忆层非主动触发式扰动’的部分特征。虽然他说‘抓不住’,但神经活动模式显示,有明确的信息提取尝试。”

艾莉西亚在屏幕那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冷静。“数据很有价值,陈博士。但这恰恰说明了我们需要谨慎。受试者显然对某些特定类型的、高度结构化的‘非自然’刺激极其敏感。这可能是他‘异常’的一部分,但也可能引发我们不愿看到的不稳定。今天到此为止。让他休息,给予温和的安抚。后续评估计划需要重新审议,必须更加循序渐进。”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将他最后的反应,以及之前标记的几处‘异常神经美学反应’事件,全部归档。标签就按你最初建议的:‘潜在异常神经美学反应——需进一步观察其与意识状态波动的关联性’。注意,在与他本人沟通时,统一使用‘对特定刺激的独特神经敏感性’这类中性描述。”

“明白。”陈明哲点头。他知道艾莉西亚的用意:既要获取数据,又要避免刺激受试者产生过度防御或恐惧心理,更要防止某些过于“异常”的定性过早出现在内部报告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来自网络内部那些“激进派”的关注。

顾云帆被护送回了他临时的住宿房间。房间宽敞舒适,有一扇面向内庭园的落地窗,设施一应俱全,甚至有一个小书架和一台无法连接外网但内置了海量音乐、影视、书籍资源的娱乐终端。

医护人员给他留下了一些缓解头痛和助眠的药物(他婉拒了,只留下了维生素饮料),并叮嘱他好好休息,有任何不适随时按呼叫铃。

房门轻轻关上,留下他一个人。

顾云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在夕阳下染上金边的热带植物。评估结束了,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深入搅动、翻出深层泥沙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最后那个纯白空间和旋转几何结构引发的记忆雪崩,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侵入性。那不是模糊的感觉或情绪,那是具体的、细节丰富的感官碎片。它们属于谁?萧烬?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那个场景的刺激会如此强烈?那个旋转的几何结构,还有那循环的音序……它们代表了什么?触发了什么?

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看似平和、先进的C.A.R.E.社区,他们所进行的“评估”,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入,也更危险。他们或许没有直接侵入他的大脑,但他们设计的环境和刺激,却像一把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他意识深处一扇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

他必须更加小心。他需要理解他们到底在测什么,他们的分类标准是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独立的加密通讯器,还锁在评估准备间的个人物品柜里。他迫切地想联系林辰,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那种被记忆碎片冲击的震撼和不安,那种身处精密观测下的孤立无援。

但他不能。现在去取通讯器会引起怀疑。他必须等待,等到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到他们主动归还。

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海平面,天空从金黄变为橙红,再化为深紫。房间内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光线变暗,柔和地亮起。

顾云帆没有开灯。他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意识却异常清醒,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潜藏着无数暗流和未落的尘埃。

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动的深海鱼群,在他意识的暗处游弋,带着冰冷的磷光。

我是顾云帆。

我也是……萧烬吗?

那些冰冷的仪器、模糊的人影、旋转的几何结构……萧烬,你也曾经历过这些吗?在你那些不为人知的、为了治疗头痛和幻觉而进行的秘密检查里?

疑问层层叠叠,没有答案。

而在遥远的另一端,安全屋地下室里,林辰面前的屏幕上,代表顾云帆独立加密信标的信号,在沉寂了数小时后,突然再次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比之前更清晰、携带了微量异常能量扰动特征数据的握手尝试。

同样未完成连接就中断。

但这一次,K成功捕捉并解析了那微量扰动数据的边缘特征——其频谱模式,与之前“观测网络”全局脉冲扰动时,在校园内导致“清道夫”传感节点中断的干扰波纹,存在高度相似的谐波分量。

林辰盯着分析报告,浅棕色的瞳孔在屏幕冷光下,缩成了针尖。

顾云帆在C.A.R.E.社区里,接触到了什么?或者……触发了什么?

而那把“钥匙”,父亲穷尽心血研究的“钥匙”,是否就与这种能同时扰动“观测网络”和“清道夫”设备的、源自意识深处的“异常能量”有关?

夜色,悄无声息地吞没了岛屿,也笼罩着远方孤独的安全屋。

评估,才刚刚开始。而水面之下,更庞大的阴影,似乎正随着这次初评泛起的涟漪,缓缓浮出轮廓。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