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孤守的灯塔(2/2)
林辰的安全屋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不可探测。如果“清道夫”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校园的地下结构,并动用更先进的地质雷达或穿墙成像技术……
风险在累积。
“K,启动安全屋外部伪装层的主动防御程序第一阶段。”林辰下令,“增强电磁屏蔽层的随机噪声注入,模拟该区域地下正常的水文活动和电缆信号干扰。同时,启动环境热源伪装,在安全屋上方地表区域,生成与周围绿化带植被吻合的热成像图案。”
“主动防御程序已激活。能耗上升12%。持续运行时间预计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否则有被长期监测设备发现规律性异常的风险。”
“四十八小时足够了。”林辰计算着。四十八小时后,顾云帆应该已经抵达C.A.R.E.社区,第一阶段评估可能已经开始。而“清道夫”在校园内一无所获后,要么会扩大搜索范围,要么会调整策略。
他希望是后者。扩大搜索范围意味着更多资源分散,调整策略则可能暴露他们的其他意图或弱点。
就在林辰调整安全屋防御状态时,K发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提示音——不是警报,更像是某种“发现”的提示。
“在林远山教授失踪前五个月的银行流水记录中,发现一个异常模式。”K将数据可视化图表投射到主屏。
图表显示,在为期十四周的时间里,林远山每周三下午,都会从同一个ATM机提取固定金额的现金:2000元。取款地点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城区,距离他的工作和居住地都有相当距离。取款时间通常在下午三点至四点之间。
“连续十四周,同一地点,同一金额,同一时间段。”林辰凝视着图表,“这绝不是偶然消费。他在支付什么?给谁?”
“调取该ATM机周边当时的监控记录(如果还有存档)。”林辰说,“同时,排查那个时间段,林远山名下车辆或公共交通卡是否在附近区域有使用记录。”
“监控记录已过常规保存期限,但已尝试从市政备份服务器中检索碎片数据……检索到部分。正在拼接分析。”K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微弱的“兴趣”,“公共交通卡记录显示,在其中九个周三,林远山使用了地铁卡,目的地站距离该ATM机约八百米。下车时间与取款时间吻合。”
“他去见了什么人。”林辰几乎可以肯定,“一个不希望留下电子支付痕迹的人。现金交易,老旧城区,规律会面……可能是线人,可能是秘密合作者,也可能是某种私人性质的‘服务’提供者。”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可能性:私家侦探?黑市情报贩子?某些边缘领域的研究者?甚至……与“异常”相关的知情者或受害者家属?
“能通过ATM机本身的日志或当时的街景、商家记录,推断出他取款后的行动方向吗?”
“正在尝试。ATM机位于一个小型便利店门口。便利店的旧版监控可能已覆盖部分街角。已尝试联系店主获取历史数据(通过伪装的市场调研公司名义)……需要时间。”K汇报,“另外,在扫描已解散的‘国际超心理学与意识研究伦理委员会’(IPCER)的存档时,发现一份未公开的研讨会参会者临时名单。名单中有林远山的名字,用铅笔添加在打印名单的末尾。研讨会主题是‘非正常认知现象的证据标准与伦理边界’,举办时间……恰好在林远山开始规律取款的三周前。”
线索开始咬合了。
那个委员会,父亲的神秘会面,现金交易……
“IPCER研讨会的具体地点在哪里?”林辰追问。
“瑞士,日内瓦郊区的一处私人会议中心。”
“参会者名单!除了父亲,还有谁?有没有来自我们城市、或者附近区域的学者?”
“名单不全,且多为化名或仅显示机构缩写。正在交叉比对已知的、与林远山研究领域相关的学者数据库……”K停顿了几秒,“有一个缩写匹配:Dr. V. E. (vited observer)。全名可能为‘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她是一位退休的认知神经学家,曾任职于多所知名大学,晚年研究兴趣转向意识异常案例的临床记录分析。她的住址记录显示,在十五年前,她曾在我们城市的大学担任过短期客座教授。目前状态:隐居,地址不详,但最后已知通讯地址位于……城市西郊的老城区。”
老城区。距离那个ATM机所在区域,不到三公里。
林辰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父亲每周三下午,带着现金,穿越半个城市去见的人,会不会就是她?这位研究意识异常案例的退休学者,会不会知道父亲研究的核心内容?甚至……会不会保管着某部分父亲藏起来的资料?
“查找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的所有公开出版物、未发表手稿、学术通信记录(如果可能)。同时,动用最高隐匿权限,尝试定位她当前的确切住址或联系方式。”林辰的语速加快,“但要极度小心,不能触发任何可能的监控警报。我怀疑……她可能也是某些‘目光’关注的对象。”
“明白。深度检索已启动,隐匿协议全开。”K回应,“预计需要一到两小时。”
新的线索出现了。一扇可能通往父亲研究核心的门,在迷雾中显露出一道缝隙。
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个监控窗口亮起了红色警报。
不是“清道夫”。
是“观测网络”。
主控屏幕上,那个始终稳定存在的、代表“观测网络”基础脉冲的频谱图,突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原本如同深海背景噪声般平稳的波形,在持续了零点三秒的轻微震颤后,振幅陡然提升了17%,频率也发生了0.8 Hz的偏移。这种变化持续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才缓缓回落,但并未完全恢复到之前的基线水平,而是维持在一个比平时高出约5%的新稳态。
与此同时,全球多个辅助监测节点传回的数据显示,这次脉冲变化是全局性的,并非局部现象。就像整个网络“嗡”地一声,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林辰倏然站起,目光死死锁定频谱图。
“未知。”K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性,“脉冲变化与任何已知的地磁活动、太阳风扰动、大型人工能量释放事件均无关联。时间点上看……与顾云帆航班当前所处位置的当地时间正午时刻完全重合。但距离和关联性无法证实。”
正午。航班正飞越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
是巧合吗?还是顾云帆在飞机上,触发了什么?或者……C.A.R.E.社区对他启动了某种“评估”,而这场评估,引起了“观测网络”的某种“反应”?
林辰立刻调出独立加密通道的状态界面。通道依然畅通,信号强度稳定。但顾云帆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新消息。协议约定的首次安全报平安时间,是在抵达中转岛屿后,至少还有七个小时。
他无法主动联系询问。那会违反安全协议,也可能干扰顾云帆在陌生环境中的状态。
他只能等待,并观察。
“记录这次脉冲异常的所有参数,建立独立事件档案,标记为‘网络扰动-阿尔法’。”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持续监控脉冲状态。同时,分析这次扰动是否伴随着任何指向性的‘扫描’或‘聚焦’行为——例如,能量流是否向特定地理区域倾斜?”
“正在分析……暂未发现明显的指向性特征。扰动呈现各向同性扩散模式。”K汇报,“但有一个次要现象:在脉冲扰动期间,校园内及周边我们标记的七个‘清道夫’新增传感节点中,有四个节点的传输信号出现了瞬间中断,持续时间0.5至1秒不等,随后自动恢复。中断原因疑似为强电磁脉冲干扰导致的短暂过载保护。”
“观测网络”的扰动,干扰了“清道夫”的监控设备?
这意味着什么?两个神秘组织之间存在某种技术上的相互影响或克制关系?还是这次扰动本身的性质,恰好对“清道夫”的某些设备造成了无差别的干扰?
信息太少,疑问太多。
林辰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顾云帆的离开非但没有让局面简化,反而似乎触发了更深层、更复杂的连锁反应。父亲的线索浮现,“观测网络”出现异常,“清道夫”活动加剧……所有的线都在同时抽紧。
他坐回椅子,拿起旁边那枚冰凉的星形石头,紧紧握在掌心。
石头沉默着,无法给他答案。
远方的你,是否平安?你是否也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合
下午一点。
安全屋的模拟日光达到峰值亮度,随后开始缓慢向午后色调过渡。
林辰简单进食,继续工作。
对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的搜寻仍在进行,但遇到了障碍。这位老学者的隐居程度很高,公开记录在十年前就基本停止。最后的线索指向西郊一片老旧的联排别墅区,但具体门牌号和当前居住状态不明。K正在尝试通过极低频率的、伪装成社区服务或旧友问候的试探性接触来获取信息,这需要时间,且风险未知。
“观测网络”的脉冲在扰动后,维持着略高于基线的新稳态,没有再出现剧烈波动。全球监测未发现其他连锁异常。仿佛那五秒钟的“嗡鸣”,只是这个庞大网络一次不经意的“调整呼吸”。
校园里,“清道夫”的排查似乎进入了僵局。他们没有发现隐藏空间,对叶小雨及其项目组成员的背景调查也未能找到与“异常”直接相关的证据。但他们的存在感并未减弱,监控节点保持活跃,人员仍在游荡。他们在等待,或者在策划下一步。
叶小雨在午餐时遇到了音乐社团的另一个骨干,对方也问起了顾云帆。叶小雨按照“顾云帆”回复的口径解释,但心中那丝疑虑的阴影,似乎又浓重了一分。她下午没有课,决定去音乐楼整理项目资料。她需要做些具体的事情,来驱散心头的不安。
林辰通过监控看到了叶小雨独自走进音乐楼排练室的身影。她打开电脑,插上耳机,开始工作。窗外的阴天光线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他很想告诉她一部分真相,让她有所防备。但他不能。知道得越多,对她越危险。他只能通过K暗中加固她身边电子设备的安全防护,并确保她的物理环境处于监控之下。
这是孤独守护者的无奈。
下午两点三十分。
K完成了对林远山规律取款地点周边历史监控碎片数据的拼接分析。尽管画面模糊、断续,但通过算法增强和轨迹模拟,勾勒出了一幅可能的图景:
林远山在便利店门口的ATM取款后,通常会向右拐,沿着一条小巷步行约两百米,然后进入一栋六层高的老旧居民楼。由于巷内监控缺失,无法确定他具体进入了哪个单元。但居民楼只有一个出入口,且楼内并无商业设施。
他进入那栋楼,停留时间约为一到两小时,然后原路返回,乘坐地铁离开。
“那栋楼的住户背景调查呢?”林辰问。
“楼内共有四十八户居民。十五年前的住户登记信息不全。正在尝试通过水电煤气缴费记录、户籍迁移记录、甚至老旧电话簿进行交叉比对,筛选当时可能居住在此的、与林远山或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有关联的人员。这是一个庞大的数据清洗和关联工程,需要更长时间。”
“优先寻找与学术、研究、医疗、心理咨询相关的职业背景住户。”林辰指示。父亲去见的人,很可能与他的研究领域相关。
“已设定筛选条件。”
线索在缓慢推进,如同在厚重的冰层下挖掘。
林辰将目光转回主屏幕。顾云帆的航班图标稳定移动,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太平洋。再过几小时,就将开始下降,准备在中转岛屿降落。
他调出C.A.R.E.社区所在海域的实时气象和海洋数据。天气良好,海况平静。接应程序应该能顺利进行。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并未随着顾云帆的远离而消散,反而在“观测网络”扰动之后,变得更加清晰。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重新审视整个局面:顾云帆转移,父亲线索浮现,观测网络扰动,清道夫施压……
这一切,是孤立的偶然,还是同一张巨大拼图的不同部分,正在因为某个关键变量的移动(顾云帆的离开),而加速显影、拼合?
“钥匙”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父亲的失踪,与“观测网络”或“清道夫”又有什么具体关联?
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会是那个握着部分答案的人吗?
而顾云帆在C.A.R.E.社区,又将经历什么?那枚星形石头所代表的微弱联系,能否跨越物理距离和重重屏障,真正传递到他的手中?
问题缠绕成团,没有出口。
林辰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大部分监控屏幕,只留下顾云帆的飞行轨迹、观测网络脉冲频谱,以及安全屋核心系统的状态界面。
他需要专注。需要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到那根最可能引领他走出迷雾的线。
目前来看,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是可能性最高的突破口。但接触她需要极其谨慎的计划,不能打草惊蛇。
其次,是继续深挖父亲在IPCER委员会的活动,以及他与“观测网络”、“清道夫”可能产生交集的时空节点。
至于顾云帆那边,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远程支持,确保独立加密通道的绝对安全。
还有叶小雨和项目,他必须在暗处提供保护,抵御“清道夫”可能升级的压迫。
任务清单清晰了,但每一条都布满荆棘。
就在这时,K发出了一个轻微的通知音。
“叶小雨的个人设备检测到一次未成功的远程访问尝试。攻击方式为利用某音乐协作平台的安全漏洞,试图窃取登录凭证。攻击源与早上扫描她社交账号的IP不同,但技术特征类似。攻击已被设备内置的增强型防火墙(我们部署)拦截。”
“清道夫”没有放弃,他们在尝试更多角度。
“加强防护。同时,在叶小雨的设备中,植入一个无害的、关于‘新型网络钓鱼攻击预警’的新闻推送,让她提高警惕,但不必恐慌。”林辰处理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顾云帆的飞行轨迹上。
快到了。就快到了。
就在他准备将注意力转回维罗妮卡·埃利斯的搜索进度时,主控台上,那个用于接收独立加密通道信息的、极少亮起的专用提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非常微弱,持续时间不足0.1秒。
但林辰捕捉到了。
他立刻调出通道状态深度日志。数据显示,在0.1秒前,通道对端(顾云帆的设备)曾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低功率的握手信号试探,但未完成完整连接就中断了。
像是……不小心碰触到了发送按钮,又立刻取消?
还是设备在特殊环境下(如飞机降落前)产生的偶然信号?
又或者……是某种极其简短的、无法通过完整信息传递的……示警?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日志,等待着。
通道恢复静默。再无任何信号传来。
飞行轨迹依旧平稳。预计抵达时间:一小时后。
窗外(想象中),午后的天色依旧阴沉。安全屋恒定的光线下,林辰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孤守的灯塔,依然亮着。
但远方的海面,似乎有新的暗流,正在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