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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孤守的灯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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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安全屋地下室。

代表顾云帆所乘航班的光点,已经在主控屏幕的东半球地图上稳定航行了近两小时。绿色信标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位置,旁边跳动的数据标注着飞行高度米,巡航速度每小时820公里,预计抵达中转岛屿时间:十一小时二十三分后。

这个不断向东移动的符号,是顾云帆存在的唯一数字化证明,也是林辰此刻全部注意力聚焦的锚点。

安全屋内部,恒定柔和的人工照明依旧,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嗡声。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已经改变了——那种有人低声交谈的呼吸,那种另一个生命体存在的温度,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守望,随着银色厢式货车驶离校园、随着白色公务机冲破云层,被彻底抽离了。

空气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冰冷共鸣。

林辰依旧站在主控台前,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他的肩背线条僵硬得像是浇筑在混凝土里的钢筋,只有偶尔因屏幕数据刷新而微微转动的眼球,证明这具躯壳里仍有意识在活动。

顾云帆登机前最后发来的那张星形石头的照片,还停留在通讯界面的最上方。灰白色的鹅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表面的手工打磨痕迹清晰可见。林辰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扫过它,仿佛那枚并不存在于眼前的石头,是某种连接两个时空的微弱信标。

他知道自己应该动起来。应该坐下,应该补充水分,应该开始执行计划中“后转移时期”的第一阶段任务清单。但某种沉重的疲惫感,像是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让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这不是生理上的困倦——虽然他已经超过三十六小时没有合眼。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虚脱,是长期紧绷的弦突然获得短暂松弛后,反馈回来的、几乎要将人击垮的反弹。

成功了。顾云帆安全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却激不起半分喜悦的涟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空落。仿佛胸腔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挖走,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空洞。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让僵硬的身体动了动。他伸手握住操作椅的扶手,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然后,他坐了下来。

椅背自动调整角度,贴合他因长时间站立而酸痛的脊椎。这个细微的支撑动作,却让他险些控制不住闭眼的冲动。

不能睡。

他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感瞬间驱散了沉重的倦意。浅棕色的瞳孔重新聚焦,扫向屏幕上除了飞行轨迹之外的其他监控窗口。

校园内部的干扰已经按计划逐步撤除。宿舍楼走廊的监控恢复正常循环画面,艺术学院附近的变电箱“故障”已由后勤部门记录在案,音乐楼后的环卫车完成作业后驶离。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异常。

但表象之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K的被动监测网络捕捉到数个异常信号:凌晨五点二十分至五点五十分期间,校园东区三个不同位置的公共Wi-Fi接入点,出现了短暂而高强度的数据上传峰值,上传目的地指向三个不同的境外IP,但经过跳转后,最终汇入同一个加密服务器集群——特征码与之前标记的“清道夫”通信节点高度吻合。

“他们察觉了。”林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能性高达87.3%。”K的合成音平稳响起,屏幕上同步弹出分析数据,“数据包特征显示为环境传感数据快速回传,包括电磁背景噪声采样、未加密监控画面抓取(恰好覆盖宿舍楼后门至围墙路段)、以及移动设备信号历史记录嗅探。行为模式符合目标丢失后的初期现场复盘。”

“时间窗口呢?”林辰问,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敲击,调出对应时间段的周边监控记录。

“与顾云帆脱离宿舍楼并登上接应车辆的时间重叠度达到92%。”K回答,“‘清道夫’代理很可能在凌晨五点左右启动了某种常规或触发式的自动巡查协议。我们的干扰虽然掩盖了实时画面,但未能完全消除物理踪迹——例如,湿润地面上可能留下的极浅足迹、空气中短暂存在又消散的人体红外辐射残余、或者接应车辆引擎启动时的声纹特征。”

林辰的眉头蹙紧。计划已经尽可能精密,但在一个高度戒备、拥有未知技术手段的对手面前,没有任何方案能保证百分百的无痕。

“他们能追踪到接应车辆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截至目前,未发现针对那辆银色厢式货车的定向追踪信号。车辆在驶出校园三公里后进入地下物流隧道,隧道内我们部署了全频段信号屏蔽,持续八分钟。出隧道后车辆随即进入大型物流园,完成载具转换。转换过程在完全电磁屏蔽的封闭仓内进行,持续时间四分十五秒。之后,冷藏车驶离,信标切换。”K调出了一系列数据轨迹和电磁环境图谱,“根据现有监测,‘清道夫’的探查范围仍集中在校园及周边三公里半径内。他们可能判断目标仍隐藏在校区某处,或通过某种未知的短距离传送方式离开了现场——后一种推测符合他们对‘异常体’能力的认知模型。”

林辰略微松了口气。这正是“金蝉脱壳”计划希望达成的效果——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制造一个符合对手逻辑认知的、难以解释的“消失方式”,从而将调查方向引入歧途。

但这也意味着,“清道夫”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会在校园及周边投入更多资源,进行更细致、更彻底的搜查。而所有与顾云帆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会进入他们的排查清单。

叶小雨。项目组。甚至……他自己。

“启动对叶小雨及其项目组成员的全天候被动安全监控,优先级调至A-2。”林辰下达指令,“同时,加强对赵启明基金会通讯往来的监听分析,注意任何异常接触或施压迹象。”

“指令确认。监控网络已部署。另,检测到叶小雨的个人通讯设备在凌晨六点零五分尝试联系顾云帆的常用号码三次,均未接通。六点十二分,她发送了一条询问短信。”K将信息内容投射到侧屏。

信息很简单:“云帆,看到你留言了。家里事急吗?需要帮忙就说。项目资料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想和你讨论。看到回电。”

字里行间透出关心,但尚未上升到怀疑的程度。这符合叶小雨的性格——敏锐,但更愿意先相信朋友给出的解释。

“模拟顾云帆的语气,在一小时后回复她。”林辰思考了几秒,“内容:小雨姐,抱歉刚在车上睡着了。家里有些突发状况,需要我回去处理,大概要一周左右。项目的问题你先标出来,我安顿好后会上线讨论。另外……帮我跟社团的大家说声抱歉,走得急。”

“回复已生成,将于七点零五分发送。需要添加任何情绪修饰词吗?”

“不用。保持简洁和平静。”林辰顿了顿,“在回复末尾,加上一个他常用的那个笑脸符号。”

“已添加。”

处理完这第一个潜在危机点,林辰将目光转向了主控台左侧那块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屏幕——那是父亲林远山遗留资料库的专用解密界面。

顾云帆的暂时离开,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直接的、可能提供关键线索的“信息通道”。他必须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口。而父亲的过去,那个与“观测网络”、“清道夫”、“钥匙”之谜紧密纠缠的过去,是眼下最可能藏有答案的地方。

上午八点三十分。

安全屋的通风系统自动提升了换气频率,将更多富含负氧离子的新鲜空气注入室内。模拟日光程序启动,天花板边缘的LED灯带亮度缓慢提升,色调从夜间的暖黄逐渐过渡到清晨的冷白。

林辰已经完成了身体的基本补给——吞下两支高能量营养剂,喝掉500毫升电解质水。生理指标监测显示,他的心率、血压、皮质醇水平仍处于偏高区间,但已脱离危险阈值。

他离开了主控台,走到了那面贴满线索、照片、手写笔记和关系连线的综合信息墙前。

这面墙,是他过去几个月所有调查的物理化呈现。中心位置,原本并排放置的顾云帆和萧烬的照片,此刻已经发生了变化。顾云帆的那张侧脸照被一根红色的虚线牵引,延伸向墙壁右上角一个新建的节点——那是一个简笔画出的岛屿轮廓,旁边标注着“C.A.R.E. (观察者网络)”。而萧烬的照片下方,新增了一条标注:“碎片化转生?意识连续性?待验证。”

连接两个节点的红线上,贴着一个微小的通信符号贴纸,代表那脆弱的独立加密通道。

林辰的目光沿着红线移动,脑海中却浮现出登机前顾云帆发来的最后那句话:“等我……弄清楚‘我’到底是谁,我会回来。”

你会弄清楚吗?林辰无声地问。在那些精密仪器的扫描下,在那些冷静审视的目光中,在那种被定义为“样本”的环境里,你真的能守住“顾云帆”这个存在的完整性,并找到与“萧烬”之间的真相吗?

他无法给出答案。他只能选择相信——相信顾云帆自己的韧性,相信那枚星形石头所象征的、某种超越逻辑的微弱联系,也相信他和萧烬之间曾经存在、或许仍在以某种形式延续的默契。

将担忧暂时压下,林辰开始重新审视墙上其他线索节点。

父亲林远山的照片位于墙壁左上角,周围连接着最多的线索:十几年前失踪的旧报纸剪影、几份学术期刊上署名林远山的晦涩论文摘要(主题涉及神经哲学、意识拓扑学、量子认知模型)、一张模糊的实验室合影、以及那个始终萦绕的核心谜题——“钥匙”。

“钥匙”。这个词在父亲的加密笔记中反复出现,却从未给出明确定义。它有时像是一个比喻,有时像是一个代号,有时又像是一个具体的、但形态未知的事物。

林辰的指尖拂过“钥匙”二字下方的几条关联线索:

· “观测网络”基础脉冲频率图谱(注:与某种神经振荡节律有微弱相似性?)

· 萧烬临终前脑波异常记录片段(来源:K从医疗档案中破解获取)

· 顾云帆“回声”触发时的环境能量扰动数据(有限次记录)

· “清道夫”对“异常体”的清除标准描述(提及“稳定性阈值”、“污染风险”)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若隐若现的关联,但始终缺少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K,”林辰开口,“重新运行‘钥匙’相关线索的交叉比对分析,这次加入一个新参数:顾云帆安全转移前后,‘观测网络’基础脉冲的频率、振幅变化数据。我要看相关性。”

“正在调取数据……分析中。”K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频谱图和算法进程条,“需要提醒:由于‘观测网络’信号的全局性和低信噪比特性,针对单一事件的局部关联分析置信度可能较低。”

“我知道。执行。”

等待分析结果的同时,林辰将注意力转向了“清道夫”。这个组织的活动频率在顾云帆消失后明显提升了。

监控数据显示,从清晨六点开始,校园及周边三公里半径内,疑似“清道夫”代理的电子信号活动增加了近300%。他们似乎在执行一场拉网式的排查:

· 公共数据库查询激增:包括学生档案调阅(关键词涉及“家庭突发状况”、“近期行为异常”、“医疗记录”)、教职工通讯记录分析、校园一卡通消费轨迹追踪。

· 物理监控节点增设:七个新的、伪装成市政设施的无线传感节点被探测到激活,覆盖了宿舍区、图书馆、艺术学院和音乐楼周边。

· 人力侦察活动:至少四名行为模式符合“清道夫”代理特征的可疑人员被识别,他们在校园不同区域进行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荡,实则通过隐蔽摄像头和声学采集设备收集环境信息。

“他们在找人,也在找‘痕迹’。”林辰冷眼看着屏幕上的热力图,红色区域不断扩散,“顾云帆的‘家庭急事’离校申请,能经得起他们多深的核查?”

“伪造的家长通讯记录已植入电信运营商后台数据库,通话模拟声纹与历史记录匹配度98.7%。”K回答,“辅导员审批流程的漏洞已修复痕迹。表面核查通过率预计在95%以上。但如果他们动用更高权限,直接联系顾云帆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或社区进行核实,伪装将在十二小时内暴露。”

“十二小时……”林辰计算着时间。那时顾云帆应该已经抵达中转岛屿,处于“观察者网络”的严密保护下。“足够了。重点是他们会不会对一个普通学生的‘家庭急事’动用那种级别的核查资源。”

“根据行为模型分析,在目标被初步判定为‘已消失’或‘转移’的情况下,‘清道夫’有73%的概率会将调查重心转向目标的社会关系网和近期活动轨迹,而非深挖一个明显是伪装的表层掩护故事。”K说,“但仍有27%的概率,他们会采取更彻底的源头核查,以确定伪装的性质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协助力量。”

这就是风险。无法完全消除的风险。

就在这时,K的警报提示音轻轻响起。

“检测到针对叶小雨个人社交账号的异常访问尝试。来源IP经过多层跳转,最终出口节点位于东欧某国,特征码与‘清道夫’常用黑客工具链吻合。访问目标为叶小雨过去三个月发布的全部内容,包括图片、文字、定位信息。访问行为正在持续。”

林辰的眼神骤然锐利:“他们动作比预想的还快。”

“需要采取干预措施吗?我可以对该IP发起反向渗透或植入误导信息。”

“不。”林辰迅速否决,“不要主动反击。那会暴露我们知道他们的调查,并暗示我们与叶小雨的保护关联。启动二级混淆协议:对叶小雨账号的历史数据,选择性注入噪音信息——例如,随机修改部分图片的EXIF时间戳(微调数小时),在无关紧要的旧状态更新中插入几个无害但可能被解读为‘暗语’的错别字或符号。制造一种‘可能存在隐秘通信,但难以解读’的模糊印象,消耗他们的分析资源。”

“混淆协议已部署。”K回应,“同时监测到,赵启明基金会负责与叶小雨项目对接的专员,在半小时前收到了一封来自匿名邮箱的咨询邮件。邮件措辞官方,询问项目最新进展、核心成员构成、以及是否存在未公开的合作方或技术来源。邮件追踪路径显示,发件服务器位于海外,但跳转前的一个节点与之前‘清道夫’使用的某个 VPN 出口重叠。”

压力开始传导了。从顾云帆本人,蔓延到他身边的人,再到支持他的项目。

林辰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赵启明基金会专员的通讯记录。他需要评估基金会的立场和抗压能力。如果基金会因为外部压力而退缩,甚至反过来向叶小雨施压,局面会变得更复杂。

记录显示,专员尚未回复那封匿名邮件。但他与上级的内部通讯中提到了这封“奇怪的询问”,语气困惑多于警惕。基金会高层目前的态度仍是支持创新型艺术项目,但强调了“合法合规”和“透明度”。

暂时安全,但需要预警。

林辰思考片刻,通过一个匿名中继服务器,向那位专员的办公邮箱发送了一份经过精心伪装的“行业风险提示简报”。简报内容看起来像是一份普通的网络安全公司市场资料,但其中夹杂着几段关于“初创项目需警惕不明背景的第三方询价或合作试探”、“知识产权保护在跨学科项目中的重要性”的案例分析——案例细节经过修改,但核心风险点与叶小雨项目当前处境高度相似。

这不能直接解决问题,但能在对方心里埋下一颗警惕的种子。当“清道夫”的试探升级时,这颗种子可能会让基金会多一层缓冲。

处理完这些紧急事务,时间已接近上午九点。阳光(尽管安全屋看不到真正的阳光)应该已经驱散了晨雾,校园开始苏醒,学生们涌向课堂和食堂。普通而忙碌的一天。

但对林辰而言,普通早已是奢望。

他重新坐回操作椅,看向K刚刚完成的“钥匙”线索交叉分析报告。

报告结论简洁而耐人寻味:

· “观测网络”基础脉冲频率,在顾云帆触发“回声”能力时的三次记录中,均出现了统计学显着的微幅波动(+/- 0.3 Hz)。

· 在顾云帆登上接应车辆、脱离校园监控范围的时刻,“观测网络”脉冲振幅出现了一次持续1.2秒的轻微衰减(幅度-4.7%)。

· 上述波动与已知的任何自然电磁现象或人为技术干扰的频谱特征均不匹配。

· 初步相关性系数:0.41(弱相关,但高于随机噪声水平)。

弱相关。但确实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云帆的“异常”,与那个笼罩全球、神秘莫测的“观测网络”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细微、但真实的互动?意味着“钥匙”之谜,或许与这种互动有关?

又或者,这只是数据海洋中偶然浮现的、毫无意义的巧合波纹?

林辰闭上眼,让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沉淀、碰撞。父亲的研究、萧烬的死亡与重生、顾云帆的“回声”、观测网络的注视、清道夫的追杀……所有这些碎片,都围绕着“意识”这个核心在旋转。异常的意识,延续的意识,被观测的意识,被清除的意识。

而“钥匙”,会不会就是理解、甚至干预这种“意识异常现象”的关键?

他需要更多关于父亲研究的具体内容。现有的论文摘要太过晦涩,加密笔记也只破译了不足三分之一。一定还有更核心的资料,被父亲藏在了某个地方——一个连“清道夫”和“观测网络”都未曾找到的地方。

“K,”林辰睁开眼,眼中恢复了锐利的光芒,“重新扫描林远山失踪前六个月内,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物理地址、通信记录、银行流水、出行票据。寻找任何异常模式:例如,频繁访问某个特定地点(非工作单位),突然增多的现金提取,购买非常规物品或服务,与陌生账户的小额资金往来……任何可能暗示他准备了‘后备计划’或隐藏了‘某个东西’的痕迹。”

“扫描范围极大,可能需要数小时。”

“没关系,开始吧。”林辰说,“同时,我要你潜入几个特定的学术数据库和已解散的国际研究机构存档库,关键词包括:‘意识连续性假设’、‘死后神经信息残留’、‘量子退相干与记忆’、‘林远山合作者’。”

父亲不是孤军奋战。他一定有过同行者,哪怕只是短暂的交集。那些人,或许知道些什么,或许也留下了什么。

调查进入了新的阶段——更孤独,更深入迷雾,但也更接近核心。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顾云帆的航班已经飞越了第一段海岸线,进入了平流层稳定的航路。信号稳定。

校园里,叶小雨在第三节课后看到了“顾云帆”回复的信息。她盯着那个熟悉的笑脸符号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回复:“知道了,家里的事优先。项目不急,你安顿好再说。保持联系。” 她虽然仍有疑虑,但选择了相信朋友。只是,她下意识地打开了项目文档,将几个原本想和顾云帆讨论的难点标成了红色,仿佛这样就能缩短等待的距离。

赵启明基金会的专员在午餐时间阅读了那份匿名发送的“行业风险提示”,眉头微蹙。他给叶小雨发了条信息,语气如常地询问项目进展,但末尾加了一句:“最近如果有任何外部机构或个人联系你们,询问项目细节或寻求合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基金会法务可以帮忙把关。” 警惕的种子开始发芽。

而“清道夫”的排查网络,如同无形的蛛丝,在校园内外越织越密。

K监测到,又有两名新的可疑人员进入校园,他们携带的装备箱中检测出高灵敏度无线电频谱分析仪和激光振动窃听装置的微弱信号特征。他们的活动轨迹显示,正在对音乐社团常用的几间活动室、以及顾云帆所在宿舍楼的墙体、管道进行细致的非接触式扫描。

他们在寻找“密室”、“夹层”或者任何可能藏匿一个“消失的人”的空间。

同时,对叶小雨社交账号的历史数据分析仍在继续,并且扩大到了项目组其他核心成员的账号。“清道夫”似乎在试图重构顾云帆过去数月的生活轨迹和社交图谱,寻找任何可能指向其“异常”的蛛丝马迹,或者……可能协助其“消失”的同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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