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深夜档案与微小波动(2/2)
“明白。已调整调查资源分配,启用更高阶的渗透协议和反溯源算法。”K记录。
“第二,接触与观察。在音乐项目框架内,以‘林琛’的身份,自然与顾云帆合作。近距离观察他的工作习惯、思维模式、口头禅、小动作……所有细节。重点记录任何与萧烬生前习惯相似或关联之处。同时,尝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温和的、非侵入性的‘测试’或‘话题引导’,观察其反应和对特定信息(如萧烬的某些作品、理念或经历)的知晓程度和态度。”
“风险在于,过于接近的观察可能被对方察觉,或让你自身的情绪产生不可控的波动,影响判断和遮蔽稳定性。”K提醒。
“我会控制。”林辰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获取第一手信息、验证猜测的最直接途径。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第三,隔离与保护。叶小雨是关键,不能让她被卷入可能的危险。在项目合作中,我会引导话题和技术方向,确保项目内容停留在安全的‘公开数据艺术创作’范畴,绝不触碰任何可能与‘遗产’、异常能量或敏感记忆相关的领域。同时,通过日常互动,以‘网络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等普遍理由,潜移默化地提醒她保持警惕。你那边,加强对叶小雨个人设备及网络活动的保护性监控,建立异常警报。”
“叶小雨保护协议已更新,并入现有安全框架。”K回应。
“第四,环境监控与预警。提升对校园,尤其是音乐社团活动区域及顾云帆常出没地点的监控等级。密切追踪观测网络脉冲变化,以及与‘清道夫’或其他势力可能相关的异常信号活动。一旦发现任何针对顾云帆或我们小组的直接威胁迹象,立即启动相应预案。”
“监控网络已强化,新增三个针对音乐楼及活动中心的被动传感节点。观测网络数据流分析优先级提升。”K快速操作着。
“第五,”林辰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心理准备。我必须做好两种准备:一,顾云帆与萧烬的关联被证实,哪怕只是碎片化的。这意味着我需要重新定义与他的关系,并评估这对我们现有目标(生存、探寻遗产、应对清道夫)的影响。二,一切只是巧合或精心设计的骗局。这意味着我必须承受希望破灭的打击,并冷静地处理掉这个潜在威胁。”
说出最后一句时,林辰的语气冰冷而决绝。K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记录。
策略制定完毕,条理清晰,覆盖了调查、接触、保护、监控和心态各个层面。但这套策略能否顺利执行,最大的变数,不在外部,而在林辰自己——他能否在面对那个可能承载着挚友碎片的身影时,始终保持这份冰冷的理智和绝对的掌控力。
凌晨一点二十分。
初步的策略部署和任务分派已经完成。K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态,屏幕上的数据流更加密集,各种分析进程在后台悄然运行。他开始尝试突破云山市医疗系统的更深层防护,并构建针对顾云帆高中社交圈的非接触式信息采集模型。
林辰没有离开主控台。他让K将顾云帆下午哼唱的那段旋律,以及他自己记忆中关于萧烬即兴片段的描述关键词和情感标签,并排显示在屏幕一侧。然后,他调出了“知识核心”中,关于信息结构、能量印记、意识连续性的一些最基础、最抽象的数学描述和概念图示。
他试图从这些超越人类常规科学的知识碎片中,寻找一丝丝可能的逻辑,来解释顾云帆现象。这就像试图用天文学公式去解读一首诗的情感,荒诞而又带着一丝绝望的探寻。
“知识核心”中并没有关于“灵魂转世”或“记忆碎片附体”的直接记载。它所描述的宇宙和文明,更多是基于物质、能量、信息以及它们之间复杂的数学关系。意识被描述为一种特殊的高阶信息结构,与能量场和物质基础紧密耦合。其产生、维系、消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但原则上,当承载它的基础(如生物脑)损毁,这特定的信息结构也会随之解体和耗散,如同雪崩般不可逆。
然而,在一些关于高灵能文明或个体的边缘记载中,也含糊地提到过,极度强大或特殊的意识结构,可能在消散过程中,因其本身高度的有序性和能量特性,对周围时空的信息背景产生短暂而深刻的“烙印”或“干涉”。这种“烙印”可能会如同石碑上的刻痕,在能量潮汐中存留更长时间,甚至可能被其他敏感的信息接收系统(可能是天然的,也可能是人造的)偶然“读取”或“共振”。
如果萧烬的灵髓属于这种“特殊”的意识结构,如果顾云帆恰好是那个“敏感的信息接收系统”……那么,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如一段旋律的情感内核、一种思维的模式)以某种扭曲、不完整的方式在他意识中浮现,或许……有那么一丝理论上的可能?
但这仅仅是基于抽象概念的大胆推演,没有任何具体机制或实例支撑。更像是为无法解释的现象,勉强寻找一个不至于完全绝望的“科学”借口。
林辰关掉了“知识核心”的界面。他知道,继续这样空想下去没有意义。真相只能从顾云帆本人身上,从现实的调查中,一点点挖掘。
他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长时间高压思考后的耗竭。但他没有去休息的打算。相反,他打开了加密文件夹,点开了那个标注着【小型Livehoe演出 - “微光”专场】的视频。
他需要锚定。需要提醒自己,无论顾云帆是谁,他此刻所肩负的责任、所行走的道路、所怀念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
视频开始播放。昏暗的灯光,狭小的舞台,台下模糊的观众面孔。然后,追光灯亮起,照亮那个抱着木吉他、红发柔软的身影。腼腆的笑容,明亮的眼神,简单而真诚的开场白。
萧烬开始弹唱《长夜将尽时》。歌声响起,不算完美,却直击人心。
林辰静静地看着,听着。屏幕上那个鲜活的身影,与他记忆中无数个萧烬重叠: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安全屋里慵懒随性的,面对技术难题专注投入的,最后时刻微笑告别的……
每一个都是萧烬,完整而独特。
顾云帆呢?即使他真的承载了什么,那也只是碎片,是回声,是模糊的倒影。他不是萧烬。永远不可能是。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他刚刚因为希望萌生而稍显柔软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残忍的清醒。
他必须分清楚。必须牢记。
视频播放到最后,萧烬鞠躬,微笑,说出那句“谢谢你们,来做我的光。” 画面暗去。
安全屋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
林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晕,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仿佛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他将对萧烬的怀念、对真相的探寻、对顾云帆那复杂难言的期待与警惕,全部深深地、用力地压入心底最坚硬的底层,用理性的冻土将其封存。
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平静。他看向K。
“关于顾云帆的调查,有任何初步进展,无论多细微,随时通知我。”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另外,明天我会去图书馆,查阅一些关于‘记忆心理学’和‘创造力来源’的学术文献。为‘林琛’这个身份增加一些合理的知识储备,也便于在后续与顾云帆的交流中,进行更自然的试探。”
“明白。相关文献目录已生成,并推送至你的学生平板。”K回答,同时指了指旁边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普通平板电脑。“另外,根据课程表和社团活动安排,明天下午音乐社团有例行合练,你们的三人小组很可能需要碰面讨论项目进展。建议提前准备。”
林辰点点头。该来的总要来。近距离的观察与试探,即将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顾云帆的档案照片和那份旋律对比分析报告,然后抬手,关闭了屏幕。
地下室里,光线似乎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恒定的明亮。
凌晨两点,大学宿舍区万籁俱寂。
大多数窗户都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或许是熬夜赶论文的学生,或许是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夜猫子。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穿梭在楼宇之间,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辰悄无声息地回到宿舍。王浩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陈墨的床铺依旧空置,那台电脑沉默地立在黑暗中,屏幕一片漆黑。
他简单洗漱,躺到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依旧清醒。闭着眼睛,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画面和声音在漂浮:顾云帆调试频谱仪的手,哼唱旋律时半闭的眼睛,档案上模糊的医疗证明,“知识核心”里抽象的信息结构图,萧烬在Livehoe里微笑的脸……
他强行切断这些思绪,将注意力集中于维持能量遮蔽和眉心印记的绝对平静。如同将躁动的海洋,强行压成一面光滑如镜的冰湖。
渐渐地,意识的表层开始模糊,向睡眠的深渊滑落。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对表层意识的控制,坠入无梦深眠的前一刻——
眉心深处,那被紧紧压制、近乎休眠的印记,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活跃,不是被扫描的灼热。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仿佛极远处传来的一声……模糊的、带着特定频率的……回响?
与此同时,在他沉入半睡半醒状态的意识边缘,仿佛幻听般,飘过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符。那音色……有点像卡林巴琴空灵的声音,又有点像下午顾云帆哼唱时,某个旋律碎片的变调……
林辰猛地惊醒,倏然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
心跳如鼓。
是梦境开始时的幻觉?是潜意识在作祟?还是……
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眉心印记和周围的环境。
印记恢复了平静,如同深潭。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王浩的鼾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观测网络的背景脉冲似乎……没有异常?或者说,以他当前的状态,无法分辨那瞬间的悸动是否与网络有关。
刚才那感觉,太模糊,太短暂,仿佛错觉。
他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直到心跳慢慢平复,身体的紧绷感逐渐松弛。
是错觉。
他对自己说。必须是错觉。在获得确凿证据之前,任何将希望寄托于超自然感应的行为,都是危险和不理智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将所有的杂念、疑虑、甚至那刚刚萌芽就被掐灭的微弱悸动,彻底锁入意识的最底层。
睡眠终于降临,沉重而无梦。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学生公寓里,刚刚结束一段深夜灵感记录、准备入睡的顾云帆,在关上台灯的瞬间,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来由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呼唤了一声,又迅速沉寂。
他皱了皱眉,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平稳的心跳。
“又是神经敏感吗……”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躺进被子里。
窗外,月色朦胧。观测网络那规律而冰冷的脉冲,在人类无法感知的维度,恒久地流淌着,记录着这座沉睡城市里,每一个微弱的信息涟漪。
其中,有两个相隔遥远的点,在刚刚过去的某个瞬间,它们散发出的、某种极其特殊且微弱的信息特征,似乎曾短暂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同步闪烁了一下。
如同深海中,两盏间隔遥远的生物荧光,在洋流扰动的刹那,发出了频率一致的微光。
随即,光芒隐去,黑暗重临。
只有无尽的、沉默的记录,在星空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