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涟漪再起（2/2）

是上次文艺晚会结束后，到后台表示欣赏音乐、并留下名片的那位“某文化基金会理事”。林辰记得K查过，那个基金会背景复杂。

“您好。”林辰打字出示，同时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男人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笑容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的打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来办事的。

“打扰了。”男人走上前几步，保持在礼貌的距离内，“我是学校校友会的顾问，姓赵，赵启明。上次晚会听过你们社团的演出，印象很深。刚好今天来学校处理一些校友捐赠的事务，听宿管老师说你在，就冒昧打个招呼。”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时机太巧了。论坛风波刚起，这位背景复杂的“理事”就出现在宿舍楼？

林辰打字：“赵先生您好。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赵启明笑容不变，“就是上次聊得仓促，一直想再找个机会和你们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我们基金会长期支持青年艺术创作和跨学科研究，对你们社团那种融合自然元素和现代编曲的风格很感兴趣。”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最近学校论坛好像不太平静？我过来的时候，听几个学生议论，说什么旧帖重提之类的……没影响你们创作心情吧？”

试探来了。

林辰心中警铃微响，但脸上露出适度的困惑，打字：“论坛？我平时不太看。是有什么新闻吗？”

赵启明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几秒后，笑容加深了些：“没什么，可能是一些学生的恶作剧吧。网络时代，信息真真假假，你们专心学业和创作就好。”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社团那位主创，叶小雨同学，很有灵气。她最近是不是在做一个关于‘地质韵律’和音乐关联的课题？我认识几位搞地质声学研究的教授，如果她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

话题转向了叶小雨。而且，对方知道叶小雨的研究方向——这显然不是“刚好听说”那么简单。

林辰保持着谨慎的回应：“叶同学确实很有想法。具体研究内容，我不太清楚。需要的话，我可以转告她您的好意。”

“那倒不用专门转告，有机会遇到再说吧。”赵启明摆摆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就不多打扰了。林辰同学，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递过来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以后在音乐创作或者……其他方面有什么想法，欢迎随时联系。我们基金会，很乐意支持有潜力的年轻人。”

林辰接过名片，触感细腻，材质特殊。他点头致谢。

赵启明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然后微笑着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林辰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将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手指摩挲时，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类似电路纹理的凸起——这不是普通名片。

他立刻将名片的照片和刚才的对话简要记录，发送给K，并附注：「疑似试探。提及叶小雨研究方向。名片有隐藏结构。」

几乎立刻，K回复：「收到。正在分析名片材质及可能嵌装的微型设备（RFID/NFC/或其他）。赵启明所在基金会与三家有军工背景的企业有交叉持股关系，其中一家企业曾承接军方‘信息心理战’相关研究项目。保持距离，切勿使用该联系方式。叶小雨研究方向可能已被关注，提醒她注意。」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论坛帖子像一块石头，不仅激起了水面涟漪，似乎还震动了水底一些蛰伏的生物。赵启明代表的势力，显然对萧烬事件、对叶小雨、甚至可能对他本人都产生了兴趣。这种兴趣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学术性的好奇，还是别有用心的接近？

林辰走回宿舍，关上门。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赵启明正走出宿舍楼，坐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两分钟，才缓缓驶离。

是在观察？还是在等待什么？

林辰拉好窗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加密网络。K已经将恢复完整的论坛帖子副本发了过来，并附上了一些技术批注。

他仔细阅读着那十七个疑点。每一个都写得逻辑清晰，证据引用（尽管有些证据来源不明）具体，分析过程专业。尤其是关于栏杆断裂的力学分析、监控数据覆盖的技术还原、以及多名证人后续遭遇的统计关联性分析，其严谨程度堪比专业的司法鉴定报告或情报分析简报。

发帖者绝对不普通。而且，帖子的最后一句——“要求重启调查，公布全部原始证据。”——这不像是一般匿名爆料者的诉求，更像是一种正式的、带有压力的公开呼吁。

是谁，有能力也有动机，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辰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身影：埃洛斯？风格不像。陈观云？如果他还活着，并且掌握了某些关键证据，或许有可能。但一个躲避追捕的考古学家，是否有这样的技术能力和资源？还是说，是“清道夫”内部的异见者，或者与他们敌对的其他星际势力？

又或者……是人类内部，某个知晓部分真相、且对“清道夫”或其代理人不满的集团？

线索太少，迷雾太重。

他关闭文档，开始整理下午去音乐社团需要带的东西——乐谱、录音笔、以及那个经过改装、可以检测环境能量波动的“音乐素材采集器”（伪装成普通便携录音设备）。无论外界如何风波涌动，他必须维持“林琛”这个身份的日常活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下午三点，音乐社团活动室。

今天的内容是分组讨论各自正在进行的创作项目。叶小雨果然被几个社员围着，讨论她那个“地质韵律”项目。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专注和热情，拿出一些实地录制的风声、水声、岩石敲击声的片段，讲解如何将这些自然节奏转化为音乐动机。她的状态看起来很正常，仿佛上午的震惊和谈话从未发生。

林辰心中稍安。叶小雨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懂得保护自己。

他被分到和一个擅长电子音乐的男生一组，讨论如何将传统民乐音色与电子音效融合。他大部分时间倾听，偶尔打字提出一些节奏或和声上的建议，表现出了一个有一定音乐素养但不算特别突出的“爱好者”水平。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社团指导老师——一位年轻的音乐学院讲师——忽然走了进来，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跟大家说个事。”老师表情有些严肃，“最近学校网络管理部门在加强论坛和社交媒体内容的监管，大家上网发言一定要注意纪律，不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不参与可能引发争议的讨论。特别是，”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不要因为好奇或者其他原因，去深挖一些过去的、已经定性的旧闻。这不仅对学校不好，对自己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地点头。叶小雨垂着眼睫，整理手中的谱纸。林辰面无表情。

老师又强调了几句“网络安全”和“学生本分”，然后离开了。活动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原本热烈的讨论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交换眼神。

论坛帖子事件的影响，已经开始以这种方式渗透进日常。

活动结束后，林辰和叶小雨默契地没有同行，各自离开。林辰走出艺术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深秋的傍晚来得早，路灯次第亮起，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校门，准备返回安全屋。一路上，他保持着能量遮蔽状态，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离开相对封闭的校园环境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不是来自具体的人，而是来自……环境本身。仿佛空气里弥漫着无数无形的传感器，正在默默收集着关于他这个“观察目标”的每一丝数据。

是观测网络吗？还是其他什么？

他加快脚步，走进地铁站。拥挤的人流和嘈杂的环境暂时冲淡了那种被注视的不安感。他靠在车厢角落，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深度的能量内敛冥想，将可能存在的能量泄漏降至最低。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了新安全屋所在的老旧居民区。在确认没有尾巴后，他熟练地绕了几圈，从后门进入楼内，下到地下室。

K已经在里面了。控制台上的多个屏幕亮着，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

“回来了。”K没有回头，手指在一个键盘上快速敲击，“名片分析结果：内部嵌有微型被动式RFID芯片和压感传感器。芯片编码指向一个未注册的私有物联网数据库。压感传感器可能用于检测名片是否被触摸、弯曲或携带。初步判断为追踪和状态监测设备。已将其屏蔽并隔离。”

“赵启明呢？”林辰放下背包。

“车辆离开校园后，在市内绕行，最终进入城西一家高档私人俱乐部。俱乐部监控严密，无法进一步追踪。但他的手机信号在俱乐部停留两小时后消失，可能使用了信号屏蔽或转接设备。”K调出一张城市地图，标记出几个点，“值得注意的是，这家俱乐部的注册法人，与苏薇薇家族控股的一家公司有间接关联。”

圈子正在收紧。萧烬事件背后的利益网络，似乎正在被论坛帖子这件事扰动，开始显露出更多的连接点。

“论坛发帖者的进一步溯源有进展吗？”林辰问。

“有限。”K摇头，“公海科研船的线索中断了。那艘船在发帖时段恰好处于卫星通讯盲区（根据公开航道记录），但我们的追踪显示信号确实从那里发出。有两种可能：一是船上的记录被篡改；二是信号被劫持或伪装，实际源头在别处。对方的技术能力非常高超，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不过，在追踪过程中，我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副产品’。删除帖子的操作，不仅来自校内那个被黑的账户，还触发了至少三个不同的外部IP对论坛服务器的异常访问。这些IP分别属于一家网络安全公司、一家媒体舆情监测机构，以及……一个位于海外的、专门研究‘异常信息传播模式’的学术机构数据库。这些访问行为非常隐蔽，几乎擦除痕迹，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关注这件事的，不止一方。”K指向那几个IP点，“网络安全公司可能是校方或相关势力雇佣来清理痕迹和加固防护的。媒体舆情监测机构，可能是某些新闻媒体或调查记者在关注。而那个学术机构……”他顿了顿，“他们的研究方向，包括‘集体潜意识信息传递’、‘文化模因的异常扩散’、以及‘疑似非人类智能的信息干预模式’。”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最后那个研究方向，听起来已经非常接近“遗产”相关的领域了。

“这个学术机构，和‘星海基金会’或那个‘古典文献数字化保护基金会’有关吗？”

“正在交叉比对，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们的资助方名单上，有一些与前述基金会有重叠的匿名捐款人。”K的表情严肃起来，“林辰，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萧烬事件，或许不仅仅是一起人为的谋杀和掩盖。它可能因为萧烬自身的特殊性（高灵能潜质），因为玉琮的触发，因为你的介入，甚至因为观测网络的关注……而变成了一个多重势力、多重维度交织的‘节点’。论坛帖子，可能是某一方试图搅动这个节点，观察反应，或者……推动某种变化。”

“推动变化？什么样的变化？”

“不知道。”K诚实地说，“可能是为了让真相曝光，引发社会舆论压力，迫使官方重启调查。可能是为了制造混乱，掩护其他行动。也可能是……为了吸引某些特定的‘关注者’——比如我们，比如观测网络，比如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对‘遗产’或‘异常’感兴趣的存在。”

林辰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线条和光点。人类的阴谋，星际的遗产，自动化的观测网络……所有这些线，似乎都因为萧烬的死，因为他的追寻，而渐渐缠绕在了一起。而他，正站在这个缠绕点的中心。

“陈观云那边的‘钓鱼’进行得如何了？”他换了个话题，需要从眼前的纷乱中暂时抽离，关注另一条战线。

“深度伪造照片已发送，使用了对方要求的日期和报纸。”K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着通讯记录，“对方收到后，沉默了四小时。然后，在二十分钟前，回复了一条经过加密的信息。”

“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个地理坐标，和一个时间。”K将坐标输入地图软件，画面放大，显示出一片位于东南亚某国边境的、覆盖着茂密热带雨林的山区。“坐标在这里。时间是……七十二小时后，当地时间午夜零点。”

林辰盯着那个坐标。偏僻，隐秘，易于设伏也易于逃脱。

“对方想见面？”

“或者，想让我们去那里‘验证’陈观云的存在，也可能是个陷阱。”K分析道，“我检查了坐标区域，没有大型人类聚居点，卫星图像显示有一些零散的村落和小型道路。地势复杂，电磁环境可能受雨林影响而不稳定。”

“能追踪回复信息的来源吗？”

“尝试了，但信息经过一次性加密信道发送，源头是位于坐标附近的一个临时卫星电话基站，使用后即废弃。无法追溯。”K看向林辰，“去，还是不去？或者，我们派一个‘影子’去？”

林辰沉思。这是一个明显的风险，但也可能是获取关于陈观云、关于玉琮、甚至关于其他势力信息的关键机会。如果他们不去，可能就断了这条线。如果去，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对方的意图。”林辰说，“对方除了坐标和时间，没有其他要求？比如见面人数、识别方式、交换条件？”

“没有。信息非常简洁。”K调出那条加密信息的原文，确实只有两行：坐标，时间。

“这更像是一个……‘邀请’，或者说，‘测试’。”林辰缓缓说道，“测试我们是否有勇气、有能力去那里。也测试我们是否真的掌握着陈观云。”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准备一个远程操控的侦查单元（无人机或机器人），预先部署到坐标区域附近，进行环境侦察和信号监测。我们不去人，但可以通过侦查单元观察情况，甚至与对方进行远程交流。如果情况安全，再考虑下一步。如果是个陷阱，损失也有限。”

K点头：“合理的方案。我立刻准备。侦查单元需要定制改装，以适应雨林环境和可能的信号干扰，七十二小时时间有些紧张，但可以完成基础部署。”

“另外，”林辰补充，“同步监测赵启明、论坛风波、以及那个学术机构的动向。我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关联。”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K开始忙碌地调取设备清单和改装方案。林辰则走到旁边的隔离屏蔽室——这里墙壁覆盖着更厚的特殊材料，能量屏蔽效果比外面更强。他需要开始新一批玉琮数据的解读工作。

在进入屏蔽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屏幕。上面分割显示着校园论坛的残存访问记录、赵启明俱乐部的模糊外景、东南亚雨林的卫星地图、以及实时更新的能量背景监测波形。

波诡云谲，暗流汹涌。

而他，必须在这些激流中，稳住自己的方向。

他走进屏蔽室，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安全屋地下室。

屏蔽室内的灯光柔和。林辰坐在特制的座椅上，面前展开着三面曲面屏幕，上面流淌着玉琮数据解析出的复杂符号、星图片段和数学协议。他的眉心印记传来稳定而温热的脉动，与屏幕上那些古老的信息流隐隐共鸣。在高度屏蔽的环境和深度能量内敛状态下，他可以更专注地沉浸于解读，而不用担心泄漏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过去几个小时，他主要聚焦于玉琮数据中关于“恒星异常波动”记录周边的关联信息。K之前的分析认为，这种波动特征与“灵能”的某种激发态频谱相似，可能是远古大型灵能事件的宇宙级“回声”。

随着解读深入，林辰发现了一些新的细节。

那些波动记录，并非孤立存在。它们与玉琮同时记录的地球局部地质变动、生物集群行为异常、乃至某些原始人类祭祀活动的能量残留，存在着时间上的高度同步或先后关联。数据中隐藏着一种复杂的“因果链”或“共振网络”模型，暗示着恒星级别的能量扰动，可能以某种人类尚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着行星层面的物质与意识活动。

更让他在意的是，在一段关于某次特别强烈的“波动”记录旁边，玉琮留下了一段模糊的“操作者注记”。注记使用的语言比数据主体更加晦涩，但通过“钥匙”印记的共鸣映射，林辰勉强能捕捉到一些片段含义：

【……序列γ-7调制区（织女星方向）背景扰动强度超阈值……关联‘摇篮’协议第Ⅲ阶段‘意识启蒙’子项……检测到目标行星（标识符：Sol-3）局部文明集群出现符合预期的‘原型符号系统’及‘集体潜意识共振’现象……评估：启蒙效应显现，但稳定性存疑……建议：维持观测，暂不进行直接干预……记录归档至‘文明成长日志-实验组-第七区’……】

这段注记信息量巨大。

“序列γ-7调制区”指向织女星方向——这与K之前分析的“清道夫”深空信号来源方向有重叠！难道“清道夫”的上级文明，与玉琮记录中在织女星方向进行“调制”的古老存在有关？或者，根本就是同一方？

“摇篮”协议，“意识启蒙”， “原型符号系统”，“集体潜意识共振”……这些词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一种有计划的、针对年轻文明的……引导或催化过程？地球人类文明的发展，甚至人类意识本身的某些特质，可能受到过来自星空的、非自然的影响？

而“实验组-第七区”这个标签，更让人不寒而栗。地球，在某个或某些高等存在的观察体系中，可能只是一个“实验区”？

林辰感到一阵眩晕。这些信息的冲击力，不亚于第一次知晓“遗产”的存在。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整个人类文明史，甚至人类心智的演化史，都可能需要被重新审视。自由意志何在？文明的独特性何在？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注记是玉琮记录的，而玉琮的制造者和使用者身份复杂，未必代表绝对客观的“真相”。可能是“灯塔”文明或其前身的观察记录，也可能掺杂了其他势力的干预和解读。甚至，这些注记本身，可能就是某种“启蒙”或“误导”的一部分。

信息不等于真相。尤其是在涉及如此宏大和久远的时间尺度、如此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时。

他将这段注记重点标记，连同自己的初步解读，发送给屏蔽室外的K，请求进行交叉验证和更深入的分析。

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回数据的主体，继续寻找关于“观测节点网络”的更多信息。既然玉琮本身可能是一个低层级的“环境监测节点”，那么数据中应该留有与其他节点、特别是与那个“中继/评估节点”（坐标疑似与“星图坐标”重合）的交互记录或位置信息。

寻找过程如同在信息的海洋中打捞特定的水滴。玉琮数据庞杂而碎片化，很多关键部分似乎因年代久远或能量衰减而缺失。但在持续数小时的专注搜寻后，他终于在数据的某个极其边缘的、几乎被当作噪声过滤掉的频段中，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握手信号”记录。

信号格式与“知识核心”中描述的基础网络通讯协议类似，但更加古老和简化。内容大致是周期性发送的状态报告和身份校验。

【节点标识：Sol-3-地表-监测点-α-7（玉琮本体编码）】

【状态：运行正常，能量储备67%，数据存储占用41%】

【最近同步：与‘中继/评估节点-摇篮区-7号’（坐标：＜模糊＞）建立低带宽链接，传输环境数据摘要，接收协议更新碎片。链接质量：差。建议：下次同步请求提升链接优先级。】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来源：本地生物圈-高复杂度意识体（分类：智慧种-未注册）……访问深度：表层数据读取……已触发基础防御协议：信息加密、痕迹清除、反向追踪（失败-目标信号消失）……记录事件，标记异常。】

【……后续：未授权访问未再发生。节点运行状态稳定。等待下一次同步周期……】

记录的时间戳极其古老，按照“知识核心”的时间换算体系，大约对应地球上的新石器时代晚期。而那个“未授权访问尝试”事件的发生时间，则与玉琮数据中某次“恒星异常波动”及关联的“原始祭祀活动能量峰值”时间点接近。

林辰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段记录意味着，在远古时代，可能就有早期的人类（或其他人属智慧生物），无意或有意地接触到了玉琮，并尝试读取其中的信息！而玉琮的自动化系统将此标记为“未授权访问”，并启动了防御措施。

那个“反向追踪（失败-目标信号消失）”的备注，更是耐人寻味。玉琮试图追踪访问者，但失败了，因为目标“信号消失”。是访问者死亡了？还是……掌握了某种屏蔽或逃脱追踪的方法？

这段远古的“黑客事件”，与今天他自己对玉琮数据的解读，形成了跨越时空的诡异呼应。他是另一个“未授权访问者”吗？还是说，因为他拥有“钥匙”，他的访问在系统逻辑中属于“授权”或“待定”状态？

而记录中提到的“中继/评估节点-摇篮区-7号”，其坐标虽然模糊，但根据上下文和“摇篮区”这个称呼，很可能就是与“星图坐标”重合的那个关键设施！这个节点，在远古时代还能与玉琮进行低带宽同步，那么现在呢？它是仍在运行，还是已经废弃？如果仍在运行，它是否也记录着无数年来地球上的各种“异常”事件？包括萧烬的灵能爆发？包括他自己的活动？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线索，指向更深的谜团。

林辰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信息处理和能量控制，消耗巨大。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他保存好所有进度和标记，关闭屏幕，结束了今晚的解读工作。

走出屏蔽室，K还在主控台前，但看起来也接近工作尾声。侦查单元的改装和部署计划已经制定完毕，部分组件正在连夜加工和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