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寂静回响（2/2）
时间在黑暗与火光交织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辰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冰块碎裂般的“咔嚓”声惊醒。
声音不是来自外面河道，而是来自……壁龛深处的岩壁？靠近那些刻痕的方向？
他立刻警惕地坐直身体，握紧了身边的登山杖（虽然湿漉漉的），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篝火摇曳的光芒下，那面刻有符号的岩壁底部，一块原本看起来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的、脸盆大小的石板，竟然正在缓缓地向内凹陷、滑动，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陈腐、但似乎……更加“正常”（少了那种铁锈衰变怪味）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
机关？通道？因为篝火的热量？还是因为萧烬灵体的能量波动（哪怕极其微弱）触发了某种感应机制？
林辰来不及细想，这是机会！
“萧烬！有路了！”他低声呼唤，同时迅速踩灭火堆（用沙土掩埋，防止烟雾和光线泄露），将剩下的有用物品快速收拾进背包。
萧烬的灵体微微一动，传递来一丝清醒的意念：“……通道……能量流向……指向核心……走……”
“你能移动吗？”林辰担心地问。
“……可以……跟着你……”萧烬的灵体缓缓飘起，光芒依旧微弱，但似乎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没有选择附体或消耗能量的方式，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悬浮，跟随在林辰身边。
林辰不再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提供短暂庇护的壁龛和地上掩埋的灰烬，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弯下腰，钻进了那个刚刚打开的、黑暗狭窄的洞口。
洞口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加低矮和曲折。林辰必须完全匍匐前进，才能勉强通过。通道是天然岩缝经人工粗略开凿而成，四壁粗糙，布满尖锐的凸起，很快就将他的衣物刮擦得更破，皮肤上也添了几道新伤。空气虽然不再有那股浓重的怪味，但依旧沉闷，充满了尘土和岩石的气息。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或向上，而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黑暗中，林辰只能依靠触觉和前方空气流动的微弱感觉来判断方向。萧烬的灵体紧跟在后面，如同一小团冰冷的、安静的影子。
他们爬行了很久，久到林辰感觉手臂和膝盖都磨得生疼，肺部因为缺氧和灰尘而火辣辣地痛。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岩石。
就在林辰几乎要怀疑这条通道是否真的通向哪里，或者干脆就是个死胡同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篝火的自然光！
不是阳光那种明亮的光，更像是……某种冷光？荧光？或者反射的微光？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爬去。通道在这里变得略微宽敞了一些，可以让他半蹲着前进。光线的来源也越来越清晰，是从前方一个拐角处透出来的。
林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拐角另一边。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位于一个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这个空间像一个天然的溶洞大厅，但规模远超寻常。洞顶高约二三十米，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而光线，则来自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铺设着大片大片已经严重破损、锈蚀的金属网格地板！这些金属网格地板构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耸立着八根同样锈迹斑斑、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金属圆柱，圆柱顶端延伸出复杂的、早已断裂扭曲的金属臂和管线，连接向洞顶和四周岩壁。
光线，正是从那些破损的金属网格地板下方透出来的！那是一种柔和的、淡蓝色的冷光，并非电气照明，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晶体或特殊的能量发光现象。光芒透过锈蚀的网格，在地面和洞顶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陈年机油味，以及一种……类似大型变压器运行后产生的、特殊的电磁场气息。能量背景在这里变得极其复杂且活跃，不再是外面河道那种压抑的死寂，而是充满了各种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流动、残留的谐波震荡，甚至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仿佛低语般的能量回响。
“这里……就是‘滤波器阵列’的一部分？一个地下节点大厅？”林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低声自语。
萧烬的灵体飘到他身边，红发光芒在这复杂的能量环境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微微亮了一些。他的意念带着明显的波动：“……是这里……能量流的核心节点之一……‘阿尔法-7’主厅……我感觉到……强烈的‘过滤’和‘梳理’的痕迹……还有……‘她’的波动……非常微弱……但很清晰……在这里停留过……”
“她”的波动！Eos的痕迹！父亲手札里提到，滤波器阵列与“她”的信号处理息息相关，这里必然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林辰的目光扫过大厅。除了中央的金属平台和柱子，大厅边缘的岩壁上，似乎还有一些人工开凿的凹室和通道入口，大部分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金属平台上，靠近中心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凸起的、类似控制台或操作基座的东西，虽然同样锈蚀严重，但结构相对完整。
那里会不会有记录？操作日志？或者父亲留下的其他线索？
“去那边看看。”林辰指向中央的控制台。
他们小心地走下通道出口处的斜坡，踏上金属网格平台。脚下的网格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有些地方已经锈穿，露出下方散发着淡蓝色冷光的未知空间，需要小心绕行。
越靠近中心，那股特殊的电磁场气息和能量回响就越明显。林辰甚至感到皮肤有些微微发麻，头发也有要竖起的趋势。萧烬的灵体则显得更加“活跃”一些，红发光芒随着周围能量的流动而微微飘荡，仿佛在与之共鸣。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控制台前。控制台由某种抗腐蚀的合金制成，虽然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整体结构完好。上面有多个早已停止转动的仪表盘（玻璃罩碎裂）、许多按钮和旋钮（大多锈死）、几个老式的圆形屏幕（漆黑一片），以及一个带有键盘和轨迹球的输入终端。
在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带锁的金属抽屉上，林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一个手绘的、略显潦草的灯塔简笔画，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辰”字。
是父亲留下的标记！和笔记本上、家里一些旧物品上的标记一样！
林辰的心跳加速。他尝试拉动抽屉，纹丝不动。锁是机械密码锁，已经锈蚀。
“萧烬，能打开吗？小心点，别触发可能残留的防御机制。”
萧烬的灵体靠近抽屉锁孔，红发光芒探入，极其细微地感知着内部结构。片刻后，他传递来意念：“锁芯结构简单……但连接着微弱的……残留能量回路……像是……身份验证？不是防御警报。需要……特定的频率或能量特征才能无害开启。强行破坏……可能会损毁里面的东西。”
特定的频率或能量特征……又是父亲留下的“钥匙”？
林辰忽然想到父亲手札里关于“双重密钥”的记载，以及他们之前在气象站地下室，用混合精神力与“灯塔”原型频率开启秘门的经历。这里会不会也需要类似的方式？
“试试用我们之前开启气象站门的方法？用我的精神力，混合你感知到的、这里残留的‘她’的波动频率，或者‘滤波器’的基础频率？”林辰提出假设。
“……可以尝试。这里的‘她’波动虽然微弱，但很纯粹。滤波器的基础频率……我也能捕捉到。”萧烬同意，“但小心，控制台的能量环境更复杂，反馈可能更强烈。”
两人再次进入高度协同状态。林辰放松精神，努力感知萧烬传递过来的两种频率——一种是空灵、悲伤、带着渴望的细微波动（“她”的残留），另一种是稳定、有序、带着梳理和过滤意味的基础韵律（滤波器阵列）。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带着对父亲的记忆和探寻的意念）缓缓注入，与这两种频率在萧烬精妙的控制下尝试交融。
这一次，过程比在气象站时更加困难。这里的能量环境复杂，干扰众多。萧烬需要分心维持自身稳定，还要精准调控三种频率的混合。林辰也感到大脑一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窜动。
就在他们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
“咔嗒。”
一声轻响，抽屉的锁弹开了。
林辰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额头上冷汗涔涔。萧烬的灵体也光芒一暗，显然消耗不小。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磁带，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厚约两厘米的黑色长方体，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只在侧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数据接口的凹点。
这又是什么？一种更高级的存储介质？还是别的什么？
林辰小心地将它拿了出来。入手沉重，冰凉，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仿佛一块普通的黑砖。
就在他仔细端详时，异变突生！
整个地下大厅，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头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砸在金属平台上发出巨响！脚下的网格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淡蓝色的冷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四周岩壁传来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和开裂声！
“怎么回事？！触发什么了？！”林辰大惊，连忙将黑色长方体塞进怀里，扶住摇晃的控制台。
萧烬的灵体瞬间光芒大放，红发狂舞，感知全力扩展！“不是我们触发的！是外面！‘寂静之网’……在剧烈收缩！还有……强大的攻击性能量在冲击这片区域的外围屏障！是‘先生’的人！他们在强行突破‘捕光者’的封锁，目标……是我们这里！”
“先生”和“捕光者”在外面打起来了？而且战火波及到了这个地下节点？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大厅一侧的岩壁，突然在剧烈的震动和外部能量冲击下，轰然坍塌了一大片！碎石烟尘弥漫，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大的、幽深黑暗的通道，以及通道外隐约传来的、更加激烈的能量爆炸声和战斗声响！
与此同时，大厅中央控制台基座下方，那散发着淡蓝色冷光的空间，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并且开始不规律地脉动、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外界的剧烈扰动激活了，即将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猛烈，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前有未知的狂暴能量苏醒，后有被打破的岩壁通道（可能直面外面的战场），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即将毁灭的节点大厅中央！
“走哪边？！”林辰嘶声喊道，目光急扫。
萧烬的灵体指向那个刚刚被震塌露出的、通往外面的黑暗通道：“不能留在这里！阔地，有周旋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辰一咬牙，朝着坍塌的岩壁通道狂奔而去！萧烬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身后大厅中央，那淡蓝色的冷光猛地爆发出一阵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能量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淡蓝和暗红色的能量乱流，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从网格地板下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控制台、金属柱子、一切都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扭曲、熔化、湮灭！
林辰只感到背后传来一股无可抵御的灼热巨力，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前飞扑出去，狠狠摔进了黑暗的通道，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的感知，是萧烬的灵体用尽最后的力量化为一面赤红的光盾护在他身后，然后在与那能量乱流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至极的闷响，光芒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