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寂静回响（1/2）
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有微光轮廓的黑暗，而是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粘稠如墨汁的黑暗。林辰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睁大眼睛，却几乎看不到自己的手指。只有耳边沉闷的、带着回响的流水声，证明自己还身处河道的拐弯处，而不是被抛入了某个完全隔绝的地下深渊。
感官被剥夺了大半，只剩下触觉和听觉，还有……一种冰冷而沉重的压抑感，比之前“寂静之网”带来的凝滞更加彻底，更加深入骨髓。这里的空气仿佛不是气体，而是某种冰冷的、缓慢流动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带着浓重的湿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年金属锈蚀和某种无机物衰变混合的怪异气味。
“萧烬……”林辰在意识中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干涩。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仿佛害怕惊动这片死寂黑暗中潜藏的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伸手向身旁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团微凉的、几乎感觉不到实体的“东西”，带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脉动，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
萧烬的灵体还在，但状态比刚才更加糟糕。那黯淡的红发光芒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连模糊的轮廓都难以维持，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这片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里。刚才为了掩护他突围、对抗灵能抑制弹、以及最后那一下强行附体加速，显然榨干了萧烬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甚至可能伤及了灵体核心。
“坚持住，萧烬……千万别睡……”林辰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和深深的自责。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微弱的能量感应拢在掌心附近，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暖和支撑，就像萧烬曾经对他做的那样。但他那点微薄的精神力，此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激不起任何涟漪。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的环境明显不对劲，呆得越久，对萧烬（可能对自己也是）的伤害越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倾听，感知周围的环境。
水流声来自前方黑暗深处，声音沉闷，流速似乎不快，但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被层层过滤后的质感，缺乏自然溪流的清澈灵动。空气的流动极其微弱，风向……难以判断，似乎是从前方水流方向吹来，带着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混合着铁锈和无机物衰变的怪异气味。
他试着挪动身体，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酸痛，尤其是后背和左肩，之前撞击留下的伤势在冰冷和紧张过后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咬紧牙关，忍住痛呼，一点点摸索着身下的地面。地面是湿滑的卵石和沙土，夹杂着一些滑腻的、类似苔藓或菌类的东西。
背包还在背上，但沉甸甸的，估计进了不少水。他摸索着拉开拉链，手指探进去。触手冰凉，大部分物品都湿透了。他首先摸到了手电筒，但按下开关，没有任何反应——要么是坏了，要么是电池在冰冷河水和撞击中彻底失效。他又摸到了备用的荧光棒，用力掰了几下，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绿光在棒体内部闪烁了一下，就迅速熄灭了，仿佛连这点化学冷光都被周围的黑暗贪婪地吸走了。
通讯器屏幕碎裂，彻底黑屏，尝试开机也毫无反应。
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开始沿着脊椎蔓延。没有光，没有通讯，没有方向，同伴濒危，自己受伤，被困在这样一个诡异绝境……
不行！不能放弃！
林辰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软弱的念头狠狠压下去。父亲在手札中面对更绝望的境地都没有放弃，萧烬为了他几乎耗尽本源，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他深呼吸，尽管空气浑浊压抑。他开始回忆之前进入这个河湾拐角时的短暂一瞥。当时光线昏暗，但似乎看到拐角后的河道变得更加狭窄，两侧岩壁高耸近乎垂直，前方一片幽深。这里的地质结构似乎和外面不太一样，岩壁触手更加冰冷坚硬，像是某种沉积岩或石灰岩？
石灰岩……河道……黑暗……压抑的能量场……还有那股铁锈和无机物衰变的气味……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父亲手札里提到过，早期Eos项目曾尝试利用某些特殊的天然地质结构来辅助“滤波”和“稳定”。东南山林的“滤波器阵列”与自然场相关。那么，这个位于“滤波器阵列”区域外围、能量场异常压抑、地质结构特殊的黑暗河湾，会不会就是当年项目进行某种“环境交感”测试或设置的辅助节点？甚至是……一个失败的、被遗弃的“小型滤波器”或“能量沉淀池”？
如果是这样，这里的异常能量场，或许对灵体（尤其是虚弱状态下的萧烬）有极强的压制甚至侵蚀作用！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往哪走？后退是“寂静之网”和“先生”的追兵，前进是未知的黑暗深渊。
林辰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他仔细分辨着水流的细节。除了沉闷的流淌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类似滴水的声音，从前方偏右的某个方向传来，位置似乎高于河道水面？
有滴水，意味着可能有岩壁渗水，或者……有通往其他空间的缝隙或洞口？通常洞穴或复杂溶洞系统中，空气和水流的运动会形成特定的声音特征。
他忍着疼痛，慢慢趴伏下来，将耳朵贴近冰冷潮湿的地面，同时用手掌轻轻拍打地面，通过震动和回声来粗略判断前方的空间结构。
“噗…噗…咚……”
回音有些空旷，但传递不远，似乎前方空间并非无限开阔，而是有一定范围，且可能有岔路或腔室。那滴水声的方向，回声似乎略有不同，带着一点点……空洞感？
也许那里有出路，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暂时躲避、让萧烬稍作恢复的相对“正常”空间？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必须赌一把。
“萧烬，我们要往前走了。你能感觉到前面那个方向……有什么不同吗？”林辰低声询问，同时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掌心附近那微弱的能量团。
过了好几秒，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如同游丝般传来：“……前方……右上方……能量场……稍微……稀薄一点……有水……和……石头的气味……”
方向和自己的判断一致！而且萧烬还能勉强感知到能量场的细微差异！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的灵体核心还没有彻底沉寂。
“好，我们就往那边去。你尽量收敛气息，什么都不要做，保存最后一点力量。”林辰叮嘱道，然后将那团微弱的能量感应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虽然并无实体），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着滴水声传来的方向，在绝对黑暗中摸索前进。
前进的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黑暗剥夺了视觉，地面的湿滑和杂乱则需要手脚并用去试探。林辰只能依靠触觉、听觉，以及萧烬偶尔传来的、对能量场最细微变化的提示，来判断方向和安全。
他左手向前探出，摸索着岩壁的走向和凸起，右手则虚拢在胸前，仿佛护着易碎的珍宝。脚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避开可能深陷的淤泥或水下暗坑。冰冷的河水不时没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
那股铁锈和衰变的怪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空气的压抑感也丝毫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深入，让林辰感到胸口发闷，脑袋也有些昏沉，仿佛氧气含量很低。但他不敢停，萧烬的灵体波动越来越微弱，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不能再拖了。
大约向前挪动了三四十米（在黑暗中感觉像走了几公里），河道似乎又有一个小小的拐折。滴水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就在右前方上方不远处。
林辰停下脚步，仔细聆听。除了滴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金属构件因应力变形而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嘎吱”声，混杂在水流和岩壁的杂音中。
他伸出手，朝着滴水声的方向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湿滑垂直的岩壁，向上摸索，大约在头顶一米五左右的位置，岩壁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壁龛状空间。滴水正是从壁龛上方的岩缝中渗下，滴落在壁龛底部，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壁龛内部似乎比外面干燥一点点，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怪味似乎淡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林辰将手探入壁龛时，感觉到这里的能量场压迫感，确实比河道中要稍微减弱一丝丝——也许是岩壁的物理结构起到了一定的屏蔽或分流作用？
“这里……暂时可以……”萧烬微弱的意念证实了他的感觉。
林辰心头一松，连忙小心翼翼地先将怀中萧烬那几乎感觉不到的能量团“送”入壁龛内部干燥些的角落，然后自己才攀爬上去。壁龛空间不大，勉强能让他蜷缩坐下，但总算暂时脱离了冰冷的河水和更压抑的河道中心区域。
他背靠岩壁坐下，大口喘着气，感到一阵虚脱。但立刻又强打精神，检查萧烬的情况。那团能量依旧微弱，但似乎因为环境压力的略微减轻，而稳定了那么一点点，没有再继续衰减。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体力和行动力，然后找到真正的出路。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
林辰开始检查背包里还有什么能用。食物泡了水，但密封包装的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应该还能吃。水袋破了，但可以用过滤片处理一点岩壁渗水（如果有的话）。药品……防水小包里的一些基础消毒和止痛药也许还能用。最重要的是，他摸到了一个硬质的小盒子——是K提供的备用装备之一，一个超小型的多功能生存工具盒，里面有防水火柴、微型放大镜（聚光生火）、一小段钢丝锯、几枚鱼钩和细线，还有一小块打火石。
有火！在黑暗、潮湿、阴冷的环境里，火意味着温暖、光明、希望，甚至可能驱散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湿透的背包夹层里，翻找出一些相对干燥的引火物——几块包装用的蜡纸，一些衣物纤维（从破损的袖口扯下）。又摸索着从壁龛角落收集到一点干燥的苔藓碎屑和可能是小动物留下的枯草絮。
然后，他背对壁龛入口，用身体尽量挡住可能的光线泄露，颤抖着手，取出了打火石和一小片镁条。
“嚓……嚓……”
黑暗中，火星迸溅。一次，两次……潮湿的空气让点火变得困难。但林辰耐心地尝试，将引火物聚拢在火星最可能溅落的位置。
终于，一点微弱的、橙红色的火苗，如同黑暗中诞生的精灵，在蜡纸和干燥纤维上跳跃起来！光芒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却如同太阳般耀眼，瞬间驱散了林辰心中积压的恐惧和寒意，也照亮了这小小的壁龛！
他连忙小心地添上更耐烧的苔藓和枯草絮，让火苗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篝火堆。火光跳跃，映照出壁龛粗糙的岩壁，也映照出蜷缩在角落、那团几乎透明的、仅有一丝暗红色微光流转的萧烬灵体。
看到萧烬那虚弱到极点的模样，林辰的心又是一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火光不仅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也让他能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壁龛和萧烬的状态。
壁龛内部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他凑近火光仔细看去。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工凿刻的痕迹，非常陈旧，几乎被岁月和潮湿磨平，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简单的符号和……数字？
符号很抽象，有点像父亲工作日志里偶尔出现的、用于标记能量节点或频率参数的简笔标识。数字则更加模糊，只能勉强看出“7”、“3”、“α”之类的痕迹。
这里果然和当年的项目有关！可能是一个废弃的观测点或设备接口位置！
这个发现让林辰精神一振。如果这里是项目相关地点，那么或许会有隐藏的通道或信息！至少，证明他们走的方向可能没错。
他轻轻靠近萧烬的灵体，低声道：“萧烬，你能‘看’到这些刻痕吗？它们是不是和你记忆里的某些东西有关？”
过了好一会儿，萧烬的意念才如同游丝般传来：“……刻痕……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很古老……频率……熟悉……是‘滤波器’……基础架构的……定位标记……‘阿尔法’……第七节点……第三子项……”
滤波器架构的定位标记！这里果然是那个大型“滤波器阵列”系统的一个外围或辅助节点！所谓的“阿尔法第七节点第三子项”！
“这个标记，能指出方向吗？或者，暗示附近有什么？”林辰急切地问。
萧烬的灵体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似乎又在努力感知和回忆：“……标记……通常指向……主能量通道……或……备用维护路径……顺着标记指示的方位……应该可以找到……通往阵列更核心区域的……路径……但标记不全……需要……推断……”
主能量通道或备用维护路径！这很可能就是离开这个压抑河湾、前往真正“星陨之地”（滤波器阵列核心）的出路！
林辰立刻根据壁龛内刻痕的指向（符号有一个隐约的箭头状痕迹，指向壁龛深处、与河道方向呈一定角度的岩壁），再结合萧烬对能量场稀薄方向的感知，大致判断出前进的方位——需要离开河道，钻进岩壁深处的某个缝隙或通道。
希望重新燃起。但眼前的困难依然巨大：萧烬极度虚弱，需要时间恢复；自己伤势不轻，体力也接近透支；通道情况未知；外面的追兵和“寂静之网”也可能随时变化。
他必须先恢复一些体力，处理伤口，也让萧烬尽量吸收一点火光的热量和周围略微改善的能量环境中的有益成分。
林辰就着篝火，吃了些压缩食物，喝了几口用过滤片处理过的、从岩缝收集的渗水（味道苦涩，但至少干净）。然后，他小心地处理了自己身上几处较深的擦伤和淤青，敷上消炎药膏。做完这些，他感到精力恢复了一些。
他看向萧烬。在篝火温暖的光芒和略微改善的能量环境中，那团灵体的微光似乎稳定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有随时消散的感觉。萧烬似乎在进入一种深度的、类似龟息的恢复状态，尽量减少一切消耗。
林辰不敢打扰他，自己也靠着岩壁，抓紧时间休息。但他不敢睡沉，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觉状态，耳朵竖着，聆听壁龛外的动静——主要是水流声和那若有若无的金属“嘎吱”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