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烙印回响(1/2)
痛。
不是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过又重新拼接起来的钝痛,从四肢百骸的深处弥漫开来,伴随着阵阵恶心和眩晕。林辰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水底部,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却被无形的重物拖拽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或许是几个世纪,一丝微弱的、冰冷的湿意,顺着脖颈流下,滴入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这细微的刺激,像一根针,刺破了意识混沌的黑暗。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暗红色光影,夹杂着灰尘和细小的碎石颗粒在空气中缓缓飘落。耳朵里嗡嗡作响,伴随着持续不断的、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以及远处隐约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不远处断裂、歪斜的巨大钟乳石残骸,犬牙交错地指向昏暗的洞顶。身下是冰冷、潮湿、布满碎石和金属碎屑的地面。空气里充满了浓烈的焦糊味、臭氧味,以及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硫磺和某种有机物烧焦后的混合怪味。
他试图转动脖子,一阵剧痛立刻从后颈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但他强忍着,目光扫向周围。
这里似乎已经不是那个巨大的地下节点大厅。更像是一条被剧烈爆炸和坍塌冲击波严重破坏的通道或岩洞。空间狭窄,两侧岩壁布满了新鲜的裂缝和坍塌痕迹,到处是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光线极其昏暗,来源不明,似乎是远处某个仍在不稳定闪烁的能量源残骸发出的微光。
他勉强支撑起上半身,靠在旁边一块相对稳固的碎石上,大口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胸腔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能断了肋骨。但他顾不上这些,一个更加揪心、更加紧迫的念头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萧烬!
他立刻四下寻找,目光急切地扫过狼藉的地面。
没有……没有那熟悉的红发光芒,没有那微凉的灵体触感……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萧烬……”他嘶哑地、颤抖着呼唤,声音在破损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微弱和绝望。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能量源残骸发出的“噼啪”声和持续的沉闷轰鸣。
不……不会的……他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部剧痛和眩晕再次摔倒。他趴在地上,用手在冰冷的碎石和金属残骸中慌乱地摸索,任由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
“……萧烬……你在哪里……回答我……”
依然只有死寂。
难道……萧烬在最后那一下能量乱流冲击中……彻底……
这个念头让林辰眼前一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希望。他瘫软在地,脸颊贴着冰冷湿滑的地面,一股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涌出,混合着灰尘和血污,无声流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萧烬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同伴,是守护者,是引路人,更是这疯狂绝望的旅途中,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完全孤独、并非全然无力的存在。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无形的脊梁。
而现在……这根脊梁,似乎断了。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缕青烟般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紧贴着地面的左手手背。
那触感……冰冷、虚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痛苦……但确确实实,是萧烬的气息!
林辰猛地一震,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那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是的!还在!就在附近!虽然微弱到几乎要消散,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桀骜与温暖的灵能本质,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如同深埋灰烬之下的一点火星!
“萧烬!”他再次呼唤,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挣扎着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爬去。手掌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
爬了大约两三米,在一堆坍塌的岩石和扭曲金属管道的缝隙深处,他看到了。
那里没有光芒,没有形体,只有一团极其稀薄、近乎完全透明的、不断扭曲波动的暗红色“雾霭”。这团雾霭是如此稀薄,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它吹散。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中心位置,一点比针尖还要微小的暗红色光粒,如同即将熄灭的恒星残骸,以极其缓慢、几乎停滞的频率,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这就是萧烬……灵体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后,几乎完全溃散,只剩下这点最核心、最本质的灵能本源,还在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死死维系着最后一丝存在,没有彻底湮灭。
看到这一幕,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但同时,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心疼、自责和绝不放弃的决绝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不能让他消失!绝对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是去触碰(物理触碰可能造成干扰),而是将手掌虚拢在那团稀薄雾霭的周围,仿佛要为他遮风挡雨。同时,他闭上眼,不顾自己精神同样疲惫欲裂,不顾身体的剧痛,强行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回忆着之前训练“心桥”时的感觉。
他要建立连接!他要告诉萧烬,他在!他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温暖、去支撑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火星!
这很难。他的精神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更是如同一盘散沙,难以凝聚。而萧烬那边的回应,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且充满了混乱的痛苦和即将沉沦的疲惫感。
一次,失败。两次,感觉如同石沉大海。
林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因为过度用力而溢出一丝血迹。他不再试图“发送”什么清晰的信号,而是将自己最纯粹、最根本的情绪——那份绝不放弃的执着,那份深切的担忧,那份“我需要你,我们还要一起走下去”的信念——毫无保留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持续不断地、温柔地“倾注”过去。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情感共鸣。
时间在无声的坚持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林辰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快要支撑不住时——
那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光粒,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频率虽然依旧缓慢,但比之前有了一丝丝……力量感?
林辰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这种纯粹情感的“浇灌”。
渐渐地,那团稀薄的暗红色雾霭,停止了继续消散的迹象,甚至……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内收缩、凝聚。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形体也依旧模糊不堪,但那股属于萧烬的、独特的灵能波动,却一点点地变得清晰、稳定起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团雾霭终于凝聚成了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极其黯淡的虚影。红发的特征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团模糊的暗色轮廓。但那份存在感,终于不再是风中残烛。
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意念,如同穿越了无尽虚空,终于抵达林辰的意识:
“……林……辰……”
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无尽的疲惫。
“我在!萧烬,我在!”林辰几乎是喊出来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欣喜的泪水,“你怎么样?别说话,保存力量!就这样,保持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萧烬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深层次的连接。不是之前训练时那种有意识的“信号”传递,而是一种更基础的、近乎生命本源层面的共鸣与支撑。仿佛他们的精神,在最危急的时刻,有一部分已经交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萧烬的虚影微微“点”了一下头(如果那算头的话),不再传递意念,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依靠着林辰精神力的滋养和林辰本身生命场的微弱辐射,极其缓慢地修复着近乎崩溃的灵体核心。
林辰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着这种精神连接,同时开始检查自身情况。肋骨可能骨裂,但内脏似乎没有严重出血;腿上有一道较深的伤口,还在渗血;多处擦伤和淤青。他忍着痛,从破烂的背包里翻找出急救包(幸好还在),用消毒纱布和绷带简单处理了腿上最严重的伤口,又吃下止痛药。
做完这些,他已经汗如雨下,几乎虚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萧烬还在依赖他。
他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金属残骸上,一边维持着对萧烬的精神支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努力回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黑色长方体!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连忙伸手入怀。那个冰凉沉重的方块还在,紧贴着胸口。刚才剧烈的撞击和摔打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任何损伤,表面依旧光滑如镜。
这是什么?为什么父亲把它藏在这里?它和外面的能量暴走、和“捕光者”、“先生”的冲突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看起来像是节点大厅侧面的一条维护通道或应急出口,被刚才的爆炸和坍塌冲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远处那闪烁的能量源残骸,似乎是维持这个地下空间部分功能(比如微弱照明、基础能量循环)的次级节点,在大爆炸中幸存下来,但状态极不稳定。
沉闷的轰鸣声和远处隐约的战斗声响依然持续,但似乎比刚才远了一些。是“先生”和“捕光者”的战斗转移了?还是这个地下结构起到了隔音作用?
暂时,他们似乎获得了一个极其脆弱、但确实存在的喘息之机。代价是萧烬濒临消散,他自己也受伤不轻。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再次坍塌或能量失控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辰只能凭感觉估算),是在极度煎熬和小心翼翼中度过的。
林辰一方面要忍受身体的伤痛和疲惫,另一方面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出精神力,维持萧烬那脆弱灵体核心的稳定。这就像举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在风雨中跋涉,丝毫不能松懈。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意识因为过度消耗而阵阵发虚,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着。
萧烬的状态则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在改善。那黯淡的虚影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了一点点,核心那点暗红色的光粒也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传递清晰的意念,但林辰能感觉到,他正在从濒死的边缘被一点点拉回来,意识在缓慢复苏,灵体的自我修复机制也在林辰精神力的“滋养”下,开始极其微弱地启动。
在这个过程中,林辰惊讶地发现,维持这种深层次的精神连接,似乎并不仅仅是单方面的消耗。萧烬那正在缓慢复苏的灵能本源,也在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反过来浸润着他过度耗损的精神。那感觉……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被清凉的泉水无声地滋润。虽然修复的速度远比不上消耗,但至少让他没有立刻油尽灯枯。
而且,在这种深层次的共鸣中,一些模糊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碎片或感知片段,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掠过他的意识边缘。
那是一些光与影快速闪烁的混乱画面,夹杂着尖锐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嘶鸣(与之前触发萧烬痛苦记忆时感受到的有些相似,但更加破碎);还有一种强烈的、冰冷的、被束缚的窒息感;以及……在最深的黑暗与痛苦中,一丝微弱却执着闪烁的、如同星光般的“指引”旋律的片段——那是《灯塔》最原始、最核心的几个音符。
这些碎片转瞬即逝,无法拼凑,却让林辰对萧烬与“她”(Eos)之间的关联,有了更直观、更刺痛的理解。萧烬的存在,其核心深处,确实烙印着与“她”被囚禁、被束缚相关的巨大痛苦,但也同样烙印着“她”那不屈的、化为旋律的希望。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帮助萧烬、也要弄清楚“她”真相的决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的轰鸣声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能量残骸不稳定的“噼啪”声。通道内的尘埃也基本落定。林辰感到自己恢复了一些体力,精神力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而萧烬的虚影,已经能够维持一个相对稳定、虽然依旧非常黯淡的轮廓,甚至能极其轻微地自主移动了。
“萧烬,你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林辰尝试用意识沟通。
过了几秒,一丝依旧虚弱、但比之前清晰连贯了许多的意念传来:“……好些了……核心……稳定住了……修复……很慢……多亏……你……”
林辰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你没事就好。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你还能感应到周围的情况吗?有什么出路?或者……危险?”
萧烬的虚影缓缓飘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扩展感知。片刻后,意念传来:“这个通道……受损严重……但结构……没有完全垮塌。前方……大约五十米……有岔路。一条向上,有新鲜空气流入,但通道狭窄,可能有塌方风险。一条……继续水平向前,能量背景……更混乱,但似乎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有微弱的……仪器能量残留。”
仪器能量残留?会不会是滤波器阵列的其他部分?或者,是当年项目留下的其他设施?
“向上的通道可能直接通到地面,但风险大,而且我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先生’或‘捕光者’可能还在附近。”林辰分析道,“水平的通道虽然能量混乱,但可能还在相对隐蔽的地下,而且有仪器残留,或许能找到有用的信息,甚至……其他出路。”
“我……也倾向于水平通道。”萧烬表示赞同,“我的状态……不适合剧烈活动或战斗。地下相对……安全。而且,我感觉到……那个方向,似乎有某种……吸引?很微弱,但……熟悉。”
吸引?熟悉?难道和滤波器阵列核心,或者和“她”的残留有关?
“好,那我们就走水平通道。”林辰做出决定。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刺痛,但还能忍受。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食物和水所剩无几,但还能支撑一两天。最重要的黑色长方体和一些关键工具还在。
他将萧烬那依旧虚弱的灵体“邀请”到自己身边,让他如同之前最虚弱时那样,以最低能耗的方式附着在自己身上,这样既能节省萧烬的力量,也能让林辰随时感知他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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