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残响与余烬（2/2）
“我们不需要立刻强攻。”林辰沉吟道，“可以先进行远距离侦察，摸清地形、可能的出入口、监控情况，以及有没有‘捕光者’或‘先生’的眼线。制定好计划再行动。你恢复力量期间，我们可以先转移到更靠近北郊、同时也足够隐蔽的临时据点。”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调出K更新的离线地图，开始规划路线。从目前所在的西郊山林，前往北郊气象站，几乎要横穿大半个城市郊区，路途遥远，且需要避开主要干道和可能被重点监控的区域。途中还需要寻找合适的中间落脚点。
“我们需要至少一个中转站，用于休整和准备。”林辰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位于城市西北方向、介于西郊和北郊之间的区域点了点，“这里……‘老机车报废场’，八十年代废弃的大型车辆拆解场，面积广阔，地形复杂，金属废弃物堆积如山，电磁背景混乱，应该能有效干扰各种扫描。而且位置相对偏僻。”
萧烬传递来赞同的意念。
计划初步确定：首先，在这处岩洞休整到入夜，利用夜色掩护开始向老机车报废场移动。在那里停留一至两天，完成对北郊气象站的初步侦察计划和必要的物资准备（可能需要K远程协助获取一些特殊工具），同时让萧烬进一步恢复力量。然后，择机前往气象站。
“就这么办。”林辰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力气和胸口萧烬稳定的存在感。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计划，心中的不安便消散了许多。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物品，将数据板小心收好。然后拿出食物和水，补充体力，也为接下来的夜间跋涉做准备。
夕阳西下，岩洞内的光线再次变得昏暗。林辰和萧烬静静地等待着夜色的彻底降临。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林辰悄无声息地钻出岩洞，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萧烬维持着“灵鞘”，最大限度地遮掩着两人的气息和能量波动。
根据地图和萧烬对能量流向的模糊感知，他们选择了最偏僻、最难行走但也最安全的路线——沿着人迹罕至的山脊线移动，避开可能存在的山路和小径。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岩石，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注意力。
萧烬虽然虚弱，但在“灵鞘”状态下，依然能为他提供一定程度的环境感知辅助，提前预警脚下的陷阱和前方的障碍。这份无声的扶持，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珍贵。
长途跋涉是枯燥且疲惫的。除了必要的方位确认和短暂休息，他们几乎不停顿。林辰的体能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已经提升不少，但如此高强度的夜间越野，依旧让他汗流浃背，肌肉酸痛。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每一步的落点和前方朦胧的地形轮廓上。
途中，他们绕开了一个可能有护林员或猎户使用的简陋木屋，也远远避开了几条在山间若隐若现的、可能有监控的防火隔离带。
凌晨三点左右，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边缘。再往前，就是城市的西北远郊，地形逐渐从山林向荒地、废弃厂区过渡。老机车报废场，就在前方大约五公里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找地方稍作休整，然后一鼓作气赶往目的地时，异变突生。
走在侧前方探路的萧烬（以“灵鞘”延伸感知的方式），忽然传递来一阵强烈的警惕意念！
“停！前面……不对！”
林辰立刻刹住脚步，蹲伏在一丛灌木后，屏住呼吸。
萧烬的“灵鞘”微微波动，将更清晰的感知共享过来：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空间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凝滞感”。那里的星光照射下的景物轮廓，比其他地方略微模糊了一丝，空气的流动也呈现出极其细微的、不连贯的迹象。最重要的是，那里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让萧烬灵体本能感到排斥和冰冷的能量残留——与昨夜陷阱中的淡蓝色能量，以及之前“捕光者”扫描波纹的特征，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性！
“‘捕光者’的痕迹？”林辰心中凛然。难道他们的行踪还是被大致锁定了？对方在这条可能的路线上设下了监控点？
“不像……固定哨位。”萧烬仔细分辨着，“更像是……某种移动侦查单位经过时留下的……‘痕迹’？或者……是临时布设的、被动触发的感应节点？能量很淡……而且似乎没有主动扫描功能，更像是在记录经过区域的能量扰动。”
被动感应节点？林辰想起K信息里提到的“可疑能量残留痕迹”。难道“捕光者”在昨夜被惊动后，不仅进行了大范围粗略扫描，还在一些关键通道或区域，布设了这种隐蔽的、用来捕捉异常能量活动痕迹的“钉子”？
如果是这样，那说明“捕光者”的反应非常迅速，手段也很多样。他们不仅擅长主动追踪，也注重布控和情报收集。
“能绕开吗？”林辰观察着四周地形。
“可以……从东侧那片乱石坡绕过去，距离会增加大约一公里，但能完全避开那个节点的感应范围。”萧烬给出了建议，“节点对物理活动的感应应该很弱，主要针对能量特征。我们保持‘灵鞘’状态，小心一点，从乱石坡走，应该安全。”
林辰没有犹豫，立刻改变方向，向着东侧那片在星光下显得嶙峋崎岖的乱石坡摸去。
乱石坡果然难行。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叠，缝隙中长满荆棘，稍不留神就会崴脚或发出声响。林辰不得不放慢速度，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在石缝间攀爬挪移。
就在他们快要通过乱石坡中部时，萧烬的警惕意念再次传来！
这次更加急促！
“
林辰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僵住，目光猛地扫向萧烬示意的方向——右下方一块巨大岩石与地面之间的狭窄缝隙。
缝隙内一片漆黑。但在萧烬的灵能感知中，那里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岩石和阴影融为一体的“点”，正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前方林缘节点同源但更隐晦的能量波动！这个“点”似乎刚刚被他们的经过（或许是体温、或许是生物场、或许是极其微弱的灵能扰动）激活，正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注视”着他们所在的区域，并将某种信息传递出去！
这不是固定的节点！这是一个隐蔽的、智能的移动感应单元！或者说……是一个“眼睛”！
“被发现了！”林辰脑中警铃大作！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隐蔽的感应器，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扑，不顾碎石硌痛身体，滚入前方一个稍深的石坑中，同时低吼：“萧烬！干扰它！别让它把信号传完整！”
萧烬的反应同样迅速！几乎在林辰动作的同时，那层贴附的“灵鞘”骤然脱离，在林辰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光芒瞬间变得刺目的赤红色能量球！没有复杂的旋律，只有纯粹的能量爆发！一道凝练如针的赤红射线，从能量球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个岩石缝隙之中！
“嗤！”
一声轻响，仿佛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缝隙中那微弱的能量波动瞬间紊乱、中断，然后彻底消失。隐约似乎有一缕极淡的、如同烧焦电路板般的青烟飘出，但很快被夜风吹散。
干扰成功！那个“眼睛”应该被暂时瘫痪或破坏了。
但林辰和萧烬的心都沉了下去。破坏感应器，本身就会留下能量爆发的痕迹！而且，谁也不知道在那个“眼睛”被破坏前，它是否已经将捕获到的部分信息（比如：检测到高浓度灵能反应和人类生命体征在XXX坐标出现）传递了出去！
“快走！离开这里！”林辰从石坑中跃起，再也顾不得隐蔽行踪，朝着老机车报废场的方向发足狂奔！现在最重要的是拉开距离，脱离可能存在的即时追踪范围！
萧烬也重新化为“灵鞘”附着上来，但林辰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精准而快速的能量射线爆发，又消耗了萧烬不少刚刚恢复的力量，他的灵体波动再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两人在崎岖的荒地中拼命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林辰的心脏剧烈跳动，一半是因为剧烈的运动，一半是因为强烈的危机感。
“捕光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缠！不仅有大范围扫描，有精密陷阱，有模拟攻击单位的防卫机制，竟然还有这种隐蔽的、智能的移动感应单元！他们的技术力和对灵能的运用，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他们，刚刚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行踪的大致方向和特征！
必须尽快抵达老机车报废场！那里复杂的环境是他们此刻最好的掩护！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晨曦时，林辰终于看到了前方那片如同巨型金属坟场般的景象。
无穷无尽的、锈蚀斑驳的汽车、卡车、公交车骨架，层层叠叠地堆积成一座座小山，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扭曲的钢铁、破碎的玻璃、干瘪的轮胎、裸露的线路……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荒凉而狰狞的美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塑料烧焦般的陈腐气息。
这里就是“老机车报废场”，城市的金属坟墓，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中转站。
林辰没有立刻闯入。他在报废场边缘一处倾倒的卡车车厢残骸后停下，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衣衫。他警惕地观察着前方的钢铁迷宫，同时仔细感应着周围的能量环境。
正如K所说，这里的电磁背景异常混乱。各种金属残骸对能量场有着天然的干扰和散射作用，灵能感知在这里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变得模糊不清。这既增加了他们隐藏的难度（萧烬的感知也会受限），但也极大地增加了敌人用能量手段精确锁定他们的难度。
“暂时……安全。”萧烬的意念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这里的混乱背景……掩盖了我们刚才爆发的能量痕迹……也干扰了可能的追踪。”
林辰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但他不敢大意。“先找个地方隐蔽起来，你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重新评估情况。”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钢铁迷宫的边缘穿行，寻找合适的藏身点。最终，他们选中了一辆半埋在其他车辆残骸下的、相对完整的旧巴士骨架。巴士内部座椅早已被拆除，只剩下空荡的车厢，两侧车窗用锈蚀的铁板封死了一部分，顶部也有破洞，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能遮风挡雨，并且位于一堆废铁中央，十分隐蔽。
林辰钻进巴士车厢，迅速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将背包放下。他先帮助萧烬稳定灵体——让他完全显形休息消耗更大，因此萧烬依旧维持着“灵鞘”状态，但林辰能通过接触，缓慢地输送自己微薄的精神力（经过萧烬教导的粗浅方法）作为辅助，帮助他加快恢复。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自己的情况，补充水分和能量。
阳光逐渐升高，透过车厢顶部的破洞和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报废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更添荒凉。
暂时安全的环境，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松弛。但昨夜乱石坡的遭遇，却像一根刺，扎在林辰心头。
他拿出通讯器，给K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简要说明了昨夜抵达报废场途中遭遇疑似“捕光者”移动感应单元的情况，描述了其特征和反应，并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行踪可能已部分暴露。
信息发出后，他靠在冰冷锈蚀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梳理着思路。
西郊电台一行，他们获得了关键的数据碎片，确认了Eos的情绪影响、早期沟通尝试以及“捕光者”（类型-影）的长期渗透，也指向了北郊气象站这个新目标。但代价是触发了陷阱，消耗了萧烬大量力量，并且很可能引起了“捕光者”更高程度的关注，甚至被布下了监控网络。
现在，他们躲进了这个电磁环境复杂的报废场，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萧烬需要恢复，他们也需要为探查北郊气象站做更充分的准备。但“捕光者”的阴影已经迫近，他们必须加快脚步，同时更加小心。
下一个目标，北郊气象站，那里隐藏着什么？与“自然场稳定器”相关的秘密？会不会有父亲更多的遗留信息？会不会有关于“捕光者”或“先生”的更深入线索？
而他们，在经历了西郊的陷阱和路上的惊魂后，是否已经具备了前往那里的条件和实力？萧烬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可能已经加强警戒的“捕光者”？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林辰睁开眼，看向车厢角落里，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路要继续走下去。为了父亲未竟的追寻，为了萧烬的记忆与存在，也为了弄清楚缠绕在他命运中的这一切真相。
他轻轻抚过胸口，那里，萧烬的“灵鞘”传来稳定而微弱的暖意。
他们是一体的。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将共同面对。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K的回复来了。
[K 07:15]：信息收到。情况分析中。移动感应单元的描述与数据库中某种已淘汰的军用灵能侦察蜘蛛原型机有40%特征吻合，但能量签名更先进。推断‘捕光者’拥有高度定制化的灵能侦察网络。你们破坏单元的行为会留下线索，但报废场的环境能在很大程度上干扰后续精确追踪。建议：1. 在报废场停留时间不超过48小时。2. 尽快制定对北郊气象站的侦察方案，以远程、非接触式侦察为首选。3. 重点准备反灵能侦察和陷阱探测装备。清单已更新，可通过预定方式获取。4. 持续监控‘先生’势力动向，旧港区搜查力度未减，且范围有扩大趋势。你们需做好同时应对两股势力的准备。
K的建议清晰而务实。48小时。他们只有这么短的时间来恢复和准备。
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阅读K更新的装备清单，同时在脑海中构思着对北郊气象站的初步侦察计划。
阳光透过破洞，照亮了他脸上坚定的线条和眼中闪烁的光芒。
风暴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被钢铁的丛林阻隔。而他和他的同伴，将在这短暂的平静中，磨砺爪牙，准备奔赴下一场未知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