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夜鸦与秘径（1/2）

老机车报废场的白日，在金属的静默与锈蚀的叹息中缓慢流逝。

阳光透过堆积如山的车架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栅，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狂舞。偶尔有飞鸟掠过这片钢铁墓地的上空，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或是落在某根扭曲的天线上，发出几声空旷的鸣叫，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林辰坐在旧巴士车厢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凉锈蚀的车体。他没有浪费这宝贵的休整时间。面前摊开着从背包里取出的、带有防水涂层的笔记本和笔，他正在根据K提供的更新地图、北郊气象站的相关资料（包括那张非公开的地下管网施工图），以及昨夜数据板中获取的碎片信息，结合萧烬对能量环境的感知特点，勾画着初步的侦察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非接触、多角度、高风险规避”。

北郊气象站旧址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台地边缘，视野良好，但同时意味着隐蔽接近的难度极高。主楼是一座三层高的老旧砖混建筑，周围有低矮的围墙（部分已倒塌），围墙外是荒芜的草地和稀疏的灌木。根据施工图，那个可疑的“应急观测备用室”入口，很可能隐藏在主楼一层某个房间的地板下，或者与地下室相连。

直接潜入的风险太大。K建议的远程侦察手段包括：

1. 微型无人机：K可以通过特殊渠道提供一架经过改装、具备低噪音、低电磁特征、并搭载高灵敏度微光/热成像/灵能波动探测模块的微型四旋翼无人机。但无人机在开阔地带上空飞行，本身就有被肉眼或常规监控发现的可能，且其探测模块能否有效穿透建筑物屏蔽、探测到深层地下空间的灵能反应，仍是未知数。

2. 远程传感节点：类似“捕光者”使用的那种被动感应装置的简化逆向工程版。需要提前潜入到气象站外围近距离布设，才能有效监测特定方向的能量活动。布设过程本身就有暴露风险。

3. 间接信息收集：尝试从周边环境、历史记录、甚至可能仍在附近活动的极少数相关人员（如曾经的看门人后代、老气象爱好者等）口中，获取关于气象站的异常传闻或记忆碎片。这种方法耗时且不确定性高。

林辰的笔尖在“间接信息收集”上轻轻点了点。这或许可以作为辅助，但不能作为主要依靠。他将重点放在了无人机和传感节点的结合使用上。

“无人机负责高空广域扫描和建筑外部结构探查，重点寻找可能的隐藏通风口、异常电磁源或能量逸散点。传感节点则需要我们尽可能靠近布设，至少要在围墙外五十米范围内，最好能多点布设，形成交叉监测。”林辰在意识中与萧烬沟通，“布设节点是风险最高的环节。需要你的感知来避开可能的固定监控或‘捕光者’可能遗留的感应器，也需要在节点激活瞬间，屏蔽其微弱的启动能量波动。”

萧烬的“灵鞘”传来稳定的回应：“能量恢复……至六成左右。感知范围和精度基本恢复。屏蔽短时、低强度的节点启动波动……可以做到。但持续维持‘灵鞘’或高强度隐匿……时间会缩短。”

“足够了。我们不需要长时间潜伏，只需要一个快速的‘切入-布设-撤离’窗口。”林辰计算着，“关键是选择时机。深夜最好，但气象站地处开阔，月光下视野太清晰。黎明前或黄昏时分，光线昏暗，但又并非完全黑暗，反而可能干扰一些依靠纯粹光学或热成像的监控。配合轻微的自然天气变化，比如薄雾或小雨，则更佳。”

他查看了一下K同步过来的近期北郊天气预报。未来三十六小时内，有一个短暂的小雨转多云过程，预计在明天傍晚时分，北郊区域可能会有零星小雨和薄雾。

“明天傍晚，可能是机会。”林辰标记了时间点。

接下来是装备清单。K已经根据他们的需求，更新了一份清单，包括微型无人机、三套被动传感节点（伪装成岩石或朽木）、特种纤维绳索、便携式破拆工具（非金属、低噪音）、高能压缩食物、水净化片、医疗包，以及几件具备一定防割和隐蔽性的野外作业服。部分装备可以通过K安排的“ dead drop”（死投）方式，在报废场外围某个预定隐蔽点获取。

林辰将需要的装备清单加密发送给K，并确认了死投点的坐标和时间（今夜凌晨）。

做完这些计划工作，时间已近正午。林辰感到精神有些疲惫，但思路清晰了不少。他收起笔记本，拿出食物和水，简单补充了一下体力。萧烬则继续处于低功耗的恢复状态，只有微弱的意识波动表明他在深度调息。

下午的时间，林辰没有浪费。他离开巴士车厢，在确保隐蔽的前提下，对报废场边缘区域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实地探查，熟悉地形，寻找了几条备用的进出路线，也确认了死投点附近的环境安全。

巨大的金属坟场在午后阳光下蒸腾着铁锈的气息，寂静中蕴含着某种压迫感。林辰穿行在废弃车辆的迷宫中，脚步轻捷，目光锐利。他注意到一些车辆残骸上有新鲜的刮擦痕迹或脚印，说明这里偶尔也会有流浪者、拾荒者或寻求刺激的年轻人光顾，但频率应该很低。

回到巴士车厢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报废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辰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确认通讯器和数据板状态良好。然后，他闭目养神，为夜间的行动储备精力。

萧烬的恢复似乎进展顺利，“灵鞘”传递来的感觉更加厚实温暖了一些。

凌晨一点，夜色如墨。

林辰如同幽灵般滑出巴士车厢，融入报废场边缘的黑暗。萧烬维持着高效的“灵鞘”，将两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死投点位于报废场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处，一个早已干涸的、长满芦苇的旧河道拐弯处，几块巨大的、半埋入土中的水泥管道构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空间。按照K的指示，装备应该已经放置在其中某根管道内部。

夜风穿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林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他接近旧河道，先在外围潜伏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动静，也没有能量扫描的迹象，才快速接近那几根水泥管。

管道内部潮湿阴冷，弥漫着淤泥和腐殖质的气味。借助微型手电的弱光，林辰很快在一个较为干燥的管道中部，找到了一个黑色的防水帆布包。包不大，但分量不轻。

他迅速检查了包裹内容：所有清单上的物品都在，包装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无人机和传感节点都是未经组装的模块化状态，需要简单组装激活。他先将整个帆布包背好，然后悄然退出管道，沿着原路返回报废场。

整个取货过程顺利得近乎平淡，但这反而让林辰更加警惕。越是平静，越可能意味着风暴正在酝酿。

回到巴士车厢这个临时据点后，林辰没有立刻休息。他利用后半夜的时间，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开始小心地组装和测试装备。

微型无人机结构精巧，旋翼折叠后只有手掌大小，表面涂有吸光材料。林辰按照简易说明，连接上自己的加密平板（K预先配置好专用控制软件），进行了基础的功能测试——开机、自检、短距悬停、摄像头切换。无人机的噪音在车厢内听起来如同大型蜜蜂，但在室外环境中应该会低很多。控制信号采用了跳频和低截获概率技术，但K也警告过，在专业反无人机系统面前，依然存在风险。

被动传感节点是三个不起眼的、外壳模拟成风化岩石或烂木头的小盒子。激活后，它们会进入休眠状态，只对特定频段的灵能波动和异常能量扰动产生反应，并将加密记录的数据存储在内部闪存中，等待回收读取。布设时需要将其半埋或放置在自然物体旁，并确保其感应面朝向目标区域。

林辰仔细阅读了每个装备的操作要点和注意事项，将它们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分门别类地收纳入背包的特定夹层。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辰感到眼睛干涩，太阳穴有些发胀，但精神却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强迫自己躺下，小憩了大约两个小时。

再次醒来时，已是上午。报废场迎来了又一个沉闷的白日。

林辰和萧烬利用白天的时间，反复推演傍晚的行动计划。通过平板上的地图软件和萧烬对能量流动的模拟感知，他们规划了接近气象站的最佳路线——利用台地下方一条早已废弃的灌溉渠残骸作为主要掩体，在黄昏光线最暧昧的时刻，从气象站东南侧植被相对茂密的斜坡接近，那里距离围墙最近，且有一小片因土壤流失形成的洼地，可以提供额外的隐蔽。

撤离路线则规划了两条：一条是原路返回灌溉渠，另一条是向西北方向，进入一片更茂密但地形也更复杂的杂木林，以备第一条路线被封锁时使用。

“关键在于速度和控制。”林辰总结道，“布设节点的时间窗口必须控制在三分钟以内。无人机升空侦察的时间也尽量缩短，获取必要的外部结构信息即可。一旦布设完成，立即撤离，回到这里，然后通过远程链接回收无人机数据，并等待传感节点积累足够的信息。”

萧烬表示理解，并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状态：“隐匿和屏蔽……可以支持计划所需时间。但如果遭遇突发战斗……持久力不足。”

“尽量避免战斗。”林辰沉声道，“我们的目的是侦察，不是强攻。一旦发现无法规避的风险，立即放弃，保全自己。”

话虽如此，两人都明白，在“捕光者”可能已经有所警觉的情况下，任何行动都伴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辰检查了无数次装备，整理了行装，甚至简单擦拭了武器（一把带有非致命选项的特制电击枪和几枚烟雾弹，也是K提供的）。他试图通过冥想平复心绪，但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郊地下那惨绿的陷阱光芒，以及乱石坡下那冰冷的“眼睛”。

下午四点左右，北郊方向的天空果然开始堆积起灰白色的云层，阳光变得稀薄暗淡。风也大了一些，带着湿润的凉意。

“时间差不多了。”林辰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和气象数据，低声道。

他和萧烬最后检查了一遍彼此的状态。林辰换上了K提供的野外作业服，深灰绿色，带有一定的环境拟态效果。背包里装好了所有必要的装备和少量应急物资。萧烬的“灵鞘”调整到最佳平衡状态，既保证隐匿效果，又留有应对突发状况的余力。

下午五点，他们悄然离开了老机车报废场，向着北郊方向进发。

前往北郊气象站的路上，他们比前往西郊时更加谨慎。不仅仅因为地形更开阔，更因为“捕光者”的阴影可能无处不在。

他们选择了最荒僻的路径，穿行在废弃的农田、干涸的河床和无人管理的林地边缘。萧烬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的能量背景，任何一丝不自然的波动都会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幸运的是，一路上并未再次遭遇那种移动感应单元，也没有感觉到大规模的扫描波纹。只有一次，在穿过一片高压输电塔下方的荒地时，萧烬感知到一股非常微弱、但特征熟悉的能量残留痕迹——与西郊陷阱和“捕光者”扫描有相似之处，但极其淡薄，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并未让林辰放松，反而更加印证了“捕光者”活动范围的广泛和时间的久远。

黄昏临近，天色愈发昏暗。细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并不大，却足以打湿地面和衣衫，带来更深的寒意，也有效地降低了能见度，并干扰了红外热成像等探测手段。薄雾也开始在低洼处弥漫，如同轻纱。

“天时有利。”林辰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投向远方。在雨雾朦胧中，一座孤零零的、灰白色建筑轮廓，出现在丘陵台地的边缘。那就是北郊气象站旧址。

他们按照计划，找到了那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废弃灌溉渠。渠底潮湿泥泞，但两侧的土壁提供了良好的遮挡。他们沿着渠底快速而安静地向气象站方向移动。

距离围墙大约三百米时，灌溉渠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段开阔的斜坡，直达气象站东南侧的围墙。斜坡上长满了低矮的杂草和灌木，在雨雾中显得影影绰绰。

林辰伏在渠口边缘，借助一丛茂密的蒿草掩护，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气象站。

三层的主楼在暮色雨雾中如同蹲伏的灰色巨兽，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围墙确实倒塌了几处，形成自然的缺口。院子里荒草丛生，能看到一些倾倒的风向标、雨量筒等仪器的残骸。整体看起来，比西郊发射塔更加破败和死寂。

萧烬的感知缓缓延伸过去，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扫描着围墙内外、建筑物表面，以及更深层的地面。

“没有发现……明显的能量陷阱结构。建筑物内部……能量背景非常‘干净’，甚至……过于干净了。”萧烬的意念带着一丝疑惑，“没有活跃的电子设备信号，没有明显的灵能残留，连常见的环境灵能微流……都被某种力量梳理得非常平和……近乎‘停滞’。地下……有微弱的屏蔽感，无法深入感知。”

过于干净？停滞？这本身就不正常。一个废弃多年的地方，能量背景应该相对杂乱，或者残留着过去活动的一些“印记”。这种被刻意“梳理”过的平静，反而更像是某种掩饰或防护的结果。

“有监控设备吗？常规的或者能量感应的？”林辰问。

“围墙和建筑外围……未发现明显的摄像头或传感器能量特征。但不确定是否有完全被动式的物理监控（如绊线、压力垫）或更高级的光学伪装监控。”萧烬回答，“建筑内部……感知受阻，无法确定。”

没有明显的能量监控，这算是个好消息。但那种异常的“干净”感，让林辰心头警铃微作。

“按计划进行。先布设节点。”林辰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雨雾正在变浓，这是最好的掩护。

他和萧烬如同两道影子，从灌溉渠口窜出，利用斜坡上起伏的地形和灌木丛的阴影，以低姿匍匐的方式，快速向围墙接近。萧烬的“灵鞘”全力运转，将他们的生物场和移动带来的细微能量扰动都尽可能地吸收、中和。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距离东南侧围墙一处较大的缺口只有二十米不到了。这里恰好有一小片洼地，积着雨水，周围杂草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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