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在我脑子里写了封情书(2/2)
紧接着,放在床头的智能音箱,还有小雨落在客厅的游戏机,甚至那台老旧电视机的扬声器,同时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
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回音的低语——不是单一声源,而是多频段叠加:低频嗡鸣来自电视显像管余热,中频嘶嘶出自音箱功放芯片,高频“噼啪”则源于游戏机主板电容微爆,三者共振,在耳道内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紧的立体压迫感。
“月圆……重启……钟响……人心……死……”
李炎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边缘压进掌心软肉,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泛白的压痕。
是她。
她正要把这满城的电子设备当成纸,把那些冰冷的电路当成笔,用尽全力在告诉他那个被掩盖的真相。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炎!开门!”
是方婷。
李炎拉开门,方婷一身湿漉漉地闯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发梢滴落的雨水沿着她下颌线滑下,在锁骨凹陷处聚成一小汪,折射着台灯昏黄的光,凉意透过衬衫布料直抵李炎手腕。
“出大事了。”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把U盘拍在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胶片旁边,“陈队……陈队他在牺牲前留了一手备份。这玩意儿简直是……疯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那个‘镜像协议’,根本不是用来伪造视频那么简单。那是个算法模型!它能预测甚至引导群体情绪的走向!”
方婷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在撒谎骗人,李炎,他们在编程!他们在给全城的脑子里写代码!”
李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个U盘,插进了那台组装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闪烁了一下,林小雅留下的那个虚拟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没有繁琐的代码,只有一张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关系图。
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种情绪:愤怒、恐惧、同情、怀疑……
而这张网的核心,连接着市政府的舆情监控平台。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戏台,每一个市民,都是那个“影幕”手里的玩偶。
李炎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据模型,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不是光滑的拖拽,而是木腿与水泥地摩擦时刮起的、带着粉尘颗粒的粗粝噪音,震得脚底板微微发麻。
既然你们想用冷冰冰的算法来操控人心,那老子就用最笨、最土、最没技术含量的法子跟你们玩玩。
算法能算出恐惧峰值,却算不出人攥紧纸板时掌心的汗——那点失控的、发烫的活气,才是它真正的死穴。
他小腿肌肉猛地一抽,久违的灼痛感炸开,像一道撕裂虚脱的闪电。
他抓起挂在门口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你去哪?!”方婷在身后喊。
李炎没法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凌晨四点的天元街,冷清得像个鬼城。
巨大的裸眼3D屏幕黑着,像一只紧闭的怪兽眼睛——屏幕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指尖按上去,能感到那层冷凝水膜的微凉与柔韧。
李炎站在屏幕正下方,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那凉意不是均匀浸润,而是沿着脊椎一线滑下,激起一串细密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从路边的垃圾桶旁捡了一块不知道谁扔的硬纸板,掏出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字很丑,歪歪扭扭的,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笔尖划过纸板纤维时发出“沙…沙…”的粗粝摩擦声,墨水渗入纸面的微胀感,通过指尖清晰传递。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他举起纸板,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中央。
【是否签到?地点:天元街·人群聚集中心(虽然现在没人)。】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行为符合‘人味’逻辑,触发特殊奖励判定。】
【获得道具:共情扩散卡(一次性)。】
“确认。”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荡漾开来——不是物理震动,而是视网膜边缘突然泛起的、类似强光后遗症的彩色光晕,耳道内则掠过一阵极短促的、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
十分钟之后。
第一个路过的环卫工人停下了扫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眼眶红了——眼周皮肤因充血微微发烫,睫毛被泪水黏住时的沉重感,清晰可辨。
第二个早起的送奶工把三轮车停在路边,默默地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快门“咔嚓”声响起时,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动作牵扯着颈侧筋膜,带来一丝微酸的拉扯感。
那条消息像病毒一样,却比任何病毒都要温暖,顺着无数条光纤和信号塔,钻进了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的梦里。
“还记得那个吃煎饼流泪的警察吗?他说,他也怕。”
这没有算法,没有精密的情绪诱导,只有一句最怂的大实话。
却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子夜时分,雨终于停了。
朱雀峰顶的风,带着一股腥甜的泥土味——不是单纯的土腥,而是暴雨冲刷后腐叶发酵的微酸、地下水渗出的铁锈气、以及某种隐秘苔藓释放的、类似青苹果的清冽气息,在鼻腔内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李炎站在钟楼的残垣断壁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从高家老宅图纸上拓印下来的翡翠笔模具。
那是他让许阿婆连夜用3D打印机打出来的,虽然只是个塑料壳子,但尺寸分毫不差——指尖摩挲笔杆,能感到ABS材料特有的微糙颗粒感,以及内部支撑结构留下的、细微的阶梯状接缝。
脚下的石缝里,那抹熟悉的翡翠色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一团雾气。
光影交织,渐渐勾勒出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她穿着十年前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裙角似乎还在随风轻轻摆动——布料拂过空气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李炎手背汗毛,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她站在那里,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缓缓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由光构成的手,透明,虚幻。
但在触碰到李炎脸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凉意——不是低温,而是光粒子掠过表皮时激发的、类似静电吸附的微麻,像夏夜萤火虫翅膀擦过皮肤。
那是泪水的温度。
李炎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他在用口型问:“你还记得那碗辣酱的味道吗?”
光影中的少女似乎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抬起那只发光的手,指向了北方。
那是地下湖的方向。
远处的天边,厚重的雷云正在翻滚,两轮模糊的月影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是两只窥视人间的眼睛——云隙间漏下的微光掠过李炎右眼,视网膜上瞬间烙下两枚晃动的、银白色的光斑,久久不散。
地底深处,那面巨大的铜镜发出沉闷的轰鸣,上面的铭文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血管——那轰鸣不是单一频率,而是多重低频叠加:铜体共振的“嗡”,铭文灼烧的“嘶”,以及地脉搏动的“咚…咚…咚…”,三者在颅骨内壁形成持续的、令人牙酸的共振。
“当执笔者归来之日,即是旧世终结之时。”
李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5点59分57秒。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声都停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就像是整座城市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耳道内压力骤升,鼓膜向内凹陷,发出轻微的“噗”声;同时,皮肤表面汗毛根根竖立,仿佛感知到某种即将降临的、无形的静电力场。
所有的路灯、所有的霓虹、所有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都在这一刻同时闪烁了一下。
然后,陷入了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