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中解元(2/2)
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天,父亲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把硬得硌人的炊饼塞进他掌心:“做清官……要像包拯般硬气……”饼屑混着父亲的体温,在他手心里焐出潮湿的印子。此刻,捷报被雨水打湿,边角微微发皱,捧在手里,竟和当年那半块炊饼一样,沉甸甸的,带着穿透岁月的温度。
“沈公子!沈解元!”主考官的幕僚撑着伞挤过来,把他往贡院里引,“主考大人请您去见一面!”
正堂内,主考官——新任的河南巡抚,正对着沈砚之的卷子赞叹不已。见他进来,巡抚连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份策论:“沈贤弟,你这卷末三策,救了贡院啊!昨日按你说的清淤挖沟,果然没积水,连布政使都夸你‘有经世之才’!”
他指着卷上的“民生策”,目光发亮:“你论‘农桑需算亩,治水需量河’,句句落到实处,不像那些空谈义理的文章。尤其这句‘为官者,当见雨则思涝,见饥则思赈’,简直说到了根子上——此卷当为天下师!”
沈砚之躬身行礼:“大人谬赞,学生只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最是难得!”巡抚抚掌大笑,“如今朝堂上,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懂经义,又通实务的年轻人。好好干,将来必成大器!”
离开贡院时,雨渐渐小了。沈砚之捧着捷报,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鞋底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腕上的羊脂玉镯被雨水洗得愈发温润,贴着皮肤,传来安稳的凉意。他想起母亲说的“平安就好”,想起父亲的“先忧后乐”,忽然觉得这顶“解元”的帽子,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嘱托——就像那半块炊饼,要他嚼出人间的滋味,更要他扛住世道的风雨。
街角的酒肆里,李修文正举着酒杯等他,见他进来,笑着挥手:“沈解元,可算把你盼来了!我就知道,这榜首非你莫属!”
沈砚之在他对面坐下,将捷报小心地放在桌边,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还没到庆功的时候。”他看着窗外渐晴的天色,“雨停了,该去看看那些引流沟通了没有。”
李修文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果然还是你!来,先干了这杯——敬你这雨中解元,也敬你心里那本装着百姓的账!”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盖过了窗外最后几声雨滴。沈砚之望着杯中的酒,映出自己清瘦却坚定的脸,忽然明白,所谓“解元”,解的不仅是考题,更是这世道的困局;元者,始也,是他走出乡野、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开始,也是他践行“硬气”与“忧乐”的新起点。
而那半块炊饼的余温,和腕上玉镯的凉意,终将陪着他,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