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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霜华落尽处,心灯续明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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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库克的人终于到了。

他们比预想的狼狈——五个猎人的队伍,回来三个,还个个带伤。那两个折在小兴安岭的,是库克的亲外甥和另一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弟兄。

库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黄承彦的帐篷外,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一边,开始替伤员包扎。

青茵没有问他为什么磕头。

她猜得到。

那两个兄弟的死,换来了松花江下游两处节点的毁灭。如果没有小兴安岭这头“源暗之子”的覆灭,没有那柄“霜华”古剑的觉醒,松花江下游的胜利,不过是延缓死亡而已。

黄承彦的命,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她知道。

库克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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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清晨,那木的人套好了爬犁,将黄承彦里三层外三层裹成粽子,小心翼翼抬上去。

那木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这支即将启程的队伍,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走到爬犁边,低头看着黄承彦。

黄承彦睁开眼,与他对视。

那木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黄承彦手里。

那是一块用旧布包着的、沉甸甸的物件。黄承彦低头看去——是一块暗红色的琥珀,琥珀中央,封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已经碎裂的骨片。

“当年有个老萨满救过我一命。”那木说,“这是他的东西。他说关键时候能保命。我不知道怎么用,你比我懂。”

黄承彦看着那块琥珀,沉默了很久。

“多谢。”他轻声说。

那木点点头,站起身,看向青茵。

“丫头,这老头命硬,死不了。下次再来小兴安岭,别光顾着打打杀杀,带两坛好酒,咱们喝一顿。”

青茵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

爬犁启动,向山外缓缓行去。

那木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最后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他转身,对一个亲信说:

“传话下去,从今天起,那帮穿黑袍的,见一个,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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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日月峰的路,走了整整五天。

黄承彦大部分时间昏睡着,偶尔醒来,也只是喝几口参汤,又沉沉睡去。青茵日夜守在爬犁边,掌心日月纹时不时亮起微光,替他驱散那股自深山带回来的阴寒之气。

第五天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日月峰熟悉的轮廓。

阿亚带人在山口迎接。他看到爬犁上黄承彦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闷声说了一句:

“爷爷在等你们。”

木刻楞房里,乌力楞爷爷点起了三束山艾。

青烟袅袅,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种安宁而肃穆的气息里。黄承彦被安置在铺了厚厚兽皮的木榻上,沉沉睡去。乌力楞爷爷坐在他身边,闭着眼,似乎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沟通。

青茵双膝跪地,静静地蹲坐在一边,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候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终于,漫长的沉默被打破——乌力楞爷爷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青茵。那深邃而睿智的眼神仿佛能够洞悉一切,让青茵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孩子啊,真是苦了你啦! 乌力楞爷爷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心疼与关切之意。

青茵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辛苦,并急切地问道:爷爷,关于奇格里萨满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乌力楞爷爷便伸出手来,示意她停下话语。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我已经知晓此事了,阿亚都跟我说过了。

说罢,乌力楞爷爷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摸索到身旁某个位置,从中掏出一件物品。那件东西看上去颇为神秘,被一层柔软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仍能感受到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那是一块被鹿皮紧紧包裹着的、仅有巴掌般大小的石板。这块石板看上去十分陈旧,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痕迹。当青茵揭开鹿皮后,石板上立刻呈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犹如小蝌蚪一般,排列得整整齐齐,让人不禁联想到奇格里那面神秘的神鼓上所雕刻的纹路,它们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阿亚带回来的他的遗骸,当时就从他紧握着的手中发现了这块石板。乌力楞爷爷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和惋惜,据说啊,他在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指甲在石板上刻下了这些字。

青茵小心翼翼地接过石板,将其捧在手心里,然后凑近眼睛,仔细端详起上面的符文来。尽管她并不能完全读懂所有的符文含义,但凭借着对古老文字的一些了解,还是能够勉强认出其中的一部分:

......之首......并非来自于关东军......也不是伪满洲国......更不属于任何一个世人所知晓的势力或组织......

......其人......藏身于哈尔滨这座城市之中......具体位置就在道外区那个神秘而又幽静的地方——圈河之下......

他的名字叫做......这个简单却又充满深意的字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和力量。

更让人惊讶的是,据说他的眼睛并非像常人那样通过睁开眼皮来观察世界,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听到这里,青茵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一直以来,关于的传说都让人们胆战心惊,但他们普遍认为,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开启那口被封印已久的封魔井。然而,现在看来事情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说的真正意图并不是打开封魔井,那么所谓的到底代表着怎样的含义呢?它是否与某种更为古老、强大的力量有关联?这些问题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青茵的脑海里,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此刻,乌力楞爷爷正静静地注视着青茵,他那双深邃得犹如古井般的眼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在他眼中,青茵看到了一丝关切和鼓励,同时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孩子,奇格里用命换来的这条消息,颠覆了我们百年来的所有认知。”他缓缓道,“‘幽渊’不是要开门,是要……把门永远合上。”

“但合上门,需要献祭一个‘与门同源’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

青茵握着石板的手指,微微发凉。

不是钥匙?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但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和不安。

乌力楞爷爷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不是钥匙。钥匙只是用来开启门锁的工具而已。而这门闩,则是在关门后,从门外插入并牢牢固定住大门的那根木头。它一旦插上,便会将房门紧紧锁住,无法轻易被打开。

听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那么......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呢?难道他们并不打算放出井中的那些东西吗?

乌力楞爷爷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透过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遥远过去发生的事情。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回答道: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走井里的东西。事实上,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你关进那个地方。

话音刚落,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呆呆地望着乌力楞爷爷,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此时,窗外的夜幕已经深沉到了极点,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远处的日月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宛如一座沉睡千年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青茵默默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那块破旧的石板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这些都是奇格里萨满用自己的指甲甚至生命所留下的最后的遗言。八十年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有一天能够出现一个懂得解读这段信息的人。

她突然间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他临终前所言“盟约不会断”背后深藏不露的真正意义。

这并非仅仅意味着盟约永远不会破裂,而是暗示着那些默默坚守这份契约之人,即便面临死亡的威胁,他们仍会倾尽全力,以最后一口气将隐藏其中的真相传递给后人。

青茵小心翼翼地将石板轻柔地放置于心口位置,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此刻,她掌心处那独特的日月纹路开始微微发烫起来,并与这块历经八十载岁月沧桑、满载着无尽期盼的石板产生一种无需言语的奇妙共鸣。

爷爷…… 她再次睁开双眸,语气虽轻如蚊蝇,但却异常坚定沉稳:神秘人物究竟身在何处呢?

乌力楞爷爷凝视着眼前这位神情坚毅果敢的孙女,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哈尔滨......道外......圈河之下。 他稍稍停顿一下,似乎回忆起往昔的某些往事,接着又补充一句道:就在八十年前,奇格里正是在此地初次邂逅到了那个自称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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