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南境烽烟(2/2)
“他说落鹰涧是禁地,有山神守护,去了必死无疑。”楚凌风苦笑,“给再多银子都不干。”
“带我去见他。”
城外三里,一处破旧草屋。
老猎户姓杨,六十多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神锐利如鹰。见宋清辞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顾着抽旱烟。
“杨老爹。”宋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听说您熟悉落鹰涧。”
“不熟。”老人闷声道。
“三年前,您给一位将军画过草图。”宋清辞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那位将军,是我父亲。”
杨老爹手一抖,烟杆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仔细打量宋清辞,浑浊的眼睛渐渐睁大:“你...你是宋侯爷的...”
“女儿。”
老人沉默了。良久,他颤声问:“侯爷他...”
“三年前,含冤战死。”宋清辞声音平静,“如今沉冤得雪,但我宋家,只剩我一人。”
“造孽啊...”杨老爹老泪纵横,“侯爷是好人啊...那年南巡,见我们村遭灾,亲自带人送粮送药...这么好的官...”
他擦了把泪,咬牙道:“姑娘,不是我不肯带路,是那落鹰涧...真不是人去的地方!涧深百丈,水急如刀,还有毒瘴毒虫!三年前我给侯爷画图时就说,那路只能画,不能走!”
“必须走。”宋清辞看着他,“杨老爹,叛军占据云岭,祸害百姓。朝廷三次征讨失败,再拖下去,会有更多人死。只有奇袭,才能最快结束战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酬金。若您肯带路,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若您不愿...我也不强求。”
杨老爹盯着那锭银子,又看看宋清辞,最后狠狠一跺脚:“罢!罢!侯爷对我有恩,今日就还了这份情!但姑娘,我可说清楚——那路九死一生,你真要去?”
“真要去。”
“好!”老人站起身,“给我一天时间准备药草、绳索。还有,只要三十个最精壮的兵,多了没用。”
“成交。”
走出草屋时,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洒在泥泞的田野上。
楚凌风跟在身后,忧心忡忡:“将军,五百人都险,三十人...万一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才要三十人。”宋清辞望着云岭方向,“人越少,越隐蔽。况且...”
她顿了顿:“有时候,一把尖刀,比千军万马更有用。”
回城的路上,遇到一队百姓正往城外逃。拖家带口,步履蹒跚,脸上是麻木的绝望。
“老伯。”宋清辞下马,拦住一个老人,“你们这是去哪?”
老人抬头,见是个穿盔甲的,吓得跪倒:“军爷饶命!我们...我们只是想逃难...”
“城中不安全?”
“叛军...叛军说要打过来了...”老人哭道,“官府说死守,可守得住吗?前三次都没守住...这次来的又是个女将军,能顶什么用...”
楚凌风怒喝:“放肆!”
宋清辞抬手止住他,扶起老人:“老伯,你们不必逃。这次,一定能赢。”
老人愣愣看着她。
宋清辞翻身上马,对楚凌风道:“传令,开仓放粮,安顿难民。再贴告示:宋清辞在此,云州城在,宋清辞亡,云州城亡。”
“将军...”
“照做。”
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说这女将军疯了,有人说她是来送死的。但也有人说——至少她敢说“城在人在”。
人心惶惶,却也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入夜,宋清辞登上城楼。
南方,云岭如黑色巨兽匍匐在天际。鹰嘴崖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叛军的营寨。
“将军。”楚凌风送来披风,“天冷。”
宋清辞接过,忽然问:“凌风,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年零四个月。”楚凌风答,“从您在北境参军那天起。”
“后悔吗?”
“不后悔。”楚凌风斩钉截铁,“末将这条命,是将军救的。末将的功名,是将军给的。末将只恨...恨不能替将军分忧。”
宋清辞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南征,若我...”
“将军!”楚凌风急道,“您答应过三殿下,要活着回去!”
“是啊,答应过的。”宋清辞望着北方,眼神温柔了一瞬,“所以,必须赢。”
她转身下城楼:“传令,明日卯时,全军校场集合。我要训话。”
“是!”
腊月二十九,卯时。
校场上,八千云州守军列队。他们盔甲残破,士气低落,看向点将台上那个红衣女子的眼神,充满怀疑。
宋清辞走上高台,未戴头盔,长发束成高马尾,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诸位将士。”她的声音清亮,传遍校场,“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一个女子,戴罪之身,凭什么领兵?凭什么让你们卖命?”
台下寂静。
“我也知道,你们怕了。三次败仗,死了太多兄弟。朝廷派来的将军,一个战死,两个重伤。这次又来个女人,是不是觉得,朝廷放弃云州了?”
有人低头,有人握紧拳头。
“但我告诉你们——”宋清辞提高声音,“朝廷没有放弃云州!我宋清辞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叛军,告诉天下人:云州,是大周的云州!一寸土,都不会让!”
她拔剑出鞘,剑指南方:“龙啸天说,云岭是他的祖地。放屁!云岭是大周的疆土,是你们的家乡!你们的父母妻儿在这里,你们的祖坟在这里!你们要让叛军踩在祖坟上耀武扬威吗?!”
“不让!”赵勇第一个吼出来。
“不让!”北境将士齐声呼应。
渐渐的,云州守军中,也有人抬起头,眼中燃起火光。
宋清辞剑锋一转:“这一仗,很难。叛军五万,我们三万。叛军据险,我们要攻。但诸位别忘了——我们是官军!我们吃的是朝廷的粮,拿的是百姓的饷!我们的身后,是云州城十万百姓!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转沉:“我宋清辞,今日在此立誓:此战,不胜不归!若败,我第一个战死沙场!若胜——”
剑指苍穹:“我与众将士,共饮庆功酒!”
“必胜!”楚凌风振臂高呼。
“必胜!必胜!必胜!”
吼声如雷,震散晨雾。
宋清辞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那些眼中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坚定;那些脸上的麻木,渐渐燃起了血性。
这就够了。
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提起来了。
她转身下台,红衣如焰,在晨光中燃烧。
远处,云岭依旧沉默。但所有人都知道——
烽烟,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