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南境烽烟(1/2)
腊月二十八,宋清辞率军抵达云州。
南方的冬与北方迥异,没有凛冽风雪,只有湿冷入骨的寒意。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绵绵细雨下了三日未停,官道泥泞不堪,马蹄踩下去能溅起半尺泥浆。
三千翎羽军在城门外列队,赤甲红披,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城门紧闭,城楼上守军戒备森严,弓弩齐指——不是对着叛军,而是对着他们这些“援军”。
“将军。”楚凌风策马来到阵前,脸色难看,“云州知府拒绝开城,说...说未接到朝廷文书,不能确认我军身份。”
宋清辞抬眼望去。城楼正中站着个身着四品文官服饰的中年人,正是云州知府郑文昌。他身旁站着几个将领模样的人,皆神色警惕。
她翻身下马,独自走到护城河边,扬声:“本将宋清辞,奉旨平南。郑大人若不信,可验看圣旨兵符。”
声音清越,穿透雨幕。
城楼上沉默片刻,郑文昌探出半个身子:“宋将军恕罪!实在是...实在是叛军狡诈,前日便有贼人假扮官军试图诈城,下官不得不防!”
“那便验看。”宋清辞从怀中取出明黄卷轴,高高举起。
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一条缝,几个衙役战战兢兢出来,验过圣旨兵符,又抬头仔细打量宋清辞——看到那张清俊面容,看到那身红衣铠甲,眼中闪过惊疑不定。
女子为将,亘古未有。何况还是戴罪之身。
“将军请。”衙役躬身,态度勉强。
三千兵马入城,引得百姓纷纷从门缝窗后窥探。议论声如蚊蚋嗡鸣:“那就是宋将军?”“听说是个女子...”“能打赢叛军吗?”“朝廷没人了?派个女人来...”
宋清辞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知府衙门。
大堂上,郑文昌已摆开接风宴,但气氛尴尬。除了几个文官,在座的武将不过五六人,且个个面色冷淡。
“将军一路辛苦。”郑文昌勉强笑道,“下官已备好酒菜...”
“酒菜不急。”宋清辞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诸将,“哪位是云州总兵?”
一个黑脸壮汉起身,抱拳:“末将吴振山。”
“吴总兵,说说军情。”
吴振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道:“叛军首领龙啸天,原为云岭土司,三个月前举旗造反,聚众五万,占据鹰嘴崖天险。朝廷三次征讨,折损将士万余,粮草无数...”
“这些我知道。”宋清辞打断,“我要知道的是:龙啸天用兵特点,麾下将领情况,粮草补给路线,以及...云州守军现状。”
一连串问题,专业而犀利。
吴振山愣了下,脸色稍缓:“龙啸天用兵诡诈,善用云岭地利,常以小股兵力诱敌深入,再伏击围歼。他麾下有四大头目:龙大、龙二为其子,骁勇善战;军师鬼算子,阴险多谋;还有个女头目花三娘,统领一支女兵,擅用毒箭。”
他顿了顿,继续道:“叛军粮草多从云岭各村寨征集,有一条秘密山路运输。至于云州守军...原有两万,三战之后,只剩八千,且士气低迷。”
堂内一片死寂。八千残兵,对五万叛军,天险在敌手,这仗怎么打?
郑文昌擦着汗:“将军,朝廷说拨三万援军,可您这...”
“三千先锋。”宋清辞平静道,“后续两万七千兵马,七日内陆续抵达。”
“那也才三万...”一个年轻将领忍不住道,“龙啸天五万之众,据险而守,我们...”
“兵力不是胜负的关键。”宋清辞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陈平。”
“陈将军认为,我们该如何打?”
陈平被她看得发慌,硬着头皮道:“当...当稳扎稳打,先收复外围关隘,再...”
“再一个个山头啃过去?”宋清辞摇头,“那要死多少人?耗多少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这是云岭地形图,比兵部的更详细,标注了各村寨、溪流、山道。
“诸位请看。”她手指点在鹰嘴崖,“叛军主力在此。三条主山道皆有重兵把守,强攻确实难如登天。但——”
手指移向西方:“这里,落鹰涧。”
吴振山脸色一变:“落鹰涧是绝地!深涧断崖,猿猴难渡,根本无路可走!”
“真的无路吗?”宋清辞转头看他,“吴总兵可曾亲自探查过?”
“这...那地方凶险,无人敢去...”
“所以你不知道。”宋清辞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草图,“这是三年前,我随父亲南巡时,从一个老猎户手中所得。落鹰涧底有条隐秘小路,虽险峻,但可通行。绕过去,就能直达鹰嘴崖后方。”
满堂哗然。
郑文昌激动地站起来:“当真?!”
“当真。”宋清辞将草图铺在桌上,“但这条路极险,只能容一人通行,且需攀岩涉水。我要一支五百人的精兵,轻装简从,从这里绕后。”
吴振山皱眉:“太冒险了!万一被叛军发现,就是全军覆没!”
“所以需要佯攻。”宋清辞手指点在三处关隘,“大军分三路,同时猛攻三条山道,摆出决战的架势。龙啸天必然调集主力防守,无暇他顾。届时,我这支奇兵就能直捣黄龙。”
“那谁领奇兵?”陈平问。
“我。”宋清辞语气平静。
“不行!”吴振山脱口而出,“您是主将,岂能亲身犯险?万一...”
“正因我是主将,才必须去。”宋清辞看着他,“吴总兵,你能保证,换个人领奇兵,将士们会心甘情愿跟随吗?你能保证,面对绝境时,他们不会退缩吗?”
吴振山语塞。
一个戴罪之身的女子将军,要亲自领兵闯绝地...这需要多大的胆魄?
堂内诸将面面相觑,眼中最初的轻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敬佩。
“将军。”一直沉默的副将赵勇起身,抱拳,“末将愿随将军同往!”
“末将也愿往!”
几位北境将领纷纷起身。
宋清辞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舆图:“那么,接下来分配任务。吴总兵。”
“末将在。”
“你领一万兵马,攻东线黑风关。不求破关,只要声势够大,把叛军主力吸引过去。”
“是!”
“陈平。”
“末将在。”
“你领八千,攻西线虎跳峡。同样,以牵制为主。”
“是!”
“赵勇。”
“末将在。”
“你领剩余兵马,坐镇中军,随时策应。”宋清辞顿了顿,“七日内,后续援军会到。到时,三路齐攻,务必让龙啸天相信,我们要决战了。”
她直起身,扫视众人:“此战关键,在于‘真’与‘假’。佯攻要真,打得越狠,叛军越信;奇袭要快,一击必杀,斩首擒王。诸位,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
声音震得屋梁灰尘簌簌落下。
会议散了。诸将各自去准备,堂内只剩宋清辞和楚凌风。
“将军。”楚凌风低声道,“那个老猎户,找到了。”
“在哪?”
“就在城外。但他...不肯带路。”
宋清辞皱眉:“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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