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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洋务教父(1860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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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计划最终获得朝廷批准。同治十一年(1872年)夏,第一批30名穿着长袍马褂、留着辫子的中国幼童,在上海登船远赴美国。虽然曾国藩未能亲眼看到他们启航(他于同年二月逝世),但这一开创性的举措,打破了千年的教育封闭,为近代中国培养了一批杰出人才(如詹天佑、唐绍仪等),其影响至为深远。

推动这些事业,曾国藩并非一帆风顺。朝中保守派攻击他“以夷变夏”、“靡费国帑”;地方守旧士绅讥讽制造局“奇技淫巧”。但他顶住了压力。他对反对者说:“购置外国船炮,则为今日救时第一要务。凡恃己之所有、夸人所无者,世之常情也;忽于所习见、震于所罕见者,亦世之常情也。” 他试图用“救时”的实用主义,来调和学习西方与扞卫传统之间的矛盾。

他的洋务思想,核心仍是 “中体西用” ——中华的制度伦理是根本(体),西洋的科技器物是工具(用)。他主持翻译西书,但强调“旁收博采,而仍以孔孟程朱之学为归”;他派遣留学生,却规定他们必须定期学习中文和儒家经典。这种矛盾与调和,正是那个时代先行者最真实的写照。

晚年的曾国藩,常常在视察制造局或阅读翻译馆新书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看到“自强”事业萌芽的欣慰,也有对前路漫漫、成效未彰的忧虑。他知道,自己只是开了一个头,挖了几条水渠,至于未来能否引来活水,浇灌出富强的参天大树,已非他所能见。

但无论如何,这位从湖南深山里走出来的书生,在生命的最后十年,以封疆大吏之尊,亲手为古老帝国推开了一扇面向近代世界的、沉重而刺眼的窗。无论这扇窗最终带来了什么,推开它的那一推,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见识。

客观评价

曾国藩作为“洋务教父”的历史角色,其贡献与局限同样鲜明,深刻影响了中国近代化的路径。

1. 务实开风气的先驱者:在“华夷之辨”思想根深蒂固的时代,曾国藩作为正统理学名臣和“中兴功臣”,率先将“师夷长技”从理论倡导转化为大规模实践,具有破冰意义。他的身份和威望,为洋务运动提供了最初的政治合法性和保护伞,使得学习西方技术不再被视为绝对的“叛道”,从而开启了中国工业化的艰难序幕。安庆内军械所和江南制造局的创办,是标志性事件。

2. “中体西用”框架的奠基人:他明确提出并践行了“中体西用”的理念。这既是一种策略(减少改革阻力),也是一种真诚的信仰(他认为中国伦常制度优于西方)。这一框架成为整个洋务运动的指导思想,其优点在于务实,在保守势力强大的环境下为引进西方技术找到了一个能被接受的“安全壳”;其局限性也在于此,它人为地将“体”与“用”割裂,拒绝触动封建政治制度和伦理纲常这个“体”,从而限制了学习西方的深度和广度,注定了洋务运动无法实现真正的富强。

3. 人才培养的远见:他支持翻译西书、创办技术学堂,尤其是力主派遣幼童留美,显示了他超越单纯器物模仿的远见。他意识到,长久之计在于培养精通西学的人才。留学生计划虽然后来因守旧势力反对而中途夭折,但其开创性无可替代,为封闭的中国引入了第一批系统接受西方教育的种子。

4. 时代的局限与个人的矛盾:曾国藩的洋务活动,根本目的是“制夷”和“维护清王朝统治”,而非推动社会全面近代化。他的举措集中于军事和与之直接相关的领域,对政治、经济、教育的整体改革缺乏考虑。他自身也深陷传统与现代的矛盾中,既要维护孔孟之道,又要引入西洋之术,这种内在张力也是那一代洋务派共同的困境。

总的来说,曾国藩是中国近代化进程中一位关键的过渡人物。他站在旧时代的堤坝上,第一个动手挖掘泄洪的通道,试图引入西方技术的“活水”来加固堤坝,却未曾想,这水流最终会冲击乃至瓦解堤坝的根基。他开启了进程,却无法控制方向,这或许正是所有历史开创者的共同命运。

机器在轰鸣,幼童已远航,“自强”的蓝图似乎正在缓缓展开。然而,命运给了这位心力交瘁的老臣最后一次,也是最残酷的考验。一场由迷拐孩童的谣言引发的民变,在北方通商口岸天津爆发,愤怒的百姓打死了外国领事和修女,烧毁了教堂。中外震动,战争阴云密布。朝廷急令威望最高的曾国藩前去处理。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汹涌的民情、狡黠的外交官、猜忌的朝廷和自身那套“忠信笃敬”外交理念的破产。天津,将成为他一生名节的“滑铁卢”。他该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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