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洋务教父(1860s)(1/2)
历史现场
同治六年(1867年),曾国藩回到了金陵两江总督衙门。剿捻失败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但他没有时间沉湎于失落。长江上外国轮船的汽笛声,城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都在提醒他:世道变了,敌人变了。
坐在书房里,他抚摸着那些来自安庆、来自天京战场的老旧刀枪,又拿起幕僚呈上的一份关于上海洋炮局近况的禀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与太平军血战的经历,尤其是见识了“洋枪队”(常胜军)和太平军部分装备的西洋火器之威力,让他刻骨铭心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现实:光靠忠勇之心和传统刀矛,已不足以卫道保国。 洋人船坚炮利,不仅是海上之患,更已深入内河,成为必须直面的威胁。
“师夷长技以制夷”——魏源的这句话,在他心中回响。过去,这只是一个书本上的主张;如今,这是生死存亡的必由之路。这位以扞卫“名教”起家的理学名臣,开始以惊人的务实和魄力,推动一场旨在“自强”的变革。他成了洋务运动最早的、也是最有力的倡导者和实践者之一。
他的第一步,是从最迫切的军事工业入手。
早在咸丰十一年(1861年)攻克安庆后,他就在城内设立 “安庆内军械所” 。这被公认为中国近代第一家官办的军事工厂。它的创办,极具曾国藩特色: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洋人指导,全凭一群中国工匠和学者摸索。他招募了两位奇才:徐寿(精于技艺)和华蘅芳(精于算学)。没有图纸,他们就找来一艘外国小轮船,反复拆卸研究;没有设备,就用土法锻造。
同治元年(1862年),在曾国藩的亲自过问和支持下,徐寿、华蘅芳等人竟然真的造出了中国第一台蒸汽机!接着,以此为基础,他们又造出了中国第一艘木壳小火轮“黄鹄号”。虽然这艘船“行驶迟钝,不甚得法”,但它象征意义巨大——中国人自己也能造出“火轮船”了!曾国藩亲自登船试航,兴奋地为之命名,并立刻上奏朝廷报喜。这初步的成功,给了他巨大信心。
安庆内军械所规模小,技术原始,但它是星星之火。曾国藩意识到,要真正“师夷长技”,必须更大规模地引进技术和设备。于是,在他的策划和推动下,同治四年(1865年),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简称“江南制造局”)在上海虹口成立。这是与剿捻几乎同步进行的大事。他委托李鸿章具体操办,但顶层设计和朝廷疏通,多赖其力。江南制造局从美国购买机器,聘请洋匠,一开始就能制造枪炮、弹药,后来发展为能修造轮船的大型综合企业,成为洋务派最重要的工业基地。
曾国藩对制造局寄予厚望,他定下方针:“始以攻剿方殷,专造枪炮;亦因经费支绌,难兴船工。俟枪炮铸造有成,即当营造火轮,以资巡防。” 他不仅关心产品,更关注人才的培养。在制造局内附设了翻译馆和工艺学堂,前者翻译西方科技书籍,后者培养中国自己的技术工人。
他的眼光,并未局限于造枪造炮。
在与洋人打交道和办理军工的过程中,曾国藩深感不通外情、不明西学是最大障碍。他大力支持翻译西书。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在他的支持下,成为清末最重要的西学翻译中心,出版了大量的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着作。他明白,只有了解对方的思想和知识体系,才能更好地学习。
他甚至比许多同代人走得更远。同治九年(1870年),在处理天津教案的焦头烂额之际,他仍然与容闳(中国第一位留美毕业生)等人筹划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派遣幼童赴美留学。
容闳向他提出了“留学教育计划”,选派聪颖幼童,送往美国学习军政、船政、制造等科。曾国藩与李鸿章联名上奏,详细阐述了派遣留学生的必要性和长远意义:“拟选聪颖幼童,送赴泰西各国书院学习军政、船政、步算、制造诸学……使西人擅长之技,中国皆能谙悉,然后可以渐图自强。” 他们计划每年派30人,四年共120人,学习十五年。
奏折中,曾国藩写下了极具远见的话:“窃谓自斌椿及志刚、孙家谷两次奉命游历各国,于海外情形亦已窥其要领。如舆图、算法、步天、测海、造船、制器等事,无一不与用兵相表里……彼西人擅长者,中国既能谙悉,然后可以徐图自强。” 他已经将学习西方,上升到国家长远自强的战略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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