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北调（1/2）
正月十四，清晨。
狗剩死了。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守在外间的高顺听见里头有动静，进去一看，人已经没气了。不是那种安安静静走的，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一只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
王大夫检查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是外伤，也不是病。”他声音干巴巴的，“是……蚀力反噬。”
众人都愣住了。狗剩根本没中过蚀力，昨天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落鹰涧那地方有问题。”王大夫把狗剩的衣服掀开一点，露出胸口那片皮肤——上面布满了蛛网状的暗红色纹路，和夜枭手臂上那些有点像，但更密集，颜色也更深，“他应该是接触了那些暗红色的泥，或者……呼吸了那里的空气。蚀力通过皮肤或者口鼻渗进去的，量不大，本来不至于致命。但他昨天受了惊吓，心神失守，给了蚀力可乘之机。”
高顺一拳砸在石壁上，闷响。
“是我的错。”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就不该带他去。”
“现在说这个没用。”赵煜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其他人呢？老疙瘩、栓子，还有你们几个，身上有没有不对劲？”
众人互相检查，老疙瘩撸起袖子，手臂上也有几道淡淡的红纹，但很浅。栓子和其他人暂时没发现。
“从今天起，所有去过落鹰涧的人，每天早晚让王大夫检查一次。”赵煜说，“有任何异常，马上说，别瞒着。”
高顺点头，眼眶发红。
狗剩的尸首用白布裹了，暂时安置在秘窖最里头的一个隔间。王大夫说要仔细处理，不能随便埋，怕有后患。
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原本以为落鹰涧只是危险，没想到是这种沾上就甩不掉的诡异。
***
早饭后，去骆驼客栈盯梢的人回来了，是安防组一个叫六子的。
“协理，查清楚了。”六子喘着气，“收铜器那伙人，昨儿半夜把收来的东西全都装车运走了，三辆板车，盖得严严实实。我跟了一段，他们是往北门方向去的，但没出城，拐进了城北的‘永昌货栈’。”
“货栈谁家的产业？”
“明面上是个姓胡的商人，但我打听了一下，那货栈后院连着河道，经常有船半夜装卸货，管的很严，生人根本靠不近。”六子压低声音，“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正月十二那天，也有几辆从落鹰涧方向回来的车，进的也是这个货栈。”
落鹰涧的车，收铜器的车，都进了同一个货栈。
“继续盯着，”赵煜说，“但别靠太近，安全第一。”
六子应声退下。
陆明远这时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真视守卫的残片，还有从密档里抄录的几页纸。
“协理，我比对了密档里的图样。”他把残片和一张拓印图放在一起，“您看，这残片上的纹路，和‘窥天镜台’基板上的‘地脉感应回路’部分吻合。但这块残片太小了，最多只有完整基板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残片，也许能拼凑出完整的回路图？”王大夫问。
“理论上是这样。”陆明远点头，“完整的回路图应该能更清晰地显示地脉节点的能量流向，甚至……可能包含节点‘封印’或‘稳定’的方法。”
封印。稳定。
赵煜想起密档里提到落鹰涧观测台加设“镇石”的事。如果镇石也是一种封印手段，那它的设计图会不会就刻在这些基板上？
“令牌势力在搜集这些残片，”夜枭忽然开口，“他们是不是也想拼出完整的图？然后用这图去做别的事——比如，解开封印？”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如果令牌势力的目标不是封印地脉节点，而是解开封印、释放里面的东西……那他们制造的那些血肉怪物、在落鹰涧取走的“肉瘤”，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需要完整的技术。”陆明远喃喃道，“前朝监控装置的基板记录着地脉节点的状态和封印方法，而他们手里的血肉融合技术，可能是想用‘活物’来代替或破坏‘死物’的封印。”
一个可怕的推测逐渐成型：令牌势力在尝试用血肉和地脉能量，制造某种能“承载”或“引导”节点崩溃后泄露能量的生物载体。而解锁这一切的关键，就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那些技术碎片。
“协理，”竹青轻声说，“小顺早上又说了梦话。”
“说什么？”
“‘线快断了，有人在扯’。”
线快断了。有人在扯。
赵煜闭上眼。地脉的线，封印的线，有人在故意破坏。
“不能再等了。”他睁开眼，“陆先生，你把所有关于北境地脉节点、前朝观测台的密档整理出来，重点找定远关、雾吞口、断龙崖这几个地方的记载。王大夫，准备药材和医疗用具，我们要出远门。”
“去哪儿？”陆明远问。
“北境。”赵煜说，“落鹰涧只是个小口子，真正的问题在那边。狗剩不能白死，那些眼睛……必须弄清楚是什么。”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澄心阁的人，但不是昨天那个内侍，是个穿着灰布袍的中年文士，面生，但气质沉稳。
“赵协理。”文士拱手，“下官澄心阁司簿李文远，奉太子殿下谕令，前来交接。”
他递上一份用火漆封着的公文，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铜牌，牌上刻着“澄心”二字，背后有个编号。
赵煜拆开公文。内容很简单，但意思很明确：即日起，赵煜以澄心阁协理身份，率所属人员前往北境定远关，协助边军调查“怒犬”怪物及地脉异动事宜。沿途官驿凭铜牌调度，定远关守将郭威会接应并配合。
没有说具体时限，也没有说具体权限，但“协助调查”这四个字，已经给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殿下还有口谕，”李文远低声道，“‘北境之事，关乎国本，卿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回禀。唯有一条——保重自身，莫要轻易涉险。’”
赵煜沉默片刻，将公文和铜牌收好：“替我谢过殿下。”
李文远又递上一个小木匣：“这是阁里拨的经费，五百两银票，还有一些京城特产的药材，路上或许用得上。”
赵煜接过。李文远行礼告退，走得很干脆。
石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太子这命令来得太及时，及时得让人有点不安。
“殿下这是……要把咱们支到北境去？”陆明远迟疑道。
“是给咱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北境。”赵煜纠正，“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京城不是查这些的地方。北境才是。”
“可您的身体……”王大夫皱眉。
“就是因为身体，才更得去。”赵煜摸了摸左腿，“魂石、地脉精粹、根治星纹的方法，很可能都在北境。留在京城，我这条腿撑不过三个月。”
这话没人能反驳。
“什么时候动身？”高顺问。
“明天一早。”赵煜说，“今天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高顺，你去弄几辆结实点的马车，要能走山路的。陆先生，密档和工具精简打包，只带最重要的。王大夫，药材和医疗用品备足。竹青，你照顾小顺和若卿。夜枭……你右臂感觉怎么样？”
夜枭活动了一下胳膊：“能骑马，能用刀。”
“那就好。”赵煜顿了顿，“还有件事——栓子。”
栓子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赶紧站出来：“协理。”
“你今天再去一趟旧货市，”赵煜说，“不要刻意打听，就随便转转，看看有没有类似昨天那种铜片，或者别的看起来像前朝机关零件的东西。注意安全，别让人盯上。”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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