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北调(2/2)
栓子转身出去了。赵煜又交代了几句,众人都各自去忙。
石室里只剩下他和王大夫。
“协理,”王大夫犹豫了一下,“狗剩的尸体……怎么办?带着走肯定不行,但留在这儿……”
“烧了。”赵煜声音很轻,“用石灰裹着,烧干净。骨灰装坛,等到了北境,找个地方埋了。”
王大夫点头,眼神复杂。行医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死人,但像狗剩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的,还是头一回。
“王大夫,”赵煜忽然问,“你说蚀力这东西,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王大夫愣了下:“从医理上讲,它不像活物,没有意识,不会思考。但……它确实会‘钻空子’,会趁人心神虚弱时爆发,会沿着脉络蔓延。这又有点像……某种有本能的东西。”
“本能。”赵煜重复这个词,“那它的本能是什么?”
“扩散。”王大夫说,“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往干处烧。蚀力的本能,可能就是侵蚀一切能侵蚀的东西,然后……继续扩散。”
侵蚀与扩散。
赵煜想起落鹰涧上空那只“眼睛”。如果那也是蚀力的一种表现形态,那它的“本能”,是不是就是“看着”——看着地脉节点崩溃,看着侵蚀扩散,看着一切走向衰亡?
“王大夫,”他又问,“小顺的梦,你觉得是真的在‘看见’什么,还是孩子受了惊吓胡思乱想?”
王大夫这次想得更久。
“可能是真的。”他最终说,“那孩子体质特殊,对地脉能量敏感。他梦里的‘线’,很可能就是地脉能量的流动轨迹。至于‘有人在扯’……我不确定。但如果有,那扯线的人,肯定不是想干什么好事。”
赵煜没再说话。
王大夫去准备焚烧事宜了。赵煜一个人坐在石室里,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收拾东西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澄心阁的铜牌。
冰凉,但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这个他挣扎求生了这么久的地方,这个给了他身份又给了他无尽麻烦的地方。北境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定远关的守将郭威是敌是友?令牌势力、天机阁、北狄巫祭……这些藏在暗处的对手,会不会已经在那里布好了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
下午,栓子回来了,带回来个布包。
“协理,我在一个卖旧铁器的摊上看到的。”栓子把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锈得不成样子的铁片,还有一小截像是手柄的东西,“摊主说是从北边收来的‘废兵器’,我看这手柄的样式有点怪,就买下来了。”
赵煜接过那截手柄。确实是铁制的,但锈得太厉害,几乎看不出原貌。他试着擦了擦表面的锈,底下露出一点暗青色的底色——和真视守卫残片的铜色不一样,但那种质感很像。
“陆先生,”他唤道。
陆明远过来,接过手柄仔细看,又用放大镜观察锈层下的纹路。
“这……好像是某种机关装置的操作杆。”他不太确定,“您看这凹槽,应该是卡榫结构。但锈得太厉害,具体是做什么用的,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煜左手腕内侧的温热感浮现了。
他闭目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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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识别:脉冲扫描手套(残件)——《全境封锁》“脉冲扫描”技能装置在能量耗尽、载体锈蚀后残留的操纵杆部件”
“效果:原为可发射扫描脉冲、侦测周围敌人与物品的战术手套核心部件,因能量枯竭、结构锈蚀,仅剩操纵杆残骸。残骸本身无任何功能,但其内部仍残留极微量的“扫描共振”特性,若靠近其他同源装置残片,可能产生微弱震颤。无实用价值,仅可作为同类物品识别的参照物。”
“发现者:栓子(于旧货市铁器摊购得)”
“合理化解释:前朝“天工院”或军械监制造的侦查类机关装备残骸,在北境战场或遗迹中损坏后,被当作废铁流入市集。因锈蚀严重,无人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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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煜睁开眼。
“这东西先收着。”他把手柄递给陆明远,“和真视守卫残片放在一起,看看有没有反应。”
陆明远依言,将手柄和铜片放在同一张桌上。等了片刻,没什么动静。但当他用手轻轻按压手柄时,铜片表面的锈迹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几乎看不清。
“有联系,”陆明远低声说,“虽然很弱,但肯定有。”
这意味着,前朝的侦查监控装置,可能不止“窥天镜台”一种。脉冲扫描手套——如果真是这个名字——应该是更便携、更侧重于战术侦查的装备。
而令牌势力在搜集所有这些残片。
他们到底想拼凑出什么?
“收拾吧,”赵煜说,“明天一早就出发。”
傍晚时分,狗剩的遗体在秘窖外一处僻静空地火化了。高顺亲自动的手,石灰裹得严严实实,火烧得很旺,黑烟冲得老高。没有哭声,但所有人都默默站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骨灰装进一个陶坛,用油纸封好。高顺说要亲自带着,等到了北境,找个向阳的山坡埋了。
“狗剩是北境人,”高顺哑着嗓子说,“家里没人了,以前跟我说过,要是死了,想埋回老家。定远关外有片白桦林,他说那儿好看。”
没人接话。
夜里,赵煜腿里的蚀力又开始闹。王大夫起针时,额头上都是汗。
“协理,您这腿……不能再拖了。”王大夫声音发沉,“明天路上颠簸,我怕……”
“怕也得走。”赵煜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留在这儿是等死,走出去还有机会。王大夫,路上就拜托你了。”
王大夫重重点头。
竹青哄小顺睡了,孩子睡前又说了句梦话:“石头在喊疼。”
她没敢告诉赵煜。
夜深了,秘窖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就是漫长的旅途和未知的凶险。
赵煜靠在椅子上,看着石壁上跳动的灯影。
京城啊……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魂石,温润的感觉透过衣服传来。
北境。定远关。地脉节点。蚀力根源。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正月十四,亥时末。
距离出发,还有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