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残痕(2/2)
灵血。
“什么是灵血?”夜枭问。
“没细说,”陆明远往下翻,“但后面提到‘灵血需取自有地脉亲和之体,每月一换,否则镜台失敏’。”
每月一换。取自有地脉亲和之体。
赵煜突然想起小顺。那孩子能感知到魂石的“叹气”,能梦到“眼睛”……他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有地脉亲和之体”?
如果真是这样,那前朝监天司为了维持这些监控装置,每个月都要从活人身上取血。而那些被取血的人……
“继续找,”赵煜声音有些哑,“看看有没有关于‘眼睛’图案的记载。”
陆明远快速翻阅。片刻后,他停在一页上,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儿……‘镜台若感应到高阶地脉扰动,或遭外源侵染,基板会浮现‘窥天目’纹路,此为警示,需立报司正’。”
窥天目。眼睛图案的正式名称。
“也就是说,”王大夫缓缓道,“这块铜片在彻底锈坏前,曾经感应到过‘高阶地脉扰动’或者‘外源侵染’,所以才浮现出眼睛图案。而且……因为它掺了灵血,这图案一直残留到现在。”
高阶地脉扰动。外源侵染。
落鹰涧当年那“异响”和“镜台自颤”,恐怕就是这种扰动。而“外源侵染”——会不会就是蚀力?
“等等,”夜枭突然开口,“如果这铜片能残留图案,那其他残片呢?前朝设了那么多监控装置,总不至于全毁了吧?要是能找到更多……”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如果能找到更多这种残片,或许就能拼凑出前朝时期各地脉节点的状态,甚至找出哪里发生过“侵染”,哪里还相对安全。
这对寻找魂石来源、研究星纹根源,都可能至关重要。
“但这玩意儿去哪儿找?”陆明远苦笑,“咱们手里这块都是从旧货市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纯属运气。”
“未必。”赵煜盯着铜片,“既然这块能流入旧货市,说明有人——很可能是令牌势力——在搜集前朝遗迹里的东西时,把它当废铜带出来了。他们可能不止带出这一块。”
他看向高顺休息的方向:“等他们缓过来了,让高顺派人去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人批量收购旧铜器,特别是这种泛青的、带锈的。”
“明白。”陆明远记下。
***
午时过后,雨渐渐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狗剩的高烧退了,但人还是迷糊,问什么都摇头说记不清。老疙瘩手上的瘙痒感也轻了些,王大夫给他配了药膏抹着,但私下里跟赵煜说,那瘙痒可能不是皮肤问题,是“心里毛”。
栓子倒是恢复了,主动来找赵煜。
“协理,我想起个事儿。”栓子说,“昨天在山口看西漠客那拨人时,我注意到他们车上有几个箱子,箱子的角上都包了铜皮——就是这种青色的铜。”
赵煜眼神一凝:“看清楚了?”
“错不了,”栓子肯定道,“我眼神好,离得虽然远,但那铜色很特别,跟咱们平时见的黄铜、红铜都不一样,就是这种青森森的。而且那些铜皮上好像也有花纹,但当时没细看。”
箱子包了青色铜皮。铜皮上有花纹。
如果那些铜皮和这块残片是同一种材质,那令牌势力搜集这些东西,恐怕不是当废铜卖,而是另有用处。
“他们还运了个‘肉瘤’出来,”栓子继续说,“用油布盖着,但边缘漏出来一点,我看着……那肉瘤表面好像也嵌着东西,亮晶晶的,会不会也是铜?”
嵌着铜的肉瘤。
赵煜想起高顺描述的坟地那团肉块——表面布满血管状凸起,中央裂开像眼睛。如果那东西也嵌着铜……
“他们在做试验。”王大夫低声说,“用前朝监控装置的残片,混合血肉和地脉物质,尝试‘人造’某种能感应地脉的东西……或者,能‘看’的东西。”
人造的眼睛。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协理,”夜枭忽然说,“我的手……”
众人看向他。夜枭解开右臂的绷带,露出底下皮肤。原本被蚀力侵蚀得发黑发紫的部位,颜色淡了些,但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极淡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慢慢浮现。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大夫立刻上前检查。
“昨天夜里,”夜枭说,“开始只是痒,我没在意。今早起来就发现有了。”
王大夫用银针轻轻按压那些纹路,夜枭皱了皱眉:“有点刺痛。”
“不是坏事,”王大夫检查后说,“蚀力淤积确实在松动,这些纹路……像是被蚀力堵塞的脉络重新开始通了。但为什么是暗红色?”
他取来一片试片,让夜枭将手臂贴上去。竹青用星力轻微刺激。
试片边缘出现了结晶——淡金色和暗红色交织,和昨天测试治疗石粉末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魂石的成分,和血引的成分,同时出现在你胳膊里。”王大夫脸色凝重,“这说明魂石在修复脉络时,把那些淤积的、掺了血的地脉物质也一起‘化开’了。但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
夜枭沉默片刻,重新缠上绷带:“总比之前完全堵死强。”
话是这么说,但谁心里都没底。
***
傍晚时分,外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协理,查到了。”一个叫顺子的安防组成员汇报,“南城确实有伙人在收旧铜器,专要那种泛青的、带锈的,价钱给得比市价高两成。收货的是个西漠客,就住在城西的骆驼客栈,包了后院三间房。”
“多少人?”
“明面上就四个,但客栈伙计说,经常有生面孔夜里进出,具体多少说不准。”
“继续盯着,”赵煜说,“别打草惊蛇。重点看他们收了铜器之后,运去哪儿,跟什么人接触。”
“明白。”
顺子退下后,陆明远忍不住问:“协理,咱们要不要……?”
“先不动。”赵煜摇头,“现在动手,顶多抓几个小喽啰,问不出什么要紧的。让他们收,看看他们到底想用这些铜片干什么。”
他顿了顿:“另外,让高顺派两个人,去骆驼客栈对面找个地方蹲着,记下所有进出的人。特别是……有没有脸上带疤的。”
脸上带疤的西漠客,正月十二雇车去落鹰涧的那位。
如果他和收铜器的是同一伙人,那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小顺醒了。
孩子睡了一天,这会儿精神头好了些,自己捧着碗喝粥。赵煜让竹青陪着他,顺便问问梦的事。
“小顺,”竹青轻声问,“昨晚睡觉,有没有梦到什么呀?”
小顺抬起头,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梦到……大石头。”
“什么样的石头?”
“会动的石头,”小顺比划着,“在哭,流红色的眼泪。还有……好多线,连着石头,线也在动。”
会动的石头。红色的眼泪。线。
竹青和赵煜对视一眼。
“那些线,连到哪儿去了?”赵煜问。
小顺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边……好远好远。”
西南。落鹰涧就在京城西南。
“还有呢?”竹青柔声问。
“还有……”小顺皱起小脸,“线断了。有人在接,用……用红色的黏黏的东西接。”
红色的黏黏的东西——营养基?还是血引?
赵煜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如果小顺的梦不是胡乱做的,而是某种对地脉状态的模糊感知,那落鹰涧那边的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
地脉的“线”断了。有人在用血肉和地脉物质强行“接”回去。
而这样接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打在石板上沙沙作响。
正月十三,就这么在阴雨和不安中过去了。
而城南的骆驼客栈后院,灯火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