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刮锈(1/2)
腊月三十,辰时初。
地窖里那股子掺了血腥的浑浊气还没散开,又被新起的、带着点金属焦糊味的兴奋给搅得更浑了。几盏油灯的火苗都蹿得老高,哔哔啵啵地爆着灯花,把几张熬得青黄却又眼放精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煜歪在榻上,像滩快要化进被褥里的泥。胸口那硬结的疼被药力强行摁着,可摁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火交煎似的虚脱感。眼前时不时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看人都有点重影。但他愣是撑着眼皮,没让自己昏过去,目光钉死在陆明远手上。
陆明远的手这会儿稳得吓人,指头肚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捏着根新换的、最细的钢针——是从那套工具里挑出来的,针尖在灯下闪着寒光。针尖上,挑着米粒大小的一丁点儿黑灰色糊糊,那是研磨到极细的黑色残渣粉末,和速凝土粉调出来的,稠得能拉丝。
他面前,铜盒被固定在一个临时用木块和麻绳做的小架子上,裂缝朝上。夜枭举着灯,几乎把脸贴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明远要下手的那一小块区域——绿豆大小,锈色比旁边淡了那么一丝丝,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就这儿,纹路交汇点的右下侧,锈层最薄。”夜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屏住,手腕悬停,针尖带着那点黑灰糊,极其缓慢、平稳地落下,轻轻点在目标位置。糊糊粘性很大,一沾上锈层就附着住了。他立刻撤回针,动作快而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地窖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腔子里撞的闷响。
黑灰糊糊在锈层上静静待着,颜色慢慢变深、变硬。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糊糊完全凝固,成了一小块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硬痂。
“怎么样?”高顺忍不住低声问。
陆明远没答话,拿起另一根更粗些、但前端磨得极其圆润光滑的铜探针,用圆头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那硬痂的边缘。
硬痂纹丝不动,牢牢粘在锈层上。
他又加了一丁点力道,轻轻一撬——
“咔。”
一声极轻微、近乎幻觉的脆响。那一小块硬痂,连同底下附着的一层极薄的、颜色变淡的墨绿色锈片,竟然被完整地撬了起来!露出了底下暗沉无光、但质地明显是金属的铜盒本体!虽然只是绿豆大的一点,但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蚀刻纹路,也没有再冒出那种诡异的暗红微光!
“成了!”老猫差点喊出声,被石峰一把捂住嘴。
陆明远和夜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更深的谨慎。有用!这黑色残渣粉末,真的能中和或者吸附掉铜盒表面那层被蚀力浸透的、带有防护或自毁性质的锈层!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费这么大劲,只清理出绿豆大的一点——但这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条可能安全打开铜盒的路!
“继续!”赵煜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陆明远重重点头,立刻开始准备下一“点”。阿木和胡四不用吩咐,早已凑到那小块阴铁石磨盘边,更加卖力地研磨那所剩无几的黑色残渣。老猫和石峰则帮着准备更多调糊用的土粉和清水。
清理工作缓慢而艰难地进行着。每一次挑糊、附着、等待凝固、试探性撬动,都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未知的反噬。夜枭的眼力成了关键,他必须精准判断每一处锈层的厚薄、纹路的走向,选择最可能安全、又最可能接近核心的位置下“药”。
赵煜靠在那儿,身体像被掏空,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挣扎。他看着陆明远和夜枭像两个最耐心的工匠,对着那邪门的铜盒,一点一点,抠指甲盖那么大点地方。时间在这种极致的精细和缓慢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清理出芝麻大的一点,他胸口那硬结的灼痛似乎就清晰一分,仿佛铜盒里的东西,与他体内的星纹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窗缝外透进来的天光渐渐亮了些,已是巳时。铜盒侧面,靠近裂缝大约一指宽、两寸长的一条窄窄的区域,表面的墨绿锈层被清理掉了,露出底下暗沉黄铜的本色,以及……原本被锈层掩盖的、更加清晰深刻的雕刻纹路。
这些纹路比锈层表面的更加繁复、精密,线条的走向和连接方式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规律性。陆明远一边清理,一边飞快地将新露出的纹路临摹在旁边的草纸上。随着清理面积扩大,纹路逐渐连成片段。
“公子,您看!”陆明远声音发颤,将草纸拿到赵煜眼前,指着上面一组刚刚勾勒出来的、首尾相连的扭曲符号,“这结构……和您胸口星纹蔓延到肩胛的那条次级纹路,走向几乎一模一样!还有这里,这个螺旋收束点……”
赵煜勉强聚焦目光,看着纸上的线条,又感受着胸口皮肤下那活物般的硬结。没错,虽然细节有差异,但整体的“构型”和“节点”特征,高度相似!这铜盒上的雕刻,极有可能就是一种“星纹蚀刻图谱”!甚至可能就是周衡所用手段的“蓝图”!
“找……核心……”赵煜喘息着说,“逆转……的……关键……”
陆明远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图谱是侵蚀的“蓝图”,那其中应该也包含了能量流转的“枢纽”或“逆转”的关窍。他更加专注地辨析着新露出的纹路,试图从中找到可能代表“源头”、“转化”或“逆转”的特殊符号或结构。
清理工作继续。黑色残渣粉末消耗得很快,阿木和胡四磨得手臂发酸,额头见汗,也才勉强供应得上。铜盒上的“干净”区域缓慢扩大,像在墨绿的苔衣上艰难地啃出了一小片不规则的“秃斑”。
就在这片“秃斑”扩大到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陆明远正准备清理一个位于纹路交叉中心、看起来像是某种“节点”的凸起部分时,一直举灯盯着看的夜枭,忽然极其轻微地“咦”了一声。
“陆先生,等等。”夜枭低声道,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那个“节点”凸起旁边,一道极细、几乎被忽略的、与周围纹路走向略有偏差的刻痕,“你看这儿。这道痕,不像是图谱的一部分,倒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很浅,而且边缘比其他的刻痕要‘新’一点点,锈蚀程度似乎稍有不同。”
陆明远凑近,几乎把鼻尖贴上去,仔细看了半晌,脸色微变:“确实!像是有人用极锋利的工具,后来刻上去的‘标记’或者……‘注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点区域清理得更干净些。那道浅痕完全显露出来,形状像是一个歪斜的、简易的箭头,指向那个“节点”凸起,旁边还有两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刻字。
“这是……前朝文字?”陆明远辨认着,“像是……‘慎’……和‘启’?”
慎启?小心开启?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留下这标记的人,显然知道这“节点”的危险性或特殊性。
“还要继续吗?”夜枭看向陆明远,又看向赵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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