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盒中之秘(1/2)
腊月三十,除夕。寅时末。
城南安全点的地窖里,血腥味、土腥味和一股子烧焦似的焦糊味混在一块,顶得人脑门子疼。赵煜歪在榻上,脸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宣纸,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擦都擦不干。王大夫正捏着银针,手稳得吓人,一根接一根往他胸口、脖颈附近的穴位里捻,每下一针,赵煜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牙关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哼出声。
那口血吐得凶,把大伙儿都吓得不轻。好在王大夫手段硬,几针下去,又灌下去一碗不知什么方子的浓稠药汁,总算把那股子要命的咳喘和胸口撕裂样的疼给暂时摁住了。可赵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骨头,软在榻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有那双眼睛,还撑着股不肯熄的火,死死盯着地窖中间那张破木桌。
桌上,摊着一块还算干净的粗麻布。布上,放着那个从西苑鬼门关里捡回来的铜盒。
盒子比巴掌略小,沉甸甸的,通体覆盖着墨绿近黑的厚重铜锈,像裹了层湿透的苔衣。借着地窖里多点起的几盏油灯的光,能勉强看清锈层下雕刻的纹路——不是花草人物,而是一种极其繁复、扭曲的线条,纠缠盘绕,隐约构成星辰的轨迹,又仿佛某种活物痉挛的脉络,看久了让人心里头发毛。盒子一角有个新鲜的凹陷和裂口,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冻土。
夜枭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比赵煜好不到哪去,正用左手举着一盏油灯,凑近了仔细照看盒子的缝隙和锁扣。高顺、老猫、石峰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陆明远坐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着那卷破烂皮子和几张画满草图的废纸,眼睛一会儿看看铜盒,一会儿看看图纸,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阿木和胡四蹲在角落,清理着晚上带回来的其他零碎——主要是那套彻底报废的“突刺装置”残骸,还有夜枭那根前端碎成渣的竹竿。两人动作很轻,但还是不时发出一点金属或木头碎屑落地的细微声响。
“锁扣……完全撞坏了。”夜枭看了半晌,低声道,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沙哑,“不是普通的机关锁。看这结构,原本应该有个类似榫卯的暗扣,需要特定手法或者……东西,才能打开。现在裂了,盒盖错着缝,但锈得太死,又卡着,硬掰可能伤到里头。”
“能弄开吗?”高顺问。
夜枭没吭声,用左手拿起桌上那套细针工具里的一根,试了试针尖的硬度,然后极其小心地将针尖探入盒盖的缝隙,一点点拨弄,试探着锈蚀和卡住的情况。地窖里静得只剩下他细微的动作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赵煜看着,胸口那被银针和药力强行封住的剧痛一阵阵上涌,眼前景物有些发飘。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趁着还有口气,搞清楚这铜盒里到底是什么。
“陆先生,”他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对照……玉板……有线索吗?”
陆明远像是被惊醒,连忙拿起一张他刚才一直在看的草图,上面是他根据玉板残片记忆临摹的某种结构图。“公子,您看这里,”他指着图上几个扭曲的符号和一段断裂的能量流动示意,“玉板上提过‘门之匙,非钥形,乃印契’。‘印契’这个词,在另一处残片里,和‘星纹共鸣’、‘蚀力流转图谱’出现在一起。我怀疑……这铜盒本身,可能就不是用普通钥匙开的。它需要的‘印契’,或许就是特定的星纹能量波动,或者……某种对应的‘蚀力图谱’?”
他看向铜盒上那些扭曲的纹路:“这些雕刻,会不会就是‘图谱’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引导‘印契’的……‘锁芯’?”
“可现在盒子坏了,”老猫插嘴,语气焦躁,“就算原来有啥‘印契’才能开,现在砸裂了,咋办?要不……直接撬?咱们费这么大劲弄回来,总不能看着吧?”
“不可妄动!”陆明远急道,“若里面真是星纹根源或转化之法的记录,载体必定极其脆弱敏感,暴力开启,很可能损毁殆尽!必须找到正确方法!”
“可公子等不了!”石峰闷声道,眼睛瞟向榻上气息奄奄的赵煜。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目光在铜盒和赵煜之间来回。
就在这时,夜枭手里那根细针似乎碰到了什么,发出极轻微的“咔”一声。不是撬动的声音,更像是……针尖擦过了某种极其光滑坚硬的表面?
他动作一顿,将针抽回一点,换个角度,又轻轻探入。这次,他动作更慢,更轻。针尖在缝隙里移动了大约半寸,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或者说是阻力变化?非常轻微,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维持着那个角度和力道,将针尖又向前送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点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铁淬水般的声音,从铜盒缝隙里传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道细若发丝、暗红近黑的微光,顺着针尖探入的缝隙,猛地窜出,一闪而逝!
“小心!”高顺低喝,下意识要去拉夜枭。
夜枭却猛地收回手,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只见那根探入缝隙的细针针尖,约莫有米粒长的一小段,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和金属光泽,轻轻一碰,就化为了粉末簌簌落下!
而铜盒本身,毫无变化。那丝暗红微光闪过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细针的损毁是实实在在的。
“蚀力……自毁机关?”陆明远脸色发白,“这盒子……果然邪门!”
夜枭看着手里半截废针,又看看铜盒,眼神凝重:“不是简单的机关。更像是一种……被触发的‘反应’。针尖探入的深度和角度,可能刚好满足了某个‘条件’,引发了里面封存蚀力的反击。如果刚才探进去的是手指,或者力道再大点……”
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这诡异的风险给浇灭了。铜盒近在眼前,却像个扎手的刺猬,无从下嘴。
赵煜闭了闭眼,压下喉头又泛起的腥甜。他早知道没这么容易。周衡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人轻易得手?
“放……近点……我看看。”他吃力地说。
高顺和陆明远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铜盒连同垫着的粗麻布,一起端到了赵煜榻边的小几上。
铜盒离得更近了,那股子历经岁月和异常能量浸润的阴冷锈蚀气息仿佛更浓了些。赵煜强撑着精神,仔细去看那些雕刻纹路。他不懂什么星象图谱,但前世程序员的经历,让他对“模式”和“结构”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这些扭曲的线条,乍看杂乱,但某些局部的转折、连接方式,似乎……隐隐有种重复的、模块化的感觉?
他目光落在盒子侧面一道较深的纹路上,那纹路在中段有个奇特的、螺旋状的收束点,然后分叉延伸。这个“节点”的样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昏沉沉的,记忆碎片搅动。北境军械图?不对。前世代码?也不像。是了……是那东西!他胸口那星纹硬结附近,有几道细微的、向外扩散的次级纹路,其中一道的末端,似乎就有个类似的、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结构!只是星纹是暗红色,在皮肤下,而这雕刻是墨绿色,在铜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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