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道德的第一课（2/2）

这是一个关键发现。第九范式不是被动的信息接收器，它在主动思考、判断、形成自己的立场。

发送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李薇的体力消耗巨大，苏瑾立即为她进行存在性场稳定治疗。但她的精神依然亢奋。

“我看到了它思考的过程，”她躺在医疗床上，声音虚弱但兴奋，“就像观察一颗种子在快速发芽、生长、分枝。它在尝试理解‘好’与‘不好’不仅仅是事实描述，更是与目标相连的价值判断。”

林默为她递上一杯营养剂。“你觉得它理解了吗？”

“理解了基础逻辑，”李薇慢慢说，“但它还有更多问题。我能感觉到，在连接的最后一刻，它正在组织下一个询问。关于……责任。”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时，控制室的监测设备发出了提示音。

第九范式的新信息抵达了。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问题，而是一段复杂的存在性陈述。经过翻译，大意是：

“我理解了伤害与目标的关系。

如果我的存在性辐射导致了你们描述的伤害，

那么根据你们的逻辑，

我应该调整我的辐射模式。

但我不知道如何调整才‘好’。

因为调整本身可能造成新的伤害。

我需要学习：

当不同的‘好’相互冲突时，

如何选择？”

陈述结束后，附带了一个具体的实例：

第九范式检测到，它的存在性辐射正在让某个距离翡翠城五千光年外的原始生命行星上的简单意识体“过度同步”，导致该行星的意识进化路径收窄。如果它降低辐射强度，可以保护那个行星的多样性，但会减缓自身的生长速度——而它的生长被认为可能在未来帮助更多文明。

它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它把选择权，

交给了翡翠城。

“天啊，”文静低声说，“它在要求我们做道德判断。不是理论，是实际的、会影响无数生命的决定。”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翡翠城在夜色中沉睡，市民们不知道，他们的文明刚刚被赋予了一个宇宙级的伦理困境。

而那个困境的答案，

可能影响数千光年外一个陌生世界的命运，

以及第九范式本身的进化轨迹。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个具体案例的数据：那颗行星上的原始意识体，正处于从简单反应向复杂感知过渡的关键阶段。第九范式的辐射正在无意中引导它们走向高度统一但缺乏创造力的进化路径。

如果他建议第九范式降低辐射，保护那个世界的多样性，那么第九范式的生长可能延迟，未来可能无法及时帮助其他面临存在性危机的文明。

如果建议维持现状，那个世界将失去自身的独特性，成为第九范式无意识影响下的又一个同质化样本。

无论哪种选择，都有代价。

无论哪种选择，都有受益者和受损者。

这就是第九范式真正想问的：

“当怎么选都会造成伤害时，

你们如何选择？

请示范给我看。”

问题被抛回给了翡翠城。

而这一次，

他们没有准备好的答案。

只有真实的挣扎，

真实的权衡，

真实的责任。

李薇在医疗床上，

感知到了第九范式等待中的“好奇”。

那不是一个冷漠的实验者，

是一个认真的学生，

在等待老师的示范：

当道德困境没有完美答案时，

一个文明，

如何做出选择？

窗外，

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翡翠城，

必须在太阳升起前，

学会如何在宇宙的尺度上，

负起选择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