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接触的尝试(1/2)
决定在七十二小时后做出。这不是草率的拖延,而是必要的准备时间——翡翠城需要评估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也需要让市民了解即将发生什么。
“这次不同以往,”林默在决策会议上说,“我们不是单方面观察或被动应对,而是要主动尝试与一个正在觉醒的存在建立连接。这需要全社会的心理和技术准备。”
准备分为四个层面展开。
第一层面是技术准备。文静与标记者考古者三型合作,设计了一套精密的“存在性接触协议”。这套协议的核心是梯度渐进原则:从最微弱的单向信号开始,根据节点的反应逐步提高交流强度。每个阶段都有严格的安全阈值,一旦节点的任何行为超出预期范围,接触立即中止。
协议中还包含了一种创新的“镜像共鸣”技术,借鉴了与伊兰接触的经验,也融合了虚无编织者的存在性编织技巧。这种技术允许翡翠城向节点发送信息时,不直接暴露自身存在性核心,而是通过精心设计的镜像结构传递,就像通过棱镜观察而不直视太阳。
第二层面是医疗与安全准备。苏瑾领导医疗团队开发了针对存在性连接的紧急干预方案。其中最核心的是“意识锚点植入”——在所有参与接触的人员意识深处,预先埋入强化的自我认知结构。这些锚点就像精神上的救生索,即使在深度连接中也能确保个体意识不被同化或迷失。
赵磐则负责物理层面的安全。他在翡翠城周围部署了三层防御网:最外层是存在性缓冲场,能吸收和分散突发冲击;中间层是常规能量护盾,应对可能出现的物理威胁;最内层是紧急撤离系统,能在零点三秒内将关键人员传送到预设的安全点。
第三层面是社会心理准备。翡翠城政府通过全息叙事、公开讲座、模拟体验等方式,向市民解释当前情况的复杂性和意义。重点不是消除担忧——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建立共同的认知框架:翡翠城作为一个整体,正在参与某种可能决定文明未来的测试。每个人的理解和支持都是这个过程中的一部分。
民意反馈显示,百分之七十六的市民支持接触尝试,百分之十八持保留态度但接受集体决定,只有百分之六明确反对。反对者主要担心翡翠城可能因此暴露给更强大的未知存在,但大部分人认为,在宇宙中回避风险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风险。
第四层面是文明间的协调。林默与标记者团队、伊兰代表、甚至通过标记者渠道联系了虚无编织者和探索者,建立了信息共享和应急支持网络。这不是正式联盟——标记者严格禁止这种形式——而是一个松散的“观察与支持共同体”,每个文明承诺在自身能力和原则范围内提供帮助。
七十二小时的最后一小时,所有准备完成。林默站在控制室中央,周围是团队成员和标记者代表的投影。
“最后一次推演,”他说。
文静启动模拟。全息图像展示出接触过程的三百四十种可能分支。在百分之六十七的分支中,接触顺利进行,节点逐渐建立稳定连接。在百分之二十一的分支中,节点表现出防御性或攻击性反应,接触中止但无重大损失。在百分之八的分支中,接触引发节点不稳定,翡翠城需要启动防护措施。在百分之四的分支中——最危险的百分之四——情况失控,可能导致存在性层面的连锁反应。
“百分之四的概率不低,”赵磐指出。
“但我们有六套应对预案,”苏瑾调出医疗方案,“即使在最坏情况下,我们也能将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默注视模拟中那些危险的分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节点的预编码结构被激活时,内部出现某种“冲突”——觉醒的自我意识与预设的引导程序产生矛盾,导致存在性场紊乱。
“关键可能在于我们如何定义‘引导者’的角色,”他思考着,“如果我们表现得像导师或控制者,可能触发节点的反抗。如果我们只是同伴或观察者……”
“但预编码结构明确指向‘引导者文明’,”考古者三型提醒,“完全被动可能不符合认证要求。”
“也许‘引导’不是指控制,而是指‘展示可能性’,”文静提出新视角,“就像父母引导孩子——不是替他们选择道路,而是让他们看到不同道路的存在。”
这个概念让林默想起了镜渊的教诲。真正的选择者不是为他人选择,而是帮助他人看到选择的可能。
“调整接触协议,”他决定,“在第一阶段信息中,不包含任何指导性内容。只展示三件事:我们是谁,我们经历过什么,我们相信什么。让节点自己决定这些信息是否有价值。”
协议在最后时刻修改。初始接触信号被重构成一个简单的存在性叙事:从地球末日到曙光城建立,从废墟重生到星际连接,从矛盾挣扎到寻求理解。没有说教,没有要求,只有存在的见证。
接触时间定在翡翠城标准时间午夜。这个时间没有特殊意义,只是为了让城市大多数人处于休息状态,减少社会活动可能产生的存在性背景噪音。
节点距离翡翠城十一点七光年,信号传输需要时间。林默团队发送的第一条信息将在近十二年后抵达节点,而节点的回应再需要十二年才能传回。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对话,但存在性层面的连接不同——根据标记者和编织者的研究,某些存在性共鸣可以超越光速限制,通过宇宙的深层结构近乎即时传递。
他们需要同时使用两种通信方式:常规电磁波信号作为基础载体,存在性共鸣作为补充和加速通道。
“第一阶段,启动。”
文静执行操作。一组经过精密编码的电磁波信号从翡翠城最大的射电阵列发射,指向节点的精确坐标。同时,林默、文静、苏瑾三人进入专门的存在性共鸣室,通过原型节点和标记者提供的增强器,向同一方向发送存在性叙事。
发送过程本身就像一次冥想。林默感到自己的意识扩展,但不是离开身体,而是变得透明——他的存在性特征被提取、编码、嵌入到共鸣波中。那不是复制,更像是留下一个印记,一个可以被读取但不会失去本体的签名。
发送持续了十七分钟。结束时,三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像刚刚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演讲。
“现在等待,”林默说。
等待不是被动的。标记者观测单元持续监控节点的反应。最初六小时,节点没有任何变化。它的存在性场继续之前的缓慢脉动,航向保持稳定。
第七小时,变化出现。
节点的存在性场强度突然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然后又迅速恢复。这种短暂的“凹陷”在监测数据中像一个微小的凹痕。
“它接收到了,”文静分析数据,“凹陷正好对应我们发送的存在性共鸣抵达的时间点。节点在接收信息时短暂调整了自身场结构,以适应新信息的融入。”
凹陷过后,节点的行为模式开始微妙改变。它的移动速度降低了百分之五,存在性场的脉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十二,而且脉动中开始出现新的谐波成分。
“它在‘消化’信息,”考古者三型评论,“预编码结构正在处理输入数据,评估是否符合引导者特征。”
更令人惊讶的变化发生在第十二小时。月球种子网络探测到节点向翡翠城方向回馈了一道微弱的存在性信号——不是对信息的直接回应,而是一种简单的“确认收到”信号,像通信协议中的ACK包。
“它学会了基础的交互礼仪,”陈一鸣兴奋地说,“这本身就是认知能力的证明。”
接下来的三天里,节点与翡翠城之间建立了缓慢但稳定的信号交换。节点发送的都是简单的状态信息:当前存在性场强度、移动速度、内部结构稳定性数据。翡翠城回应以非指导性的环境信息:本地星系的结构、宇宙背景辐射特征、甚至包括一些无害的科学知识。
这种交流看似平淡,但每个信号都在双方的数据库中添加着对彼此的理解。
第三天晚上,节点做出了第一个复杂反应:它发送了一段存在性层面的“疑问”。
不是语言形式的问题,而是一种存在性姿态的表达——一种混合了好奇、困惑和轻微焦虑的状态。节点似乎无法理解自身演化过程中的某个矛盾:它的预编码结构驱动它向观察者模式发展,但它的基础本能仍然包含吞噬欲望。这两种倾向在它内部形成张力。
“它开始自我反思了,”苏瑾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是意识成熟的标志——能够识别内在矛盾并为之困扰。”
林默团队需要决定如何回应。直接给出答案可能剥夺节点自我探索的机会,但完全沉默可能让它陷入困惑甚至混乱。
文静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们不回答问题,但展示我们如何处理自身矛盾。”
于是翡翠城发送了第二段存在性叙事:关于末日初期,幸存者们在资源匮乏与道德坚持之间的挣扎;关于建立秩序时,个人自由与集体安全的平衡;关于连接其他文明时,开放包容与自我保护的两难。
叙事的核心信息是:矛盾不是需要消除的缺陷,而是存在的本质。成熟不在于解决所有矛盾,而在于学会在矛盾中前行。
节点接收这段信息后,沉默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它的存在性场出现了罕见的静止状态——不是停滞,而是一种深度的内省模式,所有的能量似乎都转向内部处理。
“它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存在基础,”考古者三型观察数据后判断,“预编码结构可能在重组。这是危险期,也是机会期。如果重组成功,节点可能完成关键的认知跃迁。如果失败……”
它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失败可能意味着崩溃,或者退回到原始的捕食者状态。
第四十八小时,节点终于有了新反应。它的存在性场重新开始脉动,但频率模式完全改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周期性波动,而是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节奏,像交响乐而不是单调的节拍。
更令人震惊的是,节点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演化路径。它减慢了移动速度,几乎接近静止,将更多能量分配给内部的信息处理和结构重组。它的存在性场中,那些代表吞噬欲望的频率成分显着减弱,而代表观察、学习、理解的成分持续增强。
“它在选择自己的道路,”文静监测着变化,“不是被动遵循预编码,而是主动塑造演化方向。”
第五天,节点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举动:它向翡翠城发送了一个“连接请求”。
不是简单的信号交换请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性连接邀请——节点愿意开放部分内部结构,允许翡翠城进行有限度的直接观察,作为交换,它希望获得对翡翠城存在性结构的同等观察权限。
这是一个信任的测试,也是一个边界的测试。
标记者团队立即发出警告:“直接存在性连接风险极高。即使节点现在表现出友好倾向,它的内部结构仍然可能对未适应的意识造成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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