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观测者与被观测者(1/2)
年轻节点的观测计划代号“默观”——取自“默默观察”之意,也暗合了林默的姓名。计划启动后七十二小时,翡翠城控制室的大屏被划分为十二个独立视窗,每个都显示着从不同角度获取的节点数据。
节点本身在可见光谱下只是一个微弱的光点,但在存在性传感器中,它呈现为一个不断脉动的浅蓝色球体,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流动,像包裹着缓慢旋转星云的水滴。它的移动速度确实很慢,每标准日前进的距离不足零点零零三光年,以这个速度,抵达翡翠城所在星系需要五年四个月。
但速度不是关键,演化才是。
“存在性场强度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增长了百分之零点四,”文静指着数据流中的曲线,“增长模式不是线性的,有周期性波动。看这里——”她放大一个时间段的细微震荡,“这些波动与伊兰花园的集体呼吸节奏有微弱但统计显着的相关性,延迟约四十八小时。”
林默注视着相关性数据。延迟四十八小时——考虑到节点与伊兰之间十二光年的距离,以及存在性信号的传播速度并非无限,这个延迟时间大致符合某种“信号传递-响应”模型。
“它在回应伊兰?”苏瑾问。
“或者是伊兰在影响它,”文静谨慎地说,“相关性不代表因果关系。也可能是某个共同的外部因素在影响两者。”
陈一鸣从通讯台抬起头:“标记者观测单元发来了他们的初步分析。他们认为节点的增长模式‘不符合标准饥饿节点演化模型’,具体异常点有三:第一,能量获取效率只有同类节点的百分之三十;第二,存在性结构复杂度增长速度是同类节点的二点七倍;第三,他们检测到了‘非捕食性信息交换’的迹象。”
“非捕食性信息交换?”林默重复这个术语。
“意思是节点可能在不吸收的情况下,与其他存在进行某种形式的信息互动,”陈一鸣调出标记者提供的示意图,“看这个模拟:节点的存在性场边缘会周期性地向外发射微弱的‘探测波’,这些波接触到星际尘埃、背景辐射、甚至遥远的恒星存在性场后,会带着微弱的信息返回。节点似乎在学习环境,而不仅仅是寻找食物。”
赵磐从安全监控站插话:“这种学习能力如果发展下去,会带来什么?一个会思考的捕食者?”
“或者一个不再纯粹捕食的存在,”林默思考着,“如果它开始从信息获取中满足部分需求,对生物质或存在性的需求可能下降。”
文静运行了一个快速演化模拟:“如果当前趋势持续,节点在抵达翡翠城前可能会经历三次‘认知跃迁’。第一次约在三个月后,那时它的信息处理能力将超过纯粹的反射水平。第二次在十一个月后,可能出现基础的学习和适应能力。第三次……无法预测,因为变量太多。”
苏瑾从医疗数据库调出类比案例:“这类似于地球生物从条件反射到学习行为的进化过程。但节点不是生物,它的‘进化’可能快得多,也可能走入完全不同的路径。”
观测进入第四天,节点做出了第一个明显偏离预期的行为:它突然改变了方向。
不是大幅转向,只是将航向偏转了三点七度。这个微小的调整在星际尺度上几乎可以忽略,但在精确的监测数据中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转向后的新航向不再直接指向翡翠城,而是指向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区域。
“目标重新计算,”赵磐重新运行轨道预测,“按照新航向,节点最接近翡翠城时距离将为零点八光年,比原轨迹远零点三光年。它会在距离翡翠城零点八光年处擦过,然后继续向深空移动。”
“它在避开我们?”陈一鸣疑惑。
文静对比了转向前后节点的存在性场数据:“转向发生前十七分钟,节点接收到了来自翡翠城方向的‘背景存在性信号’——不是我们主动发射的,是我们文明活动自然产生的存在性辐射,经过十二光年传播后的微弱残留。节点可能感知到了这些信号,然后做出了规避反应。”
“不是捕食者的行为,”苏瑾指出,“捕食者应该被食物吸引,而不是避开。”
林默调出节点存在性场的频谱分析。在转向发生的精确时刻,节点内部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频率重组——原本占主导的“吸收-同化”频率短暂减弱,一组新的频率涌现出来,持续时间只有零点三秒,但足以引发方向调整。
那组新频率的特征……林默感到一阵熟悉的波动。他调出之前记录的数据进行比对。
“这频率模式,”他放大频谱图,“与伊兰花园中那些复苏个体意识的‘好奇’波动有百分之六十八的相似度。”
控制室安静了几秒。
“它在模仿伊兰?”文静不敢相信,“可是它从未直接接触过伊兰,两者相距十二光年。除非……”
“除非存在某种超越常规信号传递机制的联系,”林默接话,“比如预兆者暗示的那种‘深层结构’共鸣。”
就在这时,标记者观测单元发来紧急联络请求。
连接建立,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通常的监督员,而是一个新的标记者个体——它的外观依然是光滑的人形轮廓,但表面流动的银色光泽中掺杂了细微的金色纹路。
“我是观测序列特派员,代号‘记录者七型’。” 它的信息直接而高效,“基于新节点表现出的异常特征,标记者合议体将‘默观’计划升级为优先级观察项目。”
“以下信息需要你们知晓:”
“第一,新节点的演化轨迹与数据库中记录的三十七个‘认知觉醒型节点’案例具有高度相似性。这类节点最终会演化为非捕食性存在,但演化过程极其不稳定,百分之六十三会在觉醒中途崩溃。”
“第二,崩溃产生的存在性冲击可能影响半径五光年内的所有智慧存在。如果节点在接近翡翠城时崩溃,你们需要提前做好防护准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合议体检测到新节点内部存在微弱的‘预编码结构’。这是人工干预的痕迹。”
信息像冰冷的电流穿过控制室。
“人工干预?”文静追问,“谁干的?什么时候?”
“干预时间无法精确测定,可能在该节点形成初期,也可能更早。干预者身份未知,但技术特征与标记者数据库中标记为‘失踪文明’的七个实体中的三个有部分吻合。”
“合议体要求翡翠城在继续观测的同时,协助调查预编码结构的来源。作为交换,标记者将提供更高级的存在性防护技术,以应对可能的节点崩溃。”
记录者七型传输了一份数据包,包含预编码结构的详细分析。林默立即让文静解析。
解析需要时间。在等待期间,团队讨论了标记者请求的利弊。
“协助调查意味着更深地介入,”赵磐直言,“我们可能会接触到标记者都不完全了解的力量。”
“但拒绝可能更危险,”苏瑾从风险管理角度分析,“如果节点真的可能崩溃,我们需要他们的防护技术。而且调查本身也是了解真相的机会——关于预兆者,关于深层结构,关于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陈一鸣检查了数据包的安全性:“没有发现恶意代码或隐藏协议。标记者这次似乎真的很直接。”
林默思考着。标记者文明一向保守,这次主动请求协助,说明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常规处理能力。预编码结构——特别是与“失踪文明”有关的结构——可能触及了标记者知识体系的边界。
“我们同意协助,”他最终决定,“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调查活动必须有翡翠城人员全程参与,不能由标记者单独进行。第二,调查过程中发现的任何信息,除非涉及翡翠城安全,否则我们不能单方面隐瞒。”
条件通过加密信道发送。标记者的回应在二十七分钟后抵达:
“条件接受。调查团队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翡翠城。团队成员:记录者七型(领导)、考古者三型(技术分析)、守护者九型(安全保障)。”
“请准备合适的对接环境。”
标记者派遣包含三种不同职能个体的团队,这本身就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四十八小时的准备时间里,翡翠城进入了半警戒状态。不是战争警戒,是存在性层面的防护升级。文静与原型节点协作,在城市周围布设了多层存在性缓冲场,能吸收和分散突发性的存在性冲击。苏瑾准备了针对存在性污染的紧急医疗预案,包括一种实验性的“意识隔离舱”,能将受污染个体的意识暂时封存在时间流速减缓的泡中,争取治疗时间。
林默则专注于研究标记者提供的预编码结构数据。那是一种极其精巧的存在性信息结构,镶嵌在节点存在性场的核心位置。它不是指令,更像是一组“倾向性”——就像给一个生物设定好基因表达倾向,让它在特定环境下更容易朝某个方向演化。
这组倾向性的具体内容令人深思:它鼓励节点发展信息处理能力、抑制纯粹的吞噬欲望、增强环境学习功能,最终导向某种……“观察者”模式。
“这听起来像在制造一个新的标记者,”文静分析时指出,“或者至少是一个观察者文明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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