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观测者与被观测者(2/2)
“但为什么选择饥饿节点作为载体?”陈一鸣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培养一个愿意合作的文明?”
“可能因为饥饿节点的存在性结构特别适合承载这种预编码,”苏瑾推测,“就像某些病毒适合作为基因治疗的载体,虽然危险,但效率高。”
赵磐更关心实际威胁:“如果这个节点真的演化成观察者,它对我们会是什么态度?友好的邻居?冷漠的旁观者?还是虽然不捕食但依然危险的未知存在?”
没有答案。所有的模拟都显示,认知觉醒型节点的最终状态高度不确定,就像人类儿童长大后的性格——基因设定倾向,但环境和个人选择同样重要。
标记者团队准时抵达。他们的飞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航天器,而是一个完美的银色球体,直径约五十米,表面光滑得能映出星光。球体停泊在翡翠城指定的对接港,三名人形标记者从中走出。
记录者七型是团队领导,它的金色纹路在行动中微微发光。考古者三型的外形更纤细,表面有类似数据流的蓝色光点流动。守护者九型则更魁梧,银白色外壳下隐约可见加固结构。
对接过程异常顺利。标记者文明显然精通与不同文明的交互协议,他们适应了翡翠城的人工重力、大气成分、甚至社会礼仪。但这种完美的适应反而让林默感到一丝不安——太过完美,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首次会议在专门准备的交流室进行。考古者三型直接进入了主题。
“预编码结构包含七个层次的加密信息,” 它投射出复杂的结构图,“我们已经解开了前四层。第一层是基础倾向性设置,你们已经知晓。第二层是演化路径引导,为节点提供了多种可能的发展方向树。”
结构图展开,显示出一棵枝繁叶茂的“演化树”,每个分岔点都标注了触发条件和可能结果。
“第三层更关键:一个‘唤醒协议’。当节点达到特定认知水平时,这个协议会激活,引导节点与某个预设坐标建立连接。”
坐标被标红放大——那不是恒星坐标,而是一个时空坐标,指向银河系旋臂间的一个“虚空”区域,那里没有已知的恒星、行星或星云。
“第四层,我们刚刚解开,” 考古者三型的光点流动加快,显示出罕见的兴奋迹象,“是一个认证协议。要求节点在建立连接时,提供特定的存在性签名——那种签名,在标记者数据库中,被标记为‘潜在引导者文明’的特征。”
它调出一份比对数据。左侧是认证协议要求的存在性签名特征:在约束中创造自由的能力、在破碎中重建完整的能力、在矛盾中保持统一的能力。右侧是翡翠城文明的存在性特征分析。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
“他们要找的是我们,”苏瑾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确认的沉重。
“准确说,是找具有这些特征的文明,” 记录者七型补充,‘潜在引导者文明’在数据库中是一个理论分类,指的是那些可能被选为‘预兆者测试’参与者的文明。但我们从未见过实际案例,直到现在。”
守护者九型第一次发言,它的声音更低沉,带着防卫者的警觉:
“这意味着,新节点不仅是自然现象或偶然变异。它是一次测试的一部分——很可能是预兆者测试的延伸或新阶段。”
“而翡翠城,你们可能是测试的评估者,也可能是测试的……奖品。”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投影上的数据静静旋转。
林默整理着思绪。如果新节点是预兆者测试的工具,那么它的演化过程本身就是对翡翠城的考验:如何应对一个正在觉醒的、可能危险也可能珍贵的存在?是恐惧而摧毁,是冷漠而旁观,还是尝试理解和引导?
而那个唤醒协议指向的坐标——那里有什么?是预兆者的真正所在?还是下一阶段测试的场所?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最终开口,“关于那个坐标,标记者有什么数据?”
考古者三型调出星图:“该区域在常规观测中为空。但存在性传感器显示,那里有一个‘存在性空洞’——不是不存在,是存在性被高度结构化和屏蔽的区域。标记者历史上曾三次尝试探查,都因‘缺乏授权’而被阻挡。”
“授权?”文静追问。
“空洞周围存在某种验证机制,只允许特定存在性特征的实体进入,” 记录者七型解释,“标记者文明的特征未能通过验证。”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筛选机制。只有符合条件的文明——比如翡翠城——才能进入。
“那么节点的作用是什么?”赵磐问实际问题,“它演化到一定程度后,会带着认证协议去找那个空洞,然后呢?”
“我们的假设是:节点将成为‘钥匙’或‘向导’,” 考古者三型说,“它携带着预编码结构演化,最终会具备进入空洞所需的完整存在性特征。而它可能会选择携带一个符合条件的文明一起进入——如果那个文明在它演化过程中表现出了适当的‘引导者’特质。”
林默理解了整个逻辑链条:预兆者(或制造预兆者的文明)在宇宙中播种这些预编码节点。节点自然演化,过程中会接触各种文明。只有那些表现出特定特质的文明,才会被觉醒后的节点选中,共同前往隐藏的坐标。
这是一场跨越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选拔。
而翡翠城,无意中成为了候选人。
“我们该怎么办?”陈一鸣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默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标记者团队:“你们告诉我们这些,是希望我们做什么?配合测试?还是规避测试?”
记录者七型的金色纹路缓缓波动:
“标记者文明的原则是观察和记录,不干预文明的自然选择。”
“但这次情况特殊:预编码结构的来源可能与‘失踪文明’有关,而这些文明的失踪可能关系到一个更大的谜团。”
“合议体的共识是:支持你们继续参与这个过程,但要求你们允许我们全程观察和记录。作为回报,我们将提供一切技术支持,帮助你们应对过程中可能的风险。”
“但最终选择权在你们:是接近节点,尝试建立联系,引导它完成演化;还是保持距离,等待它自然发展,看它会选择什么。”
选择又一次摆在面前。但这一次,选择的影响可能远超翡翠城本身。
团队需要时间讨论。标记者团队被安排到专门的休息区——他们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休息,但需要定期进行存在性稳定维护。
会议暂时休止。林默回到控制室,看着大屏上那个遥远的蓝色光点。
那个正在缓慢觉醒的存在,那个可能成为钥匙的节点,那个既是测试工具也可能是同伴的存在。
在意识深处,选择者回响轻轻共鸣。它没有给出建议,只是传递了一种……期待。
像是旅人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看到了同路者出现的可能。
窗外,翡翠城的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如地上的星辰,与天空的星辰交相辉映。
林默知道,无论他们选择什么,宇宙的故事都在继续。
而他们,已经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
不再只是读者。
而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