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预兆的回响(1/2)
“预兆者”这个词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林默的意识中激起持续扩散的涟漪。他没有立即与团队分享这个信息——不是隐瞒,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工程经验告诉他,当发现一个可能改变系统整体理解的新变量时,先独立评估它的性质和影响范围,比盲目将其引入现有决策流程更明智。
数据共享协议按时生效。标记者提供了标准化的数据上传模板和安全传输通道,每个参与文明定期更新自己的观测结果。林默让文静负责翡翠城的数据提交工作,自己则专注于分析其他文明传来的信息。
探索者的数据最精确也最抽象——他们将饥饿节点的一切行为转化为数学模型,用微分方程描述轨迹变化,用概率云图预测未来位置。文静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消化这些数据,最后总结道:“探索者认为,当前节点行为的不确定性以每标准日百分之一点七的速率增加。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三十天后我们将完全无法预测它们的任何行动。”
“完全的随机?”苏瑾问。
“不是随机,是复杂系统进入混沌边缘的表现,”文静调出模拟图像,“就像天气系统——理论上完全由物理定律决定,但实际上微小扰动就能导致巨大差异。饥饿节点现在可能就处于这种状态:它们的存在性模式正经历根本性重构,任何微小刺激都可能导向完全不同的路径。”
编织者提供的数据则更偏向生态学视角。他们追踪了三个最靠近伊兰的饥饿节点在过去两周内的“存在性代谢”变化——这个概念是他们自己定义的,用来描述节点吸收、消化、转化外部存在性的过程。
“代谢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林默阅读报告,“但代谢产物的复杂性增加了三倍。它们吸收的东西没有被简单同化,而是被分解成更基础的存在性组件,然后以新方式重新组合。这证实了伊兰的说法——它们开始在‘消化’过程中进行某种‘思考’。”
伊兰的数据最具冲击力。因为他们从“内部”视角观测——当饥饿节点靠近时,伊兰能感知到它们存在性场的细微变化。最新一批数据显示,最近一周,有两个节点的“存在性轮廓”开始出现周期性脉动,脉动频率与伊兰花园中那些复苏个体意识的集体呼吸节奏有百分之三十一的相关性。
“它们在模仿我们,”伊兰在数据注释中写道,“不是有意识地模仿,是存在性共振导致的自然趋同。就像两个靠近的钟摆最终会同步摆动。”
四十八小时的数据积累后,林默召集团队进行综合分析会议。会议在控制室旁的策略分析室举行——这个房间的设计借鉴了星语者遗迹的几何学,六边形的空间中,全息投影从各个墙面同时展开,形成沉浸式数据环境。
“我们面临三个层面的变化,”林默站在房间中央,周围是旋转的数据流,“第一,饥饿节点本身的行为模式进化。第二,伊兰复苏进程与节点变化之间的共振关系。第三,整个区域存在性生态的结构性重组。”
文静补充:“还有潜在的第四层面:其他未知因素可能介入。比如标记者数据库中提到的‘预兆者’概念,或者我们尚未发现的其他古老存在。”
她提到“预兆者”时,林默感到自己应该开口了。
“关于预兆者,”他说,“我在会议结束时收到了一个未注册的信号,来自伊兰内部那个古老意识印记。它只传递了一个词:‘预兆者’。”
房间里的数据流似乎凝固了一瞬。
苏瑾最先反应:“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信号传递的方式暗示了保密的需要,”林默调出他私下进行的分析,“信号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而是利用了标记者空间防火墙的极短暂漏洞。发送者显然不希望标记者或伊兰集体意识知道这次通信。如果我立即公开,可能破坏那个古老意识在伊兰内部的处境。”
赵磐从安全角度思考:“也可能是陷阱。诱导我们关注某个概念,分散我们对真实威胁的注意力。”
“有可能,”林默承认,“所以我先自己调查。标记者数据库中没有相关信息,但原型节点里有三条模糊记录,都标记为‘神话/传说类’。”
他将三条记录投影出来。团队一起阅读。
“预兆者……引导后来文明避开演化陷阱……”苏瑾低声重复,“如果这个概念有现实基础,那它们可能是什么?某种宇宙级别的引导程序?”
文静已经在进行几何建模:“从逻辑结构看,如果高度演化的文明想要在离开后继续影响宇宙演化,最有效的方式不是留下物质遗产——那会被时间侵蚀——而是留下‘信息结构’,镶嵌在宇宙的基本法则或存在性场中。当符合条件的文明出现时,这些结构会被激活,传递特定的认知框架或警示。”
“就像在游戏代码里埋下彩蛋,”陈一鸣理解了这个比喻,“只有达到特定条件的玩家才能触发。”
“但问题在于,”林默指出,“如果预兆者真的存在,为什么现在才显现?翡翠城建立已经超过十年,与其他文明的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最近的选择,”文静推测,“镜渊访问、与伊兰接触、部署滤网项目——这些行为可能满足了某个或多个触发条件。特别是你体内的‘选择者回响’,那可能就是一把钥匙。”
讨论持续了两小时。团队最终达成共识:预兆者线索值得追踪,但不能因此分散对眼前威胁的关注。他们决定采取并行策略——继续密切监控饥饿节点和伊兰的变化,同时谨慎调查预兆者的可能含义,但所有调查必须在严格的信息安全框架内进行,避免引起标记者不必要的关注。
会后,林默独自留在了分析室。他关闭了大部分数据投影,只留下伊兰花园的图像在房间中央缓缓旋转。那个古老意识印记在花园中的位置已经被他标记出来——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光点,而是一处持续微弱的“存在性凹陷”,像水面的漩涡,不显眼但稳定存在。
他尝试与那个印记建立连接,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用探索者教他们的那种微妙的存在性共鸣技巧——不是发送信息,是发出一个“愿意接收”的开放姿态。
第一次尝试,没有回应。
第二次,在调整了共鸣频率,使其更接近镜渊体验中的某种特定波动模式后,他感觉到了微弱的回馈。
不是语言信息,是一段……感知框架。像给眼睛戴上新的滤镜,看世界的方式突然改变。
通过这个框架,林默重新审视伊兰花园的数据。之前他看到的是无数个体意识的复苏与整合,现在,他看到了一种更深层的模式:那些光点流动的轨迹,如果以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重新绘制,会形成一个多维度结构的投影——那结构极其复杂,但隐约呈现出递归的分形特征,就像某个巨大全息图的一个碎片。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他用同样的框架审视饥饿节点的行为数据时,发现它们的运动轨迹,如果从存在性层面的更高维度观察,也在描绘类似的几何模式——更原始、更混乱,但本质上是同一种“语言”。
这感觉就像一直看着纸上散乱的点,突然意识到它们其实是三维物体的二维投影。
那个古老印记没有传递更多信息。它只是提供了这个“观察框架”,然后就像完成任务般退去了。
林默坐在黑暗中,心跳加速。他刚刚可能触及了某个宇宙级秘密的边缘——一种可能贯穿不同文明、不同存在模式、甚至不同维度层的深层结构。
但理解不等于解决问题。实际上,理解得越多,问题就越复杂。
因为如果伊兰和饥饿节点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表达同一种深层结构,那么它们可能不是敌人与猎物的关系,而是……同一个演化过程的不同阶段?
这个想法让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他需要验证。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林默进入了一种近乎痴迷的研究状态。他将所有可用数据——翡翠城的、探索者的、编织者的、伊兰的——都通过那个新获得的观察框架重新分析。文静注意到他的异常专注,主动加入协助,两人在原型节点的计算资源支持下,开始了高强度的模式识别工作。
第三天晚上,突破出现了。
“看这里,”文静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透着兴奋,“伊兰花园中的个体意识流动模式,如果按时间序列展开,会形成一种‘演化树’结构——从早期的统一意识,到复苏初期的简单分化,再到当前的复杂网络。而这个演化树的数学特征,与饥饿节点的行为变化轨迹具有同源性。”
她在主屏上并列显示两张图。左边是伊兰的意识演化树,右边是三个饥饿节点在过去三个月的运动轨迹经特定算法转换后形成的结构图。两张图在拓扑学层面惊人相似。
“同源性意味着共同起源或深层关联,”林默盯着图像,“但伊兰是人工创造(或至少是人工引导)的统一意识文明,而饥饿节点是自然产生的存在性捕食者。它们怎么可能有共同起源?”
“也许‘起源’这个词需要重新定义,”文静调出星语者数据库中关于宇宙存在性生态的理论部分,“根据星语者的研究,存在性模式不是随机产生的,而是在宇宙的基本结构中就有‘倾向性’——某些模式更容易出现,更容易稳定,更容易演化。就像化学元素——不是所有原子组合都同样可能,碳基生命的存在本身就反映了宇宙的某种偏好。”
她放大了两张图的某个特定分支节点:“看这个分岔点,在伊兰的演化树中对应着一次重大的内部重构事件——大约在他们的隔离期中期。在饥饿节点的轨迹图中,几乎在同一时间(考虑到星际距离的信号延迟校正),也出现了一个显着的行为模式转变。”
“相关性不代表因果关系,”苏瑾提醒,她刚带着营养剂进来,“可能是巧合,或者受到某个共同的外部因素影响。”
“有办法测试,”陈一鸣从控制台抬头,“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干净’的样本——一个刚刚形成、还没有被滤网频率或其他外部因素影响的饥饿节点,观察它的自然演化轨迹,看是否依然符合这个模式。”
“但新节点很难发现,”赵磐从安全监控站说,“除非它们主动接近有文明存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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