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绝地曙光(1/2)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绝地曙光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溶洞内,仅存的八十三人背靠岩壁,围成最后的防线。火把早已燃尽,只剩几支从鬼蛛尸体上提取的荧光腺体,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将众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赵云盘膝坐在最前方,长剑横于膝上。他肋下的伤口已重新包扎,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更糟的是神识的损伤——白面人的骨铃音攻如同无数细针,持续刺痛着他的神魂,看东西时重影越来越严重。
但他不能倒下。
身后,左慈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眉心那道黑色符文时隐时现,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程昱靠坐在岩壁边,脸色惨白如纸,正用颤抖的手为几名重伤员施针止血——他的丹药早已耗尽,只能以银针封穴这种耗损元气的方式勉强吊住几人性命。
洞外,幽冥道的包围圈纹丝不动。白面人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困死他们,每隔一个时辰便摇响骨铃,那刺耳的铃声不仅折磨着守军的心神,更引来了峡谷中其他邪物——几只夜枭般的魔物在洞口盘旋,发出桀桀怪笑;岩缝中钻出无数漆黑的甲虫,试图爬入洞内,被士卒们用火把烧退。
“将军……”庞德的声音嘶哑,“我们的水……只剩最后三囊了。”
赵云看向那三个干瘪的水囊。八十三人,三囊水,即使最节省,也撑不过明日正午。
“集中分配给重伤员和程先生。”赵云低声道,“其余人……忍一忍。”
王平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那是他背上伤口溃烂流出的脓血:“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让我带还能动的弟兄冲一次,若能撕开个口子……”
“冲出去送死吗?”程昱虚弱地打断,“外面至少五十名无面众,三十只鬼蛛,还有白面那个金丹修士坐镇。你们现在这状态,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那难道在这里等死?!”一名年轻士卒忍不住低吼,眼中满是血丝。
洞内一阵沉默。绝望如同湿冷的苔藓,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赵云缓缓起身,走到那潭泉水边。水面依旧平静,但那股甜腥气淡了许多。他盯着幽深的潭水,忽然开口:“程先生,你之前说,这水中含有与蚀魂之力同源的东西?”
程昱一怔:“是……但那是噬魂水母的遗留,剧毒无比,沾之即腐……”
“若是左慈先生呢?”赵云转身,“他体内的蚀魂毒根,与这潭水同源。若以此水为引,是否能激发他体内残余力量,甚至……助他短暂苏醒?”
程昱眼睛猛地睁大:“你疯了?!且不说左慈道友如今神魂脆弱,受不得刺激。这潭水连噬魂水母都能滋养,其阴毒之性可想而知!贸然引入他体内,无异于火上浇油,很可能让他瞬间魂飞魄散!”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赵云声音平静,“左慈先生若醒,哪怕只有片刻,以他的见识和修为,或许能为我们指出一条生路。若他撑不住……那也是命。”
“赵子龙!”程昱挣扎着想站起来,“左慈道友为抗魔业鞠躬尽瘁,你岂能拿他的性命赌这一线生机?!”
“那程先生告诉我,”赵云看向他,眼神如古井无波,“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程昱哑口无言。
洞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鬼蛛爬行声。
许久,程昱颓然坐下,喃喃道:“……需要至少三滴‘心头精血’为引,将潭水毒性纯化、引导……但施术者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而且,即便成功,左慈道友苏醒的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一盏茶。”
赵云毫不犹豫:“我来。”
“将军不可!”庞德、王平齐声阻止。
“我神识已损,修为停滞,本就难有寸进。”赵云摆摆手,“若能以我之损,换左慈先生一线生机,换大家一条活路,值得。”
他走到左慈担架前,单膝跪下,拔出匕首。
“赵子龙!”程昱嘶声道,“你想清楚!此术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你二人皆亡!”
赵云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割破自己左腕,让鲜血滴入一个空水囊。随后,他将水囊沉入潭中,汲取了半囊幽黑的泉水。
血与水在囊中混合,竟泛起诡异的暗红色荧光。
“程先生,告诉我该怎么做。”
程昱看着赵云决绝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劝阻已无用。
“先以真气护住心脉,再将混合后的‘血蚀水’分三次,滴入左慈道友眉心、膻中、气海三穴。每滴一次,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念诵‘导阴归元咒’……”程昱详细讲述了施术步骤,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铁。
赵云默默记下。当程昱说完最后一字时,他忽然问道:“先生可还记得,阳翟城破那夜,您冒死写下‘驱魔策’时的心情?”
程昱一怔,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自是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代价惨重。”
赵云点点头:“今日,子龙亦然。”
说罢,他盘坐于左慈身侧,割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左慈额头画出三道扭曲的符文。随后,他举起水囊,将第一滴暗红的水珠,滴在眉心符文中央。
“天地玄黄,阴蚀归藏……”赵云低声念咒,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水珠渗入皮肤,左慈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黑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赵云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但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滴下第二滴、第三滴!
每滴一次,左慈的挣扎就更剧烈一分,赵云的气息就更衰弱一分!当第三滴水珠落下时,左慈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手提起,悬浮离地三尺!周身黑气翻滚,溶洞内的温度骤降,岩壁上竟结出薄薄的白霜!
“将军!”庞德想上前,却被一股阴寒的气浪逼退!
程昱死死盯着左慈,忽然大喊:“就是现在!问!”
赵云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嘶声喝道:“左慈先生!生路何在?!”
悬浮半空的左慈,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竟是一片纯粹的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但在这黑暗深处,却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挣扎的金光!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声音,从左慈喉咙里挤出:
“水……下……有……路……”
话音刚落,左慈周身黑气轰然炸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摔落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眉心那道黑色符文,却黯淡了许多。
而赵云也仰面倒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将军!”众人急忙围上。
程昱迅速检查,脸色稍缓:“力竭昏迷,心脉受损,但……暂无性命之忧。左慈道友……毒根被暂时激发又强行压制,反倒削弱了三成。只是神魂损耗更巨,恐怕……”
他话未说完,溶洞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王平扶住岩壁。
震动来自地下!那潭泉水中央,竟开始形成漩涡!水面急速下降,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水下有路……”庞德喃喃重复左慈的话,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将军赌对了!”
与此同时,鬼哭涧外二十里。
张景明勒住马缰,眉头紧锁。他身后,三百龙虎山弟子和四百并州士卒肃立,气氛凝重。
“道长,怎么了?”一名将领问道。
“不对劲。”张景明望向鬼哭涧方向,“贫道与赵将军约定五日后平虏会合,但昨夜子时,我怀中这枚‘子母感应符’的子符忽然发烫——这是赵将军那枚母符遇到危机的警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玉符,符身果然微微发红,触手滚烫。
“我们已加快行程,但……”张景明环顾四周荒凉的丘陵,“这一路太安静了。按常理,鬼哭涧虽险,但总该有些鸟兽踪迹。可你们听——”
众人侧耳。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有阵法隔绝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张景明跃下马,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不止人血,还有妖物之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战斗。”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厉色:“赵将军他们恐怕已遭伏击。传令:全军戒备,以‘三才阵’缓速前进,向鬼哭涧方向搜索。所有弟子准备好破邪符箓,随时准备接战。”
队伍再次开拔,但速度明显放缓,斥候放出三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行进了约五里,前方斥候突然发回信号——发现大量足迹和战斗痕迹!
张景明率人赶到,只见一片狼藉的谷地:折断的兵器、焦黑的蛛网、干涸的暗绿色毒液、以及……数十具并州士卒的尸体。
“是赵将军的队伍!”一名并州军校认出同袍衣甲,目眦欲裂,“他们在这里血战过!”
张景明仔细勘查。足迹凌乱,指向鬼哭涧深处;地面有拖拽痕迹,显然是撤退时带走了伤员;岩壁上有剑痕和爪印,战斗极为激烈。
“敌人数量不少,而且有驭使鬼蛛的痕迹。”一名年长道士沉声道,“是幽冥道的‘无面众’。”
“追!”张景明毫不迟疑,“赵将军他们定是退入了鬼哭涧深处!快!”
但就在队伍准备进入峡谷时,前方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如粥,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阵法被触动了!”张景明脸色一变,“所有人止步!结‘金光护体阵’!”
话音刚落,浓雾中传来桀桀怪笑!数十道黑影从雾中扑出,竟是那些原本守在溶洞外的鬼蛛和部分无面众!它们不知何时转移到了这里,显然是要阻止援军!
“果然有埋伏!”张景明长剑出鞘,“诸弟子,随我破阵杀敌!”
金光与黑气,瞬间撞在一起!
洛阳,靖安司。
贾诩推开暗室的门,踉跄走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脸上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某种病态的亢奋。
三天。他用了三天时间,几乎翻遍了靖安司所有关于前朝司天监和观星台的档案,终于在一份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星象异变录》残卷中,找到了关键线索。
——三十五年前,司天监观测到“荧惑守心”的凶兆,时任监正夜访颍川,与司马徽密谈三日。随后,司马徽入住观星台,三月不出。期间,观星台夜间常有青、白、黑三色光华交替闪烁,时有棋声传出。
——三个月后,司马徽离开观星台,容颜似年轻了十岁,但发间多了一缕刺眼的白发。而司天监档案中,关于那三个月的所有详细记录,被尽数销毁。
——同年,徐州、青州、幽州等地,陆续出现多起“借尸还魂”、“一体双魂”的诡异事件,涉事者皆称受“南华真人”点化。
青、白、黑三色光。棋声。一体双魂。
贾诩几乎可以肯定,司马徽当年在观星台,进行了某种禁忌的“分魂炼魄”之术!他将自身善念、恶念、执念分离,而南华先生,极可能就是其“恶念”或“执念”的化身!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残卷最后一段模糊的记载:
“……司马氏夜观星象,言‘七星逆乱,魔尊将醒;九器归位,寂灭重临’。问其解,不答,唯叹‘天道循环,终不可逃’……”
七星逆乱!魔尊将醒!九器归位!寂灭重临!
这与幽冥道的“七星逆乱”计划,与镇魂钟等上古九器的重现,与玉磬子提及的“上古大寂灭”……全部吻合!
司马徽,早在三十五年前,就已预见到了今日之局!
那他分离出的化身南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推动?阻止?还是……另有图谋?
贾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如果这一切都在司马徽(或者说南华)的预料甚至操控之中,那他们这些在局中挣扎的人,岂不是如同提线木偶?
他必须立刻将这份情报送给黄屹和郭嘉!
“来人!”贾诩嘶声喊道。
暗廊中寂静无声。
不对劲。平日里,这附近至少有两名暗蝶值守。
贾诩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一步,想退回暗室。
但已经晚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