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洛阳风云(2/2)
“放箭!”庞德吼道。
箭矢射入胶质体内,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泛起。几名士卒试图用长矛刺击,长矛刺入后被紧紧黏住,胶质顺着矛杆蔓延而上,吓得他们连忙松手。
胶质母体越来越近,那种甜腥气味让人头晕目眩。几名体弱的士卒眼神开始涣散,竟主动向母体走去!
“封闭嗅觉!默念静心口诀!”赵云一剑斩断蔓延过来的胶质触须,但那断掉的触须落地后竟独立蠕动,继续爬向人群!
物理攻击无效,毒素侵袭心智,这怪物几乎无解!
就在这时——
“嗡!”
赵云怀中的玉盒,再次自行打开!
镇魂钟灵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清光!清光之中,那口古朴铜钟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钟影更加凝实,钟身上的山川河岳、日月星辰图案流转生辉!
“咚——!”
钟鸣响起!不是之前那种扩散的声波,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如同利箭般射向胶质母体!
音波没入母体内部!
“嘶——!!!”
母体发出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鸣!它剧烈颤抖,体内的那些人形阴影疯狂挣扎,竟开始从内部撕裂母体!半透明的胶质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暗绿色的液体如泉涌出!
仅仅三息,庞大的胶质母体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轰然溃散!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渗入地面。
而那些被囚禁的人形阴影,在钟影清光照耀下,渐渐变得透明、安详,最终消散于空气中——那是被超度的魂魄。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滩脓水,又看向赵云手中已合上盒盖的玉盒。
这灵引……竟能主动攻击?而且威力如此恐怖?
赵云也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灵引这段时间积蓄的大半力量。玉盒此刻已变得冰凉,再无之前的温润波动。
“钟灵有性,遇邪自发。”程昱喃喃道,“但这等威能……恐怕已触及‘通灵’之境。这灵引……绝不简单。”
赵云小心收起玉盒:“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出发!”
队伍匆忙收拾,快速离开溶洞。
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岔路口时,赵云忽然停下脚步。
风中,传来了极轻微的、不属于风声的动静。
那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
还有……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左侧峭壁上方。
阴影中,数十道黑袍身影,无声站立。
为首者,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面具人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刻满符文的骨铃。
“赵子龙,”面具人的声音沙哑扭曲,如同砂纸摩擦,“留下镇魂钟灵引和左慈……可饶你不死。”
幽冥道……终究还是追来了。
而且这一次,是真正的精锐。
赵云缓缓拔剑,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寒芒。
“想要?”他声音平静,“自己来拿。”
与此同时,洛阳北郊,地下深处。
这里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前朝皇陵地宫,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但在最深处的主墓室中,此刻却灯火通明。
七道黑袍身影,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旁。石桌中央,摆放着一个青铜鼎,鼎内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正是鬼哭涧中的景象。
为首的黑袍人,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王面具。他是幽冥道当代教主,“幽冥鬼王”。
“计划很顺利。”鬼王声音低沉,“赵子龙果然选择了鬼哭涧,噬魂水母消耗了灵引大量力量,白面已率‘无面众’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左侧一个枯瘦如柴的黑袍人,声音尖锐:“教主,为何不让我们直接在鬼哭涧外设下大阵,将他们一网打尽?非要如此麻烦?”
“愚蠢。”右侧一个体态丰腴、声音妖媚的女黑袍人嗤笑,“赵子龙何等人物?正面强攻,就算能拿下,我们也必损失惨重。何况……灵引有自护之能,逼得太急,它若自毁,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赤练说得对。”鬼王缓缓道,“我们要的不仅是灵引,还有左慈——他体内的蚀魂毒根和那古老诅咒,对我们有大用。必须活捉。所以,要慢慢消耗,逼他们到绝境,再一举擒获。”
他看向对面一个始终沉默的黑袍人:“黑骨,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被称作黑骨的黑袍人抬起头,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七星逆乱’大阵的七个阵眼,已确定五处:阳翟、东海、西北古战场、西南瘴林、东北雪原。剩余两处,一处应在洛阳附近,另一处……尚未探明。”
“加快进度。”鬼王手指敲击石桌,“魔尊们苏醒在即,必须在他们完全恢复前,破除所有封印,接引‘虚空真神’降临。届时,此界将成为我幽冥道的猎场,所有生灵,皆为祭品!”
众黑袍人眼中露出狂热之色。
“只是……”赤练忽然道,“那个南华先生,始终是个变数。他与东海那位似乎有合作,却又暗中接触曹操,挑拨孙权……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鬼王沉默片刻:“南华……此人与司马徽关系匪浅。百年前,司马徽曾深入幽冥道禁地,盗走了一卷‘上古寂灭录’的残篇。若南华真是他的分身或传人,恐怕所图不小。”
“要不要……”枯瘦黑袍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暂时不要动他。”鬼王摇头,“此人与东海那位有交易,杀了他会得罪那位。而且……他搅乱局势,对我们也有利。待‘七星逆乱’完成,虚空真神降临,任他有何图谋,皆为蝼蚁。”
他站起身,走到青铜鼎前,双手结印。幽绿火焰中,画面切换——变成了洛阳城内的景象:街道、府邸、军营、白云观……
“传令下去。”鬼王声音阴冷,“洛阳附近的‘万噬魔尊’封印,近日有松动迹象。让潜伏在城内的弟子做好准备,一旦时机成熟,立刻发动,血祭万灵,助魔尊破封!”
“遵命!”众黑袍人齐声应道。
幽绿火焰跳动,映照着七张狰狞面具。
地宫深处,回荡着低沉诡谲的诵经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白云观,静室。
南华先生独自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他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左右互搏,已下了两个时辰。
忽然,他左手白子落定,正好形成一个“倒脱靴”的绝杀局面。右手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啧,又输了。”南华先生扔下黑子,向后一靠,脸上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自己跟自己下,终究没意思。”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已深,洛阳城万家灯火,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暗流已至临界点。
赵云队伍在鬼哭涧遇袭,灵引力量大损,幽冥道精锐尽出。
贾诩已接近真相,很快就会发现他与司马徽的关系。
孙权即将派出密使,与他正式“合作”。
曹操收下了《煞血转生术》残卷,心中的种子已经埋下。
而洛阳地下,万噬魔尊的封印,近日频繁异动……
“快了……就快了……”南华先生低声自语,眼中那抹深邃与混沌交织闪烁,“棋子都已就位,只等……那一声钟响。”
他走到墙边,轻轻推开一幅山水画。画后墙壁上,赫然刻着一副星图——七颗主星的位置,与当今七大封印所在地,隐隐吻合。
而在第七颗星(对应洛阳)的位置,有一个细微的裂痕。
南华先生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万噬……老友……再忍耐片刻……”他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待镇魂钟灵引归位,七星气机牵动,便是你破封之时……届时,这洛阳城百万生灵,皆为你复苏之祭品……”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窗棂上,血红的眼睛盯着南华先生。
乌鸦口中,衔着一枚小小的血色玉佩。
南华先生接过玉佩,神识一扫,脸上笑容更盛:“孙权……终于下定决心了。很好……很好……”
他将玉佩收起,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为笔,在上面刻下一段复杂的功法口诀。
“既然你诚心合作,老夫便先付些‘定金’。”他将玉简交给乌鸦,“去吧,交给凌统。告诉他,按此法修炼,三月内,必成‘血煞道兵’。”
乌鸦衔着玉简,振翅飞入夜色。
南华先生重新坐回棋盘前,看着那局自己输给自己的棋。
“棋局将终……”他捻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天元之位,“而这最后一子……该由谁来落呢?”
他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鬼哭涧中那场即将爆发的血战。
“赵子龙……你可别让老夫失望啊……”
静室内,烛火摇曳。
墙上星图中,第七颗星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分。
鬼哭涧,峭壁之上。
赵云长剑斜指,周身真气流转,虽伤势未愈,气势却如山岳般沉稳。他身后,两百士卒已结成圆阵,将担架护在中央。庞德、王平一左一右,刀枪在手,眼神凌厉。
峭壁上,数十名“无面众”黑袍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的白面人手持骨铃,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毒蛇。
“赵将军,何必负隅顽抗?”白面人声音沙哑,“灵引力量已耗大半,左慈濒死,程昱废人,你又有伤在身。交出东西,我可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赵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唯有死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玉盒。灵引已冰凉沉寂,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那骨铃散发出的诡异波动,让他神识刺痛加剧。
“准备……”赵云低声下令。
所有士卒握紧了兵器。
白面人见状,也不再废话,骨铃猛地摇响!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峡谷中回荡,如同无数钢针扎入脑海!数名士卒闷哼一声,七窍渗血,痛苦地捂住耳朵!
更可怕的是,随着铃声,峭壁阴影中,竟又爬出数十只漆黑的、如同放大版蜘蛛的怪物!它们八足如刀,复眼猩红,口中滴落着腐蚀性毒液!
“幽冥鬼蛛!”程昱嘶声道,“小心毒液和蛛网!”
话音未落,鬼蛛已喷出漫天白色蛛网,罩向圆阵!同时,无面众黑袍人纵身跃下,手中弯刀闪烁着幽蓝光芒——那是淬了剧毒的刀锋!
“杀——!”赵云厉喝,率先迎上!
剑光如虹,瞬间斩断三道蛛网,刺穿一只鬼蛛!但更多鬼蛛和黑袍人涌了上来!
战斗,瞬间白热化!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怪物嘶鸣声、骨铃声混杂在一起,在鬼哭涧中回荡,竟压过了风声!
赵云一人独战白面人和三名黑袍高手,剑光如游龙,却渐感压力。白面人修为至少金丹初期,骨铃音攻防不胜防,而三名黑袍人配合默契,刀刀致命。
庞德、王平率士卒死战,但鬼蛛毒液沾身即溃烂,蛛网束缚行动,黑袍人又悍不畏死,圆阵不断收缩,伤亡急剧增加。
“将军!快撑不住了!”王平一刀劈开一只鬼蛛,背上却被毒液溅到,皮甲瞬间腐蚀,血肉模糊!
赵云咬牙,强行催动所剩不多的真气,剑势暴涨,逼退白面人,回身一剑斩断数道蛛网,厉声道:“向溶洞方向突围!进洞据守!”
这是唯一的生路——溶洞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队伍且战且退,向溶洞挪去。每退一步,都留下数具尸体。
终于,在付出近半伤亡代价后,残存的百余人退入溶洞。庞德率最后二十名精锐死死堵住洞口,用身体筑成防线。
溶洞内,光线昏暗。泉水已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噬魂水母的甜腥恶臭。
赵云半跪在地,剧烈喘息,肋下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襟。他看了一眼身后——左慈依旧昏迷,程昱脸色惨白,仅存的士卒个个带伤,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洞外,白面人没有急于进攻。他挥了挥手,无面众和鬼蛛将溶洞围得水泄不通。
“赵将军,溶洞绝地,你们还能撑多久?”白面人声音透过洞口传来,“缺水,缺粮,伤员得不到救治……最多三日,你们要么渴死饿死,要么出来送死。何必呢?”
赵云没有回应。他盘膝坐下,取出玉磬子所赠的丹药,吞服一颗,闭目调息。
他知道,白面人说得对。
但他们不能投降。
镇魂钟灵引,左慈,程昱……这些都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
他只能赌。
赌张景明能及时察觉异常,赌援军能赶到,赌……天不绝人之路。
洞外,夜色渐深。
洞内,寂静无声。
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伤员忍痛的闷哼。
赵云睁开眼,看向怀中玉盒。
灵引依旧冰凉。
他握紧了剑柄。
无论如何,他会守到最后一刻。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鬼哭涧外,远方的地平线上,朝阳即将升起。
但黑暗,依旧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