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归途多舛(2/2)
血面鬼惨叫一声,从祭坛上跌落,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气息奄奄。
血祭,被打断了。
但就在众人刚要松口气时——
“咔嚓……咔嚓……”
血魔雕像,彻底碎裂。
碎片之中,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升腾而起,迅速凝聚成一个三头六臂的模糊虚影!
虽然没有完全降临,但这虚影散发出的威压,已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呼吸艰难。
血魔分身……终究还是出现了部分!
虚影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锁定赵云,发出沙哑重叠的声音:
“毁吾祭坛……阻吾降临……蝼蚁……当诛……”
一只巨大的血手,向赵云拍下!
同一时刻,洛阳,曹操府邸密室。
烛火昏暗,映着两张脸。
曹操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黑袍,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阴鸷。他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对面,南华先生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曹公这局‘十面埋伏’,杀意太重,却少了三分转圜余地。”南华先生将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一角,正好切断了一条白棋大龙的去路,“须知刚极易折,有时候,留一条生路给对手,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曹操看着棋盘,沉默片刻:“先生今日来访,不会只是为了与孟德弈棋吧?”
“当然不是。”南华先生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放在案上,“听闻曹公在修炼《凝煞诀》时,遇到瓶颈,煞气反噬之苦日渐加剧。老朽这里,恰好有一篇《煞血转生术》残卷,或许对曹公有些帮助。”
曹操目光一凝,却没有去碰竹简:“代价是什么?”
“曹公快人快语。”南华先生身体前倾,声音压低,“老朽需要曹公的‘幽冥战团’,在未来某个时刻,帮老朽做一件事——当然,不会违背曹公本心,也不会损害曹公利益。具体何事,到时自会告知。”
“空口无凭。”曹操摇头。
“那便先付些订金。”南华先生从袖中又取出一枚血色玉佩,“此佩名‘血煞镇魂玉’,贴身佩戴,可助曹公平衡体内煞气,缓解反噬之痛。至于那篇残卷……曹公可以先看,觉得有用,再考虑老朽的请求不迟。”
曹操盯着那枚血色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他修炼《凝煞诀》进展神速,但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夜间常被煞气侵蚀的噩梦惊醒,心性也越发暴戾多疑。这玉佩散发出的气息,确实让他体内躁动的煞气平静了些许。
“先生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帮孟德?”曹操缓缓问道。
“老朽只是个喜欢看戏的闲人。”南华先生笑道,“至于帮曹公……不过是觉得,这盘天下大棋中,曹公这颗棋子,不该这么快就废掉。黄子逸势大,孙权摇摆,刘备势微,若曹公再倒了,这棋局岂非太过无趣?”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竹简和玉佩都留给曹公。老朽在洛阳还会停留些时日,曹公若想通了,可派人到白云观递个话。哦,对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听说赵子龙正在从西北返回的路上,带着镇魂钟灵引和重伤的左慈、程昱。这条路……可不太平啊。曹公若有心,或许可以卖黄子逸一个人情。”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曹操独自坐在密室中,目光在血色玉佩和竹简上来回移动。
许久,他伸出手,拿起了玉佩。
触手温润,体内的煞气果然又平静了一分。
他将玉佩贴身收起,又展开竹简。上面的文字古老晦涩,但以他的见识,能看出这确实是高深的煞气运用法门,甚至……涉及部分“血祭转化”的邪术。
代价呢?
南华先生要的,究竟是什么?
曹操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阳翟城破,侄儿曹休魔化,程昱死谏,自己跪在黄屹面前求援……还有如今,自己虽掌“幽冥战团”,却处处受制,名为联盟清剿主力,实为黄屹手中一把随时可能折断的刀。
他不甘心。
从未甘心。
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决绝。
他收起竹简,唤来亲信:“传令:派一队精锐斥候,秘密前往西北方向,探查赵云将军队伍的行程。若遇险情,可视情况暗中相助,但不得暴露身份。另外……查查白云观那个南华先生的底细,我要知道他来洛阳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诺!”
亲信退下后,曹操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赵子龙……
你可要活着回来。
这盘棋,少了你这颗忠勇的棋子,也会失色不少。
东海之滨,某处隐秘海湾。
夜色下的海面漆黑如墨,唯有波涛拍岸的声响永不停歇。海岸边,十几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靠岸,上百名黑衣劲装的精锐迅速登陆,为首者正是孙权心腹将领凌统。
他们奉命前来探查“东海玉像”与“惑心魔君”的线索。
“按情报,这片海湾常有渔民失踪,且月圆之夜能看到海底有幽蓝光芒。”凌统低声道,“散开搜索,注意水下异常。发现任何可疑之物,立刻发信号。”
“诺!”
黑衣人散入海岸的礁石丛中。凌统则带着三名亲卫,攀上一处较高的崖壁,俯瞰整个海湾。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隐约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香味。
凌统皱了皱眉,这香味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他取出鲁肃从洛阳带回的“清心玉佩”握在手中,清凉感传来,才稍微好受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东南方向的礁石区,亮起一道红色的信号焰火!
“有发现!”凌统精神一振,率亲卫迅速赶去。
发出信号的是一个小队,他们在一处隐蔽的海蚀洞内,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洞内深处,矗立着一尊高达两丈的玉像!玉质温润,却泛着诡异的幽蓝色荧光。玉像的形态并非佛像或道尊,而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它有着女子的躯干,却长着八条如同章鱼般的触手手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曲面,但在曲面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深蓝色宝石。
玉像脚下,堆积着数十具干尸!从衣着看,都是附近的渔民,身体干瘪,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见到极乐世界的笑容。
更可怕的是,玉像周围的岩壁上,爬满了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海葵般的生物,它们缓缓蠕动,顶端的花冠一张一合,散发出那股甜腻的香味。
“这……这就是‘东海玉像’?”一名士卒声音发颤。
凌统强忍心中不适,仔细观察。他注意到,玉像脚下的干尸中,有几具比较“新鲜”的,皮肤下隐约有蓝色经络般的光线在流动,最终汇聚向玉像基座。
“它在吸收活人的精气与魂魄……”凌统心头寒意升腾,“这绝对是魔君造物!所有人后退,不要靠近香味范围!”
但已经晚了。
两名靠得较近的士卒,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竟然一步步走向玉像!
“回来!”凌统厉喝。
那两人恍若未闻,反而越走越快,伸手想要去触摸玉像。
凌统当机立断,弯弓搭箭,“嗖嗖”两箭射穿那两人的小腿!剧痛让他们短暂清醒,惨叫着倒地。
“撤!立刻撤出山洞!”凌统吼道。
然而,就在此时——
玉像头部那颗深蓝宝石,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玉像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所有人!
凌统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无数混乱的、充满诱惑的呢喃在耳边响起:
“来吧……触摸我……获得力量……获得永恒……”
“世间皆苦,唯入我怀可得极乐……”
“恨吗?怨吗?把你的怨恨给我,我给你毁灭一切的力量……”
他拼命咬破舌尖,剧痛和清心玉佩的凉意让他保持了一丝清明。但其他士卒就没这么幸运了,超过一半的人眼神变得空洞,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开始向玉像走去。就连被他射伤的那两人,也挣扎着爬向玉像,仿佛那才是唯一的归宿。
“完了……”凌统心中冰凉。
但就在这绝望时刻——
他怀中的“清心玉佩”,突然自行碎裂!
不是破碎,而是化为一道清冽的蓝色光流,主动投入玉像头部那颗深蓝宝石中!
宝石的旋转猛地一滞!蓝色波纹瞬间紊乱!
玉像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愤怒尖啸,整个山洞剧烈震动,岩壁上的海葵状生物纷纷枯萎脱落!
那些被控制的士卒,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齐齐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机会!
“带上昏迷的人!快撤!”凌统嘶声大喊,亲自扛起两名亲卫,率先冲出山洞。
其余还能动的士卒连忙照做,连拖带拽,将昏迷的同袍带出。
当他们终于撤到海岸边,回头望去时,那个海蚀洞的洞口,竟在缓缓闭合!仿佛整座山崖都在蠕动,要将洞穴彻底掩埋。
玉像……自我封闭了?
凌统喘息着,看着怀中碎裂成粉末的清心玉佩,心有余悸。
这玉佩是鲁肃从洛阳带回的“技术共享”成果之一,据说是玄甲司根据镇魂钟灵引特性研发的仿制品。没想到,竟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一命。
但这玉像的恐怖,远超预估。
它没有直接攻击,仅仅散发出的“惑心”波动,就差点让整支队伍全军覆没。若是完全苏醒,或是被“惑心魔君”完全控制……
凌统不敢想下去。
“立刻返回建业,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主公!”他下令,“此地……绝不可再靠近!”
快船匆忙离岸,驶入黑暗的大海。
海岸重归寂静。
唯有那已闭合的山崖内部,隐隐传来玉像不甘的、如同海潮低语般的波动:
“镇魂……钟……灵引……干扰……”
“必须……得到……或者……毁掉……”
黑风峡谷。
血魔虚影的巨掌拍下,带起腥风血雨!
赵云避无可避,只能横剑硬挡!但双方力量差距太大,他如同被山岳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峭壁上,喉头一甜,再次喷血。
虚影的第二掌又至!
“妖孽休得猖狂!”张景明怒吼,咬破食指,在剑身上飞速画符,“龙虎山秘传——天雷诛邪!”
长剑引动,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劈向血魔虚影!
虚影不闪不避,硬接雷霆!电光在其身上炸开,让它模糊了几分,但随即又凝聚起来。
“区区……金丹雷法……伤不了吾……”虚影声音重叠,六只手臂同时挥舞,血光化作漫天血箭,射向所有人!
“结阵防御!”王平、庞德指挥士卒举起盾牌,但血箭威力惊人,轻易穿透木盾铁甲,中者立刻血肉消融,惨不忍睹!
龙虎山弟子们也纷纷吐血,阵法摇摇欲坠。
这就是金丹后期(哪怕只是虚影)的力量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赵云挣扎着爬起,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卒,看着那狞笑的虚影,看着祭坛旁那些尚未救出的百姓……
他摸向怀中最后一张符箓——黑符,“小挪移符”。
此符可将十人传送至三十里外。若他独自使用,或许能逃出生天。
但他能逃吗?
常山赵子龙,何曾临阵脱逃过?
他握紧了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此时——
“嗡——!!!”
他怀中的玉盒,再次剧烈震动!盒盖竟自行弹开!
镇魂钟灵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清光之中,隐约浮现一口古朴铜钟的虚影,钟身铭刻着山川河岳、日月星辰。
钟影轻轻一晃。
“咚——”
一声真正的、洪钟大吕般的鸣响,响彻峡谷!声波所过之处,所有血光如雪消融!血魔虚影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如同被无数无形利刃切割,迅速溃散!
“不——!镇魂钟——!吾记住你了——!”
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虚影彻底消散。
峡谷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赵云。
他看着缓缓合上盒盖的玉盒,看着恢复平静的灵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灵引……竟能自发显化钟影,一击灭杀血魔虚影?
玉磬子仙长说它需要净化,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有如此威能。那完整的镇魂钟,又该是何等神器?
“赵将军!”张景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血衣教余孽已溃逃,百姓都救下了!只是……伤亡不小。”
赵云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血衣教徒死的死逃的逃,祭坛已毁。但并州军和龙虎山弟子也付出了代价——又阵亡了近百人,伤者更多。
而被救下的百姓,虽然性命无忧,但大多神情呆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安抚百姓。”赵云声音沙哑,“天亮后,带他们一起走。”
“将军,带上这些百姓,行进速度会大大减慢,而且目标更大……”王平低声道。
“那就慢些走。”赵云打断他,“我们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救这些人吗?岂能半途而弃?”
王平肃然:“末将明白了。”
天色渐亮。
晨曦中,队伍重新集结。除了原有的士卒和伤员,又多了一百多名惊魂未定的百姓,以及数十名龙虎山弟子(部分留下照顾百姓,部分随行护卫)。
张景明走到赵云面前,郑重行礼:“赵将军高义,贫道佩服。此番若非将军与灵引神威,我等恐怕已葬身于此。接下来一路,龙虎山弟子愿与将军并肩而行,直至洛阳。”
“多谢道长。”赵云还礼,“只是前路恐怕依旧凶险,幽冥道、血衣教,还有其他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景明豪迈一笑,“我龙虎山弟子,亦非贪生怕死之辈。”
队伍再次启程。
只是这一次,人数更多,负担更重,脚步也更慢。
赵云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峡谷。谷口在晨光中如同巨兽之口,深邃黑暗。
他转回头,望向东南方。
洛阳,还有很远。
而暗处的敌人,还有很多。
握紧剑柄,他迈步向前。
归途多舛,但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