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虫潮围城(2/2)
营地西北方向,距离约三百步的地面猛然炸开!泥土岩石冲天而起,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有着蚀骨蜈的基本形态,但体型大了十倍不止,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近十丈高!它的甲壳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暗沉的金红色,表面布满扭曲的、仿佛人脸哀嚎的纹路。头颅上不是口器,而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嘴里伸出数十条黏滑的、顶端长着眼球的触须。它的身体两侧,不是骨肢,而是上百对如同人类手臂、却覆盖着骨甲的怪异肢体,每只手都握着残破的兵器或骸骨。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那不是单纯的魔气,而是混合了蚀魂老鬼的怨毒、古战场无数亡魂的绝望、以及某种古老掠食者本能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蚀骨母皇!苏醒了!
它没有立刻攻击营地,而是昂起那丑陋的头颅,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嘶昂——!!!”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战场!营地内所有火把齐齐熄灭大半,士卒们耳鼻溢血,痛苦地捂住耳朵。就连赵云也感到气血翻腾,眼前发黑。
而所有的蚀骨蜈——包括那三只暗金色的——在听到这声嘶吼后,齐齐伏地,发出臣服的呜咽。它们不再受幽冥道控制,而是回归了母皇的统御。
猩红骨杖黑袍人脸色铁青,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唤醒母皇是不得已之举,但唤醒后的母皇会做什么,连他们也无法预测。
母皇那数十条触须上的眼球转动着,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营地中央。
它感应到了。
镇魂钟灵引的气息。
还有……左慈身上,那股与它同源却更加精纯的蚀魂之力。
那是它渴望的补品。
“嘶……”母皇发出一声贪婪的低鸣,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它看似笨重,但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地面崩裂,那些挡路的普通蚀骨蜈被它随意踩碎,吞入巨口。
它的目标明确——中央大帐。
“拦住它!”赵云嘶声厉喝,率先冲出!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怪物接近大帐!左慈正在治疗的关键时刻,程昱已濒临油尽灯枯,灵引就在那里!
长枪如龙,直刺母皇一条挥来的手臂!但枪尖刺中骨甲,只溅起一溜火星,竟连痕迹都没留下!反震之力让赵云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
母皇甚至没看他一眼,一条触须随意扫来,速度快到极致!赵云勉强横枪格挡,“砰”的一声,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破损的栅栏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差距太大了。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存在。
王平指挥士卒用雷火弹、破邪箭攻击,但所有攻击落在母皇身上都如同挠痒。它那金红色甲壳的防御,远超普通蚀骨蜈百倍!
母皇越来越近,距离大帐已不足百步。它口中滴落的黏液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声响。
大帐内,陈到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无力感。他可以死守,但守不住。这怪物一击就能将整个大帐夷为平地。
程昱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却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昏迷的左慈,又看向那越来越近的恐怖阴影。
他眼中闪过决绝。
“陈……将军……”程昱声音细若游丝,“带左慈……走……从……帐后密道……”
“先生您呢?”
程昱扯出一个惨然的笑容:“老夫……还有……最后一计……”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玉瓶。瓶身刻满封印符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这是……老夫用自身精血与蚀魂烟余毒……炼制的‘噬魂蛊王’……”程昱眼中闪过疯狂,“以身为祭……唤醒它……或可……拖住母皇……”
“不可!”陈到急道,“您会魂飞魄散的!”
“总要有人……留下来断后……”程昱看向帐外浴血奋战的士卒,看向挣扎爬起的赵云,看向这片即将沦陷的营地,“告诉……主公……老夫……尽力了……”
他拔开瓶塞。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
帐外,母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前进的步伐微微一顿,数十只眼球同时盯向大帐。
就在这时——
一道清光,毫无征兆地,自东方天际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随即迅速扩大,如同撕破夜幕的晨曦。清光之中,隐约有仙鹤虚影翱翔,有玉磬之音回荡。
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子声音,仿佛自九天传来,清晰地响彻战场:
“无量天尊。此等凶物,岂容肆虐人间。”
清光收敛,化为三道身影,飘然落在营地中央,恰好挡在了母皇与大帐之间。
为首者,一袭月白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白玉拂尘,面如冠玉,三缕长髯,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背剑,英武不凡;女子捧琴,清丽脱俗。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母皇。
白袍道人目光扫过战场,在赵云身上顿了顿,又看向大帐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左慈道兄,贫道来迟了。”
“你是……”赵云撑起身子,警惕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三人。
“贫道玉磬子,昆仑山玉虚宫执事。”白袍道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仪,“受掌教师兄之命,特来西北查探封印异动,接应左慈道兄。这两位是贫道弟子,凌云、清音。”
昆仑山!玉虚宫!
赵云心中剧震。这是传说中的道门圣地,隐世不出数百年,竟然在此刻现身!
玉磬子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母皇,拂尘轻扬:“孽畜,尔受魔气浸染,化为凶物,为祸人间。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将你重新封镇。”
母皇发出愤怒的嘶吼,它从那白袍道人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数十条触须狂舞,上百只手臂握着的残兵骸骨同时举起,就要发动攻击。
“定。”玉磬子淡淡吐出一字。
言出法随!
母皇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所有动作凝固在空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只有它那数十只眼球还在疯狂转动,流露出惊恐与不甘。
玉磬子抬手,食指在空中虚画。一道金光符文凭空显现,缓缓飘向母皇额头。
“封魔印,镇!”
金光符文印在母皇额头,瞬间没入!母皇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周身金红色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它拼命挣扎,但无形的力量将它死死禁锢在原地。
“此地煞气太重,不宜久留。”玉磬子对身后弟子道,“凌云,布‘小乾坤挪移阵’,将此狞暂时移送至三百里外荒漠深处,以地脉之力镇压。清音,抚‘清心普善咒’,净化战场残余魔气,安抚士卒心神。”
“遵命!”男女弟子齐声应道。
男子凌云拔出背后长剑,剑身澄澈如秋水。他脚踏罡步,剑尖划地,一个个银色符文随着剑尖流淌而出,迅速构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复杂阵法,将母皇笼罩其中。
女子清音盘膝而坐,将古琴置于膝上,十指轻拨。清越悠扬的琴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洗涤人心。琴音所过之处,营地内弥漫的魔气、血腥气、焦臭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拂去,士卒们狂躁恐惧的心绪渐渐平复,连伤口处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玉磬子则走向中央大帐。
陈到早已掀开帐帘,躬身相迎:“晚辈陈到,拜见仙长!”
玉磬子点头,步入帐中,目光首先落在昏迷的左慈身上,眉头微蹙:“蚀魂毒已入髓,神魂诅咒缠身……左慈道兄此次,受苦了。”
他又看向盘坐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程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凡人之躯,行锁魂禁术,引爆邪幡核心……阁下好魄力,也好重的伤。”
程昱勉强睁开眼,嘶声道:“仙长……左慈先生……拜托了……”
“贫道既来,自当尽力。”玉磬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此乃我玉虚宫‘九转还魂丹’,一枚予左慈道兄固本培元,祛毒镇魂;一枚予阁下修复神魂,续接心脉。”
他将一枚丹药送入左慈口中,另一枚递给程昱。丹药入口即化,左慈脸上青灰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渐渐平稳。程昱服下丹药后,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七窍流血止住。
“多谢……仙长……”程昱虚弱道。
玉磬子摆手,又看向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灵气尽失的控魂幡,拂尘一扫,幡旗无火自燃,化为灰烬。“邪道之物,留之无益。”
此时,帐外传来一阵空间波动般的嗡鸣。凌云的小乾坤挪移阵已成,母皇庞大的身躯在银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琴音袅袅,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残余的蚀骨蜈在母皇被移走、清心咒净化下,纷纷钻入地底逃窜。那三个幽冥道黑袍人见势不妙,早已趁乱遁走。
危机,暂时解除了。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古战场永恒的灰雾,洒在这片历经血火的营地上。
营地一片狼藉,栅栏破损近半,处处是焦痕血迹和虫尸。士卒们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敛同伴遗体,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茫然——昨夜那场噩梦般的战斗,还有最后那如同神迹般降临的昆仑仙人,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中军帐内,赵云已重新包扎了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甲,但脸色依旧苍白。他正向玉磬子详细汇报此行经历——从进入古战场、遭遇钟先生、夺取灵引、左慈重伤,到昨夜惨烈的守城战。
玉磬子静静听着,偶尔询问几句关键细节。当听到“南华先生”这个名号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南华……”玉磬子沉吟片刻,“可是那位自称‘南华散人’,好酒,常言‘庄周梦蝶’之语的游方道士?”
“仙长认识此人?”赵云心中一动。
“谈不上认识,只是百年前云游时,曾有一面之缘。”玉磬子缓缓道,“其人修为深不可测,行事亦正亦邪,踪迹飘忽。若真是他……此番现身洛阳,搅动风云,恐非偶然。”
“他究竟是何来历?目的为何?”
玉磬子摇头:“此人之秘,贫道亦不甚了了。只知他与上古某些隐秘传承有关,甚至可能与……‘那场大寂灭’有牵连。你们需多加小心,此人行事,往往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赵云心中沉重。连昆仑仙人都对南华先生如此忌惮,此人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仙长,左慈先生与程先生何时能醒?”赵云转而问道。
“左慈道兄体内蚀魂毒根已拔,但神魂损耗过巨,需静养三月方可苏醒。程先生精血亏损严重,又强行施展禁术,至少需休养半载。”玉磬子道,“贫道会在此停留三日,以本门秘法助他们稳固伤势。三日后,需将他们移送至灵气充沛之地长期调养。”
“移送何处?”
“昆仑。”玉磬子看向赵云,“左慈道兄本就是我道门中人,程先生此番为抗魔重伤,我玉虚宫亦有责任救治。赵将军可愿放行?”
赵云沉默。左慈和程昱都是抗魔联盟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尤其是左慈,对镇魂钟灵引的研究至关重要。但眼下他们的伤势,恐怕也只有昆仑这等圣地才能提供最好的恢复环境。
“一切但凭仙长安排。”赵云最终躬身道,“只望两位先生早日康复,重归抗魔大业。”
“善。”玉磬子点头,又想起一事,“那镇魂钟灵引,贫道需查看一番,确认其隐患。”
赵云立刻命人将玉盒取来。
玉磬子打开玉盒,凝视其中那团氤氲着清凉光芒的灵引,手指虚点,几道金光没入灵引内部。片刻后,他合上盒盖,神色凝重。
“钟氏血脉诅咒与千年怨念纠缠极深,非‘养魂玉’或‘清心莲实’不可解。”玉磬子道,“此二物虽稀世,但我昆仑宝库中或有珍藏。待左慈道兄苏醒后,我可请掌教师兄开启宝库,取宝净化此灵引。”
赵云大喜:“多谢仙长!”
“不必言谢,此亦为天下苍生。”玉磬子将玉盒交还,“这三日,灵引可暂由贫道以宗门秘法温养,压制怨念。三日后,贫道会将其交还,并留下一道封印符箓,可保三月内怨念不反噬。”
事情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赵云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
昆仑仙人能解一时之危,却解不了根本之患。西北封印依旧松动,幽冥道未灭,东海魔君潜伏,南华先生神秘莫测,联盟内部暗流涌动……
而他们这支疲惫之师,还要带着伤员和灵引,穿越危机四伏的古战场,返回洛阳。
前路,依旧漫长。
帐外,清音的琴音已停,取而代之的是士卒们收拾营地的号子声。阳光洒满大地,暂时驱散了黑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