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人心如渊(2/2)
“现在,任务还没完成。左慈先生昏迷不醒,镇魂钟灵引隐患未除,外面的魔物和幽冥道妖人还在虎视眈眈。”赵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我们现在慌了,乱了,猜忌了,那昨夜死去的兄弟,就白死了!我们之前所有的血,就白流了!”
他走下台阶,走到军官队列中:“我知道,有人害怕身边的战友突然发狂。我也怕。但害怕有用吗?把兄弟当成潜在的敌人,提防着,隔离着,我们这支军队就散了!魔物还没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程昱先生配了药,画了符,就是为了防止魔气侵蚀。我们要做的,不是互相猜忌,而是互相照应!”赵云停在一名眼眶发红的年轻校尉面前,“你叫陈到,是吧?刘备将军麾下的。昨夜你的队里有三人魔化,是你亲手制服了他们,自己肩膀也挨了一刀。你现在还怕吗?”
陈到挺起胸膛,大声道:“不怕!我的兵,我相信他们!就算真被魔气侵蚀了,只要还有救,我就不会放弃他们!”
“好!”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所有人,“这就是我想说的!我们是军人,是袍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魔气想侵蚀我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幽冥道想打垮我们,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力量。
“马超将军已经带人去侦察敌巢。王平将军在加固防线。程昱先生在救治左慈先生。每个人都在拼,都在扛。”赵云最后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营地守住,把军心稳住。等左慈先生醒来,等援军到来,等马超将军带回情报——然后,我们一起,把外面那些魑魅魍魉,彻底扫平!”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天:“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短暂的寂静后——
“有!!!”怒吼声冲天而起,震散了营地上空的阴霾。所有军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属于军人的血性与斗志。
“回各自岗位!告诉所有兄弟——”赵云收剑入鞘,“我赵云,与诸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声浪如潮,传遍营地每个角落。许多原本惶惑不安的士卒,听到这吼声,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王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这就是赵云,平日里沉默少言,关键时刻却能用最朴实的话语,直抵人心,重燃士气。他不靠权术,不靠许愿,只靠真诚与担当。
军心,暂时稳住了。
但赵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走回了望台,继续等待马超的消息。夕阳西斜,将荒原染成一片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
马超一行二十一人,在荒原上疾驰了近一个时辰。
越是往西北方向,地面越是崎岖怪诞。龟裂的土壤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硫磺和腐臭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偶尔能看到半埋在砂土中的巨大骨骼,不知是何种生物,骨骼表面布满被啃噬的痕迹。
“将军,前面就是那个山谷。”一名在前探路的斥候折返,压低声音道。
马超勒住马,挥手示意所有人下马,将马匹藏在背风处的岩石后,留下五人看守。他带着庞德和其余十五人,借着地形掩护,悄悄向山谷摸去。
山谷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岩壁。入口处散落着大量“蚀骨蜈”蜕下的空壳,层层叠叠,最大的足有四五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马超打了个手势,众人屏息凝神,贴着岩壁,缓缓向内潜入。
山谷内部比想象中宽阔,呈葫芦形。谷底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穴入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迹,镶嵌着粗糙的黑曜石板。地穴旁,搭建着几个简陋的兽皮帐篷,帐篷外堆放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器、陶罐,以及……几具尚未被完全啃食干净的人类骸骨,看服饰,有并州军的,也有普通百姓的。
帐篷周围,有六名黑袍人正在忙碌。他们用骨刀切割着某种黑红色的肉块,投入地穴旁一个沸腾的大陶锅中。锅中翻滚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正是昨夜毒雾的味道。
更远处,地穴边缘,趴伏着三只体型略小、但甲壳颜色更加深沉的“蚀骨蜈”。它们似乎处于半休眠状态,口器微微开合,流出粘稠的涎液。
“一、二、三……六个黑袍,三只成年蚀骨蜈,地穴里肯定还有更多。”庞德在马超耳边用气声道,“将军,怎么办?”
马超眯起眼,仔细观察。他的目光落在地穴入口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那里插着一面黑底红纹的三角幡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沿着旗杆向下,渗入地穴深处。
“那面幡,是关键。”马超低声道,“可能是控制这些虫子的枢纽,或者通讯用的法器。得弄到手。”
“太冒险了。”庞德皱眉,“距离超过五十步,中间毫无遮蔽。一旦被发现……”
马超摸了摸腰间的香炉。炉身温热,里面的怨念似乎感应到周围浓郁的魔气,变得有些躁动。“我有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准备好,我一动手,你们就冲过去抢了幡旗,然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将军,你的伤……”
“少废话。”马超打断他,从怀中摸出程昱给的“辟毒符”,贴在胸口,又吞下一颗清心丹,“我数到三。一……二……”
“三”字未出口,马超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却不是冲向地穴,而是朝着反方向的山谷岩壁疾奔!同时,他一把扯开腰间香炉的裹布,右手狠狠拍在炉身上!
“嗡——!”
低沉的、带着怨念与镇魂之力的钟鸣骤然响起,虽不及昨夜清晰,却依旧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那六名黑袍人齐齐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钟鸣传来的方向。三只休眠的“蚀骨蜈”也同时惊醒,发出威胁性的嘶鸣,头颅转向马超。
“敌袭——!”一名黑袍人厉声高喝,抬手就要释放法术。
但马超的速度更快!他几乎在钟鸣响起的瞬间,已经冲到了岩壁下一个凹槽处,那里堆放着一些黑袍人采集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紫色矿石。他飞起一脚,将几块矿石踢向地穴入口旁的大陶锅!
“砰!哗啦——!”
矿石砸入锅中,滚烫的毒液四溅!离得最近的两名黑袍人猝不及防,被毒液泼了一身,顿时发出凄厉惨叫,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腐蚀溃烂!
混乱顿生!
“就是现在!”庞德低吼一声,带着十五名精锐如同猎豹般扑出,直扑那面幡旗!
黑袍人反应过来,其中两人立刻念咒,地面突然隆起,数根尖锐的骨刺破土而出,刺向庞德等人!另外一人则吹响了一个骨哨,尖利的声音响起,地穴深处传来更加密集的“沙沙”声——更多的蚀骨蜈要出来了!
三只成年蚀骨蜈则径直扑向制造混乱的马超!
马超不退反进,他拔出腰间备用的一柄短柄战斧(长枪不便携带),迎着当先一只蚀骨蜈冲去!至阳气血在伤重之下强行催动,战斧上泛起微弱的红光,狠狠劈向蚀骨蜈探来的骨肢!
“咔嚓!”
骨肢应声而断!但蚀骨蜈的另外几只骨肢也同时扫到!马超闪避不及,被一只骨肢擦中左肋,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冲势就地一滚,躲开后续攻击,同时将手中一颗程昱给的“爆炎符石”扔向蚀骨蜈张开的巨口!
“轰!”
符石在怪物体内炸开,火焰从它的口器、关节缝隙中喷出!蚀骨蜈惨叫着疯狂扭动。
另一边,庞德已经冲到了幡旗前!一名黑袍人试图阻拦,被庞德一刀劈翻。另一名黑袍人释放出一道黑气绳索,缠向庞德,却被紧随其后的并州士卒用破邪箭射散。
庞德一把抓住幡旗,用力一拔——
旗杆入手冰凉,沉重异常。就在拔出的瞬间,地穴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嘶吼,那声音不似虫鸣,更似某种古老生物的咆哮!整个山谷都震动起来!
“撤!”庞德毫不恋战,将幡旗往背上一绑,转身就跑。
“走!”马超也嘶声喊道,逼退另一只蚀骨蜈,踉跄着向谷口撤退。
黑袍人试图追击,但被庞德留下的几名神射手用箭雨压制。地穴中爬出的几只新蚀骨蜈则被马超刚才制造的混乱和同伴燃烧的尸体暂时阻碍。
一行人拼命冲出山谷,与留守的五人汇合,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营地狂奔。
身后,山谷中传来连绵的嘶吼和黑袍人愤怒的咒骂声,但追兵并未立刻出现——显然,失去那面控制幡旗,对他们的指挥体系造成了不小干扰。
马背上,马超紧紧捂着肋下,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他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拿到了?”他问旁边的庞德。
“拿到了!”庞德拍了拍背后的幡旗,“将军,你怎么样?”
“死不了。”马超咧了咧嘴,看向后方烟尘渐起的山谷,“不过……咱们好像捅了马蜂窝了。准备好,接下来几天,有的打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再次笼罩荒原。
远处,营地的灯火如同风中的烛光,微弱却坚定。
马超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而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情报和一面幡旗,更是一张催命符——幽冥道和那些怪物,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摸了摸腰间的香炉,炉身滚烫。
怨念在欢呼,仿佛预见到了更多的死亡与混乱。
马超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吧,杂碎们。”他低声自语,“西凉马孟起,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