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民心如镜(1/2)
翌日,依旧是“悦来茶楼”,依旧是二楼那个临窗的僻静角落。只是这次,茶客稀疏,楼下的喧嚣也似乎隔了一层,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凝滞。
柳文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紧紧攥着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昨夜未能安眠,但那团被陆明渊重新点燃的火焰,却在眼底深处灼灼燃烧,混合着焦灼、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即将听到的消息,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当陆明渊(墨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柳文清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墨兄。”他声音干涩,抱拳行礼。
陆明渊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小二上前添了茶,又悄声退下。待周遭重新安静,陆明渊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给自己和柳文清斟了茶,动作舒缓,仿佛只是寻常饮茶。
柳文清却等得心急如焚,茶水未沾唇,目光便牢牢锁定了陆明渊:“墨兄,昨日传讯说……有紧要之事相告,可是……证据之事有了进展?” 他不敢直接问是否拿到了足以扳倒薛家的铁证,但话语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陆明渊放下茶壶,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柳兄,稍安勿躁。在谈证据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先问你。”
柳文清一愣,按下心中急切,道:“墨兄请问。”
“若此时,你手中握有能置薛家于死地、甚至牵连其背后诸多官员的铁证,”陆明渊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当如何做?”
柳文清毫不犹豫,眼中恨意迸发:“自是立刻携证据前往府城,不,前往省城!敲登闻鼓,告御状!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为家父讨回公道,为青萝镇百姓除害!”
“然后呢?”陆明渊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你觉得,你有多大把握,能活着将证据送到能为你做主的人面前?又有多少把握,在你告状之后,薛家及其党羽不会狗急跳墙,对令堂、对你接触过的证人,乃至对镇上其他可能支持你的人,进行疯狂报复?”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水浇在柳文清滚烫的仇恨之火上。他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却一时无法回答。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仇恨太深,常常让他刻意忽略掉这些致命的危险。
“我……我可以小心行事,乔装打扮,连夜潜行……”柳文清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过于天真。薛家在本地的势力,几乎无孔不入。
陆明渊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推到柳文清面前。纸包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里面,是部分誊抄的证据摘要,以及一封密信,指向了薛家与某些官员勾结、掩盖当年淤田案真相的关键线索。”陆明渊的声音压低,确保只有柳文清能听清,“原件和一些更致命的证据,已被我设法取得,藏于绝对安全之处。”
柳文清猛地伸手抓住油纸包,手颤抖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
“先别急。”陆明渊的手按在了纸包上,力道不大,却让柳文清无法动作,“柳兄,我将这些交给你,并非让你立刻去拼个鱼死网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并非毫无依仗。但如何使用这些‘依仗’,需要智慧。”
他直视着柳文清激动而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仇,是你的道。你的冤,需要你自己去伸。我可以为你铺路,可以为你提供刀剑,甚至可以暗中护你周全。但这条路,最终需要你自己去走,这些险,需要你自己去冒。我不能,也不会替你做决定,更不会替你承担所有风险。”
柳文清呼吸急促,紧紧攥着油纸包,仿佛那是他溺水三年后抓住的唯一浮木:“墨兄……我明白!我不怕死!只要能报仇,只要能……”
“死很容易。”陆明渊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令堂谁人奉养?你父亲的冤屈谁人铭记?那些被薛家毒害的百姓,谁人去为他们讨还公道?莽夫之勇,除了成全你自己的‘义烈’之名,于实事何益?”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柳文清心头。他浑身一震,眼中的狂热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茫然与……更深重的痛苦。
“那……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带着无助的嘶哑。
“仔细看这些摘要,记住里面的关键人名、时间、事件。”陆明渊松开手,示意他打开油纸包,“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你暗中联络证人、收集旁证的工作,但要更加小心,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一些模棱两可、指向不明的风声,试探薛家的反应,也扰乱他们的视线。”
柳文清迅速浏览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激动。虽然只是摘要,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足以让他看到希望的曙光。
“至于如何上告,何时上告,通过何种渠道上告,”陆明渊继续道,“这需要等待时机,也需要我们内外配合。我会设法为你创造相对安全的离开条件,并为你寻找一条更稳妥的递状途径。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在镇上继续扮演好一个‘落魄书生’的角色,麻痹薛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此过程中,你可能会面临诱惑、威胁,甚至生死考验。薛家及其背后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你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定力,以及……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的智慧。若你被仇恨冲昏头脑,贸然行动,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甚至牵连更多无辜。”
柳文清抬起头,眼中泪光隐现,但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坚定。他明白了陆明渊的良苦用心。这不是不帮他,而是用最艰难也最有效的方式帮他——逼他成长,逼他思考,逼他学会在仇恨的烈焰中保持冷静的头脑。
“墨兄教诲,文清铭记于心!”他重重地将油纸包按在胸口,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责任与希望一同融入血脉,“文清在此立誓,定不负墨兄所望,谨慎行事,忍耐等待,必以此身此志,将薛家罪状,昭告于青天白日之下!纵百死……亦不旋踵!” 最后一句,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陆明渊看着他眼中那团重新凝聚、却不再仅仅是仇恨的火焰——那里面多了责任、坚忍与理智的光芒——心中微定。他知道,柳文清这把“刀”,正在真正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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