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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暗渊(十一)孤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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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得有些不真实。

那多因为丹药的事对我另眼相看,又因为上次边境折损了太多人手,手底下的活儿明显不够用了。

他把我叫去办公室,交给我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联络暗号。

办公室里的灯昏黄地亮着,蚊虫绕着灯罩打转,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那多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说:“这些都是我以前埋在各处的暗线。以前是阿贵管的,现在阿贵顾不过来,交给你管吧。你办事稳妥,我放心。”

我双手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然后把那张纸还给那多:“多哥,记下了。”

那多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把那张纸收回去,而是就着桌上的打火机把它点燃了。

火苗舔着纸边,很快把它烧成一片灰烬。

灰烬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死灰,被风扇吹散。

他这是信任我,还是试探我?

都有可能。

在这里,没有人会真正相信谁。

那多信我,是因为我替他挡过刀,替他舍过命,替他弄来过丹药,替他把他手下那些残局一桩一桩地收拾干净。

可他也一定记得,我身上那些他看不透的地方。

我的身手,我的路子,我的城府。

这些东西加起来,让他既想重用我,又始终放不下那根提防的弦。

他把暗线交给我,也许是真的觉得我能替他撑起一摊事。

也许只是借这个机会看看我会不会从中做手脚。

我接过这个活,就是接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做得好了,他更信任我。

做得差了,正好坐实他心里的怀疑。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步都走稳了。

名单上的暗线分布在掸国边境好几个地方。

有的在码头做搬运工。

有的在集镇上开杂货铺。

有的混在边境军的巡查队里当眼线。

还有的藏在赌场和妓院里收集消息。

我开始一家一家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摸。

每见一个人,都要对暗号,验身份,听汇报,再给他们安排新的任务。

这些人个个表面老实,实际上心里都藏着刀子。

他们给我的信息,一半真一半假,试图拿一些真假参半的消息来试探我这个新接头人。

而我也在分辨,这些暗线里有没有那多故意安插来钓我的饵。

我站在那些人的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任他们在我的视线下自行收敛。

有人暗中试探我的底线,我就笑着把话头拨回去,既不让他占到便宜,也不让他觉得被冒犯。

有人献上假情报,我装作信了,隔几天再不经意地点破一句,让他知道我不是聋子。

这种较量不需要动刀动枪,却比刀枪更耗心神。

白天,我要装作那个放浪形骸、义字当头的白浪哥。

喝酒划拳,跟人称兄道弟。

脏话粗话张口就来,废话玩笑一句不少,把那个精明凶悍的毒贩演得滴水不漏。

深夜,回到铁皮屋,还要在曼珠面前绷紧那根弦,不让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破绽。

每一步都可能踏错。

每走错一步,便是无底暗渊。

那种感觉像走在一条极窄的独木桥上。

桥下是万丈深谷。

桥身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

而我的脚下只有一双已经磨损的旧鞋。

明明已经非常疲惫,却不能停下来。

明明身旁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却像是站在一片无人的旷野上。

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模糊不清。

我是这片黑暗里一根孤零零的烛火,无论往哪个方向挪动一步,都可能被风吹灭。

夜里的风从铁皮屋顶上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哭。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在天花板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看不到的东西。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浮现着前辈们的面孔。

他们是我的前车之鉴,也是我脚下的路。

这条路他们已经不能再走下去了。

我替他们继续走。

走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走在随时可能崩塌的边缘上。

我没有选择,也不能选择。

从穿上那身警服、对着国旗宣誓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单纯的李旭了。

我是白浪,一个混迹在毒贩堆里的马前卒。

我必须让这个名字越来越响,越来越深地扎进那多的心里。

只有站得够高,才能触到更多的黑手。

只有藏得够深,才能看清这张网的纹理。

一个傍晚,我带着骰子去边境一座小镇上新接头的暗线。

那是一个表面上做粮油生意的老头,暗地里替那多监视边境军一个补给站的动向。

天边的晚霞像泼翻的血,把半边天空染得通红。

我把车停在镇口,骰子跟在我身后,手里习惯性地转着那三颗骰子。

老头的铺子在一排矮房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

我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找到那间铺子,敲了三下门,等了片刻,里面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

不对劲。

我回头看了骰子一眼。

他微微点了下头,也察觉到了异常。

我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铺子里。

粮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很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腥味,放久了以后特有的甜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瞒不过我的鼻子。

我循着那股味道走到后院,掀开柴房的门帘,看见了那个老头。

他躺在地上,胸口和腹部各中了一枪,已经断了气。

从血迹的凝固程度看,大约死了三四天。

他的血流了满地,已经把地上的干草浸透了,凝固成一片暗褐色的淤泥。

苍蝇在伤口周围盘旋,发出细密的嗡鸣。

我蹲下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凉的,僵硬了。

骰子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低声道:“枪伤,是近距离射击。有人灭口。”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是谁动的手?

是那多在试探我,故意弄死了这个暗线,让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这里踩雷?

还是有人已经察觉到有人在重新启用这批暗线,提前动手清理?

又或者,这个老头的身份不止是那多的暗线,他身上还挂着别的秘密?

不管哪一种,这个院子现在都成了一口敞开的棺材,而我正踏在棺材的边缘。

“不好。”我猛地反应过来,拉着骰子就往外撤。

晚了。

院子里已经站着四个人了。

他们穿着便衣,手里却端着枪,枪口直直地指着我和骰子的方向。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壮汉。

他看清我的脸,咧嘴笑了一下:“白浪哥?有人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戏耗子的笃定。

我又扫了一眼他们手中的枪。

四把枪,四个人,距离不过十多米,在一座封闭的院子里,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掩体。

我虽然是化境高手,但子弹对我来说依旧有巨大的威胁。

只有进入丹境,才能真正做到硬抗子弹而不受伤。

化境的身手可以让我躲开大部分射击,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四把枪同时开火,我躲得过第一轮,未必躲得过第二轮。

电光石火之间,我没有犹豫。

第一时间蹬地暴退,撞开身后的柴房门,闪身躲到墙后。

骰子也几乎同时动了。

他人一猫腰,滚到院子角落的粮堆后面,一把抽出腰间的微冲。

枪声在下一刻炸响。

四把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柴房的土墙上,打得墙面尘土飞溅。

我缩在墙根下,听着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我的枪在腰上,但这个角度探出去还击,立刻就会暴露半个身子。

枪口的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里浮动的灰尘被枪口搅得乱起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为首那人似乎知道我在墙后,指挥其他人往两边包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枪声没有停,子弹把墙角和地面的砖石打得碎屑乱飞。

骰子在另一侧率先反击。

微冲一串短点射,放倒了最左边那个枪手。

剩余的三人立刻调转枪口,朝骰子的方向倾泻火力。

骰子被压在粮堆后面抬不起头,只能偶尔探出枪口盲射一下,牵制他们的射击节奏。

我抓住这个空当,侧身从墙根探出,一枪撂倒了靠右边最近的一个。

还剩两个。

枪声更密集了。

剩下两人一边射击一边往我和骰子之间移动,试图切断我们之间的呼应形成交叉火力。

我听着子弹从身边擦过的声音,几乎能感觉到空气被弹道撕开的气流灼热地扫过皮肤。

那是死亡贴着脸颊飞过的感觉,不会有人在经历之后还觉得平静。

我又探身开了一枪,没有打中人,却成功地逼着对面其中一个人缩回了掩体后面。

骰子那边的火力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我心头一紧,侧头去看。

枪声间隙里,我看见骰子从粮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正对着那个刀疤壮汉暴露出来的后背开枪。

但刀疤壮汉似乎一直在等他这个动作,回身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骰子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举起微冲,又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火舌,打中了壮汉的大腿。

壮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骰子又补了第二枪、第三枪,彻底结果了他。

最后一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往院门口跑。

我跨出墙根,一枪命中他的背部。

他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枪管上的余热还在空气里微微散发着,硝烟的味道弥漫在暮色里。

我扔掉已经打空弹匣的枪,几步冲到骰子面前。

他侧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血洞,血正在汩汩地往外冒,把衣服染成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的喘息短促而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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