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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暗渊(一)我不能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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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很清楚,她在我身边,同样是我了解那多、接近核心的一个机会。

我要利用她的监视,反过来演一场好戏。

我要让她相信,我白浪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亡命徒,只想在那多的伞下吃香喝辣,割着神国人的血肉过舒坦日子。

一个穿红色短裙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踩着高跟鞋,腰肢一步一扭,像一条立起上半身的蛇。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露出一个媚到骨子里的笑。

“白浪哥好,我叫曼珠,多哥让我以后跟着你,管你吃管你住,包你满意。”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故意露出色眯眯的样子。

“多哥,你这是给我安排了个美人,还是安排了个监军?”

那多哈哈笑着,指了指我:

“你呀你呀,疑心太重!曼珠是我们掸国的一枝花,多少男人想碰都碰不着。

我让她跟你,是怕你人生地不熟,被人骗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让她走便是。”

“别别别!”我一把搂住曼珠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多哥送的美人,我哪有不收的道理?多谢多哥!”

我感觉到曼珠的腰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柔软下来,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她靠在我的胸口,仰起脸,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

“白浪哥,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疼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半分媚意。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多给我安排的住处,是一间铁皮屋,外面看着破,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

床铺是新的,桌上放着几瓶洋酒和一条烟,角落里还摆着一台旧电视。

我先进去,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明显的窃听器。

曼珠跟在后面,靠着门框看着我,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白浪哥,你放心,多哥的地盘上,没人敢在你屋子里装东西。”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我回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她笑着走进来,手指轻轻划过桌上的酒瓶,“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女人,白浪哥别多心。”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

她在观察我。

就像我也会观察她。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

“曼珠,多哥让你来照顾我,那你今晚打算怎么照顾我?”

她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像一条黏腻的藤蔓。

“白浪哥想让我怎么照顾,我就怎么照顾。”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拽到面前。

她没防备,身体倒在我怀里,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靥如花。

“白浪哥真猴急。”

我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她也盯着我,没有躲闪。

那一刻,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声。

“你手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我忽然看到她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旧伤疤,随口问了一句。

曼珠低头看了看,笑容顿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小时候家里穷,替人切甘蔗的时候割的。白浪哥怎么对我手上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上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疤好看。”我松开她,往床上一躺,“行了,今晚我就先睡了”

她站起身,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白浪哥,你不怕我夜里偷偷过来对你做点什么?”

我闭着眼睛笑了:“怕什么?怕你吃了我?”

“那可说不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好像带点别的东西。

“那你现在就来吃吧!”我说道,用力把她扯了过来。

她身子一僵,但没有反抗。

……

我闭着眼睛,心绪纷乱。

这个叫曼珠的女人,身上每一处都透着不对劲。

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像猎手看着猎物,有时又像溺水的人看着一根浮木。

我告诉自己,这是那多派来试探我的毒蛇,我不能上钩。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左手腕上那道旧疤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夜深了,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梦境像一条浑浊的河,把那些我以为已经压下去的记忆又冲了上来。

我看见那个少女蜷缩在床垫上,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

她抬起头看我,嘴唇翕动着,说出几个字。

我俯身去听,却怎么都听不清。

然后梦境一转,我看见师父站在界河边,脸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泛着冷白。

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过身,一步步走进河水里。

我想要喊他,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河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背,漫过他的头顶。

他在消失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

他说,李旭,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话。

他说,你要替我活着回去。

他说,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名字,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路上。

他说,让那些死去的人看看,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我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天还没亮。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曼珠盖着一条薄毯,身躯曼妙修长。

不知道她为何要待在这种地方。

她这么娇艳的花,可以开在更好的地方。

我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烧过喉咙的瞬间,我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我在心里对那个少女说:你放心,我还在。

我在心里对师父说:师父,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天都没有忘。

我在心里对所有被毒品害死的人说:你们等着,我很快就会回去,带着你们一起回去。

梦里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在我耳边响起,像是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

要活着回去。

带着所有死去的人。

光明正大地回去。

一起活在神国的阳光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

这是师父的,是老赵的,是那两个小战士的,是那个少女的,是所有被毒品碾碎的人的愿望。

他们走不了了,但我还活着。

只要我还活着,他们的名字就没有消失。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他们的血就没有白流。

那多以为我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曼珠以为我是一个贪财好色的狠角色。

四大家族的残党以为我是一个可以拉拢的棋子。

他们都错了。

我不是白浪。

我从来都是李旭。

我是滇省警安局缉毒部外勤特工,代号017。

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我的路还很长。

但我总有一天会走到路的尽头,那是神国的边境线。

我跨过那条线,就回家了。

那时候,我要带着师父没有说完的话,带着老赵没有燃尽的烟,带着少女没有做完的梦,带着所有被害死的人的名字。

我带着他们一起回去。

我们一起活在阳光下。

不是阴沟里的阳光,不是铁皮屋顶下漏进来的月光,而是神国清晨真正的、暖洋洋的、晒在脸上的阳光。

我想吃一碗滇省的米线。

我想走在警安局的走廊上,听那些熟悉的脚步声。

我想让战友们拍着我的肩膀,说一句“回来就好”。

我想跪在师父的坟前,哪怕没有遗体,哪怕只有一块空碑,我也要告诉他:师父,我把你带回来了。

我想对着所有牺牲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告诉他们:咱们回家了,再也不用在黑暗里躲着了。

天边渐渐亮起来。

我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换上一张笑脸。

今天,我还要继续当白浪。

我打开铁皮屋的门,看见曼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看见我,又露出那种媚到骨子里的笑。

“白浪哥,起这么早?”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随口说:“醒了就睡不着了。走,带我去营地上转转。”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行啊,正好今天营地里有事,多哥让大家都去那边仓库集合。”

我端着粥碗的手没有抖,但我的心脏开始稳稳地跳动。

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要一步步走进那多这张网,然后从里面把它撕开。

我要让所有死去的人的名字,都成为刺向毒枭的刀锋。

我要活着回去。

带着他们,光明正大地回去。

神国的阳光下,有一张属于我的桌子,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有师父没有喝完的那杯茶,有所有牺牲的战友们留下的空位。

总有一天,我会坐在那里。

不是以白浪的身份。

而是以李旭的身份,以017的身份,以滇省警安局缉毒部外勤特工的身份。

那天,我会把他们的名字写进报告里,写进墓碑里,写进风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太阳。

阳光很暖,像他们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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