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清醒的远离(2/2)
古籍中记载,某些强大的存在——有时被称为“造物主”、“梦主”或“上层编织者”——会通过创造特殊梦境来测试或唤醒特定个体。这些梦境往往是极致的美丽或恐怖,旨在挑战接收者的认知、情感或意志。
槿回到书房,摊开所有记录:自己的梦境日记、孩子的画、古籍中的相关段落。她开始绘制一幅更全面的图景,不仅描绘花海,还尝试分析其背后的结构。
就在她沉浸于研究时,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槿抬头望去,只见月光洒在庭院中,竟在地面上投射出类似花海的光影图案。她快步走出房门,那些光影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化,始终围绕在她周围。
“信息增强。”槿判断道。当预兆性梦境与现实世界开始产生共鸣时,往往意味着某种“效应”即将发生。
她镇定地走回室内,取出特制的朱砂和符纸。作为梦魇使者,她掌握着一些连接梦境与现实的方法。她用朱砂在符纸上绘制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能帮助她的意识更深入地探索梦境,同时保持与现实的锚点。
准备工作完成后,槿在槐树下的石桌上点燃一支特制的线香。香气袅袅升起,带着檀木和琥珀的沉稳气息。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主动引导自己进入那片花海。
这一次,她的进入方式不同以往。由于朱砂符文的辅助和意识的主动引导,她比以往更深地融入了花海的核心。她能感受到每一朵花的“结构”,那种精密的、如同机械般的排列方式。她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个隐藏的“观察者”——不是具体的实体,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注意力的存在。
“你是谁?”槿在梦境中用意识发问,“为何展示这片花海?”
没有直接的回应。但花海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形态的改变,而是某种“层次”的显现。槿突然能看到花海之下还有另一层结构:如同经络般的能量线条,以复杂的几何模式交织在一起,支撑着表面的花卉。
这些线条以某个中心点向外辐射,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法阵或某种装置。槿试图追溯这些线条的源头,但她的意识在接近中心点时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还不是时候。”一个意念直接传入她的意识,并非通过语言,而是一种纯粹概念的传递。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槿追问。
“当你看清花与无花之间的界限。”意念回应道,随后逐渐淡去。
槿的意识从深度探索中退出,回到现实的身体中。线香已燃尽,晨光开始在地平线处显现。她的银灰色眼眸中闪烁着新的光芒——那是一种理解与决心的混合。
花与无花之间的界限。这句话可以有多重解读: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生机与死寂的界限,完美与缺陷的界限,甚至可能是创造与被创造的界限。
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静坐而僵硬的肢体。她知道自己面临的可能是什么:一个由未知存在设计的考验,测试她作为梦魇使者的应变能力,也挑战她作为习惯于冷清寡淡生活的人的忍耐极限。
但也许,这不仅仅是一个考验。古籍中提及,某些特殊梦境也是“觉醒”的催化剂,促使接收者超越现有认知,看到更深层的现实结构。
接下来的几周,槿的生活被这片花海梦境所占据。她不仅在自己的梦境中探索,还发现了另外三个类似的案例:一位年迈的园丁,一位年轻的画家,以及一个从未离开过村庄的少女。他们都梦见了同样的花海,同样的无声、无味、无互动的世界。
槿开始与这些人建立联系,以一种谨慎而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她以作家和画师的身份出现,声称对这个“共通的梦境意象”感兴趣,希望收集素材用于创作。通过交流,她发现每个人对花海的反应各不相同:园丁感到不安,因为他熟知真实植物的习性;画家被其美学吸引,却苦于无法准确表现;少女则单纯地觉得“漂亮但有点吓人”。
这些不同的反应让槿思考:也许花海本身就是一个中性的测试场,不同的反应揭示了测试的不同面向。园丁的不安测试对真实与虚幻的辨别力;画家的吸引与挫败测试对完美的追求与接受;少女的直觉反应测试对异常的本能警觉。
而她自己呢?作为一个习惯于冷清寡淡的梦靥使者,花海测试的是她对于极致美学的忍耐度,对于缺乏生机的“完美”的接受度,以及面对未知存在设计的应变能力。
一天夜晚,当槿再次进入花海时,变化终于发生了。
花海中开始出现微小的“缺陷”:一朵玫瑰的花瓣边缘出现了焦枯,一丛牡丹的颜色出现了不均匀的斑点,一处芍药的花丛中夹杂着一株真实的、带着泥土的蒲公英。
这些不完美的出现并没有破坏花海的整体美感,反而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活力。槿仔细观察这些异常,发现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模式:总是出现在能量线条的交叉点附近,仿佛是系统压力释放的点。
她跟随一朵焦枯玫瑰的“根源”,顺着它的茎秆向下,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朵,终于看到了前所未见的东西:一小片真实的土壤,黑色的,湿润的,带着真实的泥土气息。
就在她发现这片土壤的瞬间,整个花海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完美的花朵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凋谢、枯萎,化为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干裂,贫瘠,毫无生机。
然后,从这片荒芜中,新的生命开始萌发。不是那些完美的玫瑰、牡丹、芍药,而是杂乱的野草、顽强的灌木、不知名的小花。鸟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微风开始拂动新生的叶片,阳光变得温暖而真实。
槿站在这个转变的中心,感受着两种世界的对比:之前那个极致完美却缺乏生机的花海,与现在这个杂乱却充满生命力的自然景观。
“花与无花之间的界限。”那个意念再次出现,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是创造与自然之间的界限。”
槿突然理解了。这片花海是一个隐喻,一个关于控制与自由、完美与生机、设计与自然的隐喻。它测试接收者是否能看出极端控制下的缺陷,是否能从表面的完美中察觉到缺失的本质,以及是否能接受不完美的、却是真实的生命力。
“你是造物主吗?”槿问道,这次是以声音而非意念。
“我是梦的编织者之一。”一个身影在逐渐消散的花海中显现——并非具体的形态,而是一个由光线和色彩组成的流动轮廓,“这片花海是我对接收者的测试,也是礼物。”
“测试什么?又给予什么?”
“测试你们对‘完美’的忍耐极限,测试你们是否能从设计中看到自然的缺失。”轮廓缓缓说道,“至于礼物...当你看到花海之下的土壤时,你已经收到了。”
槿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觉醒力。看到事物本质的能力。”
“不仅是看到,还有创造。”轮廓开始消散,“你已经通过了测试,梦靥使者槿。现在,你将拥有新的能力——不仅仅是巡查梦境边界,还能在必要时编织新的梦境,为那些被困于噩梦的人提供庇护所。”
随着最后的话语,整个场景彻底消散。槿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庭院中的槐树下,晨光正好,微风轻拂。
但有什么不同了。她的银灰色眼眸现在能看到更多——能看到现实世界中微弱的梦境涟漪,能看到每个人意识边缘的光晕,甚至能看到连接不同梦境的隐秘通道。
更重要的是,她感到一种新的能力在心中萌芽:一种创造的冲动,不是绘制已有的景象,而是编织全新的梦境图景。
回到书房,槿在日记中写下这次经历的总结:
“极致的美学可能掩盖致命的缺陷,完美的控制可能扼杀真实的生机。作为梦靥使者,我的职责不仅是防止噩梦越界,还要理解梦境的多重本质。那片无香花海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启示:真正的创造不是设计完美的幻觉,而是为生命提供生长的空间,即使这意味着接受杂乱与不完美。”
她停笔思考片刻,又补充道:
“也许,我的冷清寡淡也需要一些改变了。不是放弃保护色,而是在必要的时候,允许一些生机渗透进来,就像那株出现在完美花海中的蒲公英。”
窗外,一只蝴蝶飞入庭院,停在槿刚刚画完的一幅画上——那是她从花海记忆中绘制的最后一幅作品,但这一次,她在画面角落添加了一只蝴蝶,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风痕迹。
槿微笑起来,那是她许久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考验已经通过,觉醒已经开始。而作为梦魇使者的新篇章,才刚刚掀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