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清醒的远离(1/2)
晨曦初露时分,槿结束了最后一次巡梦。
作为一名幽冥使者的下属分支——梦魇使者,她的职责是在人们的梦境边缘巡视,确保那些危险的、纠缠不休的噩梦不会越界成为现实。这项工作让她习惯了夜晚的清醒和白昼的微眠,也让她与寻常人的生活节奏格格不入。
她居住在自己村庄边缘地带,一幢用结界包裹的古色古香小院中。院子是她亲手设计的,青砖黛瓦,檐角微微翘起,庭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这里鲜有人来访,她也乐于保持这种冷清寡淡的生活节奏。
回到现实世界的槿褪去深蓝色使者长袍,换上素白棉麻家居服。镜中的她有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乌黑长发松散垂落肩头,眼眸是罕见的神渊黑色——这是梦魇使者特有的瞳色,能在黑暗中看清梦境的纹理。她既是作家也是画师,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用来记录梦境见闻,或是绘制那些在常人看来光怪陆离的图景。
只是今天,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当槿闭上眼准备进入短暂的日间休憩时,一片无垠的花海在她的意识中缓缓展开。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属于自己的梦境片段。作为梦魇使者,她早已习惯自己梦境中出现的各种离奇景象。但这一次不同——这片花海的规模和精致程度超出了她以往的任何体验。
花海无边无际,铺满了每一寸她能感知到的空间。高耸的山崖峭壁上,深切的土蜂沟壑中,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花朵。没有任何裸露的土地,没有岩石,没有土壤——只有层层叠叠、堆积如云的花丛。
大朵大朵的玫瑰、牡丹、芍药竞相绽放,花瓣饱满得仿佛随时会滴下露珠。各色花卉之间穿插着绿色的枝条,枝条上更是覆盖着绚烂的花朵。颜色艳丽与素静相互融合,渐变的色彩如同精心调制的画盘——从纯白过渡到浅粉,再到深红;从鹅黄渐变为橙黄,再至金黄;从淡紫融入深紫,再转向靛蓝。
槿的神识在花海中徜徉,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自在。这里没有其他杂物的打扰,没有任何会分散注意力的存在——没有房屋,没有道路,没有动物,甚至没有杂草。这里就只是一个纯粹的花海空间,却又没有明确的边界束缚,仿佛能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然而,随着意识在花海中停留的时间增长,槿逐渐察觉到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
这些花虽然傲然挺立,却没有丝毫互动。没有鸟雀在其中穿梭,没有鹤鸣响彻天际,没有蜂蝶缠绕花间,甚至连一丝风吹叶动的痕迹都没有。万物有灵的加持在这里缺席了,这片花海空有极致的美丽,却缺乏生机与灵性。
更让槿警觉的是光线——日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白色冷色调,与真实太阳温暖的光芒有着微妙差异。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气味:这么大的空间里,居然没有任何花香。空气清新得如同真空,如同那些在纸上绘制的世界,静致却无味。
槿的意识在这片无声、无味、无互动的花海中停留了约莫一刻钟,然后缓缓退出。她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烁不定。
这不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梦境。
作为梦靥使者,槿能分辨出梦境的各种类型:无意识的碎片拼贴、潜意识的具象化、预兆性梦境、或是被外界力量干扰的异常梦境。而刚才所见——那片花海过于完美,过于系统化,带着一种人造的精雕细琢。
“一个提示,还是一个预兆?”槿轻声自语,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的画架前。
她迅速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狼毫笔,凭着记忆开始描绘那片花海。笔下,玫瑰的层层花瓣、牡丹的雍容姿态、芍药的娇羞模样一一呈现。她运用多年练就的技艺,将渐变的色彩、光影的变幻细腻地表现出来。
但当画作完成大半时,槿停下了笔。
无论她如何努力,画中的花海总缺少某种东西——缺少那种梦境中的极致感,缺少那种超越自然的完美排列。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在画中表现出那种无声、无味、无互动的诡异氛围。
“就像是被设计出来的。”槿喃喃道,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转身走向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古籍。书页泛黄,上面记录着历代梦魇使者的见闻与推测。她快速翻到有关“预兆性梦境”的章节,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文字:
“预兆之梦通常具有以下特征:重复出现、超越个人经验范畴、带有特定象征意义、以及一种‘被观看’的感知...”
槿的手指停留在“被观看的感知”这几个字上。她回忆那片花海——的确,即使在她独自徜徉时,也有一种隐约的、被注视的感觉,仿佛那片花海不仅是景观,更是某种存在的展示品。
“造物主的别有心裁。”她轻声念出这个词语,这是古籍中对某些特殊预兆梦境的形容,指那些明显带有“设计感”、似乎是为了传递特定信息而创造的梦境。
但为了什么?考验?警告?还是其他什么?
槿合上古籍,走到庭院中的槐树下。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真实世界中泥土与青草的混合气息。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这些简单而真实的生机与刚才那个完美却死寂的花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作为一名梦魇使者,槿习惯了梦境世界的光怪陆离。她的日常工作就是穿梭于他人梦境的边缘,如同一个隐形的守夜人,确保那些过于强烈的恐惧、过于执着的欲望不会溢出边界,影响现实。这份工作赋予她冷清寡淡的保护色,也让她对异常梦境有着本能的警觉。
现在,这个花海梦境显然不同寻常。
槿回到室内,在书桌前坐下,开始记录这个梦境的每一个细节。她用作家精准的语言描述每一朵花的形态,每一种色彩的渐变,每一处光线的角度。她特别标注了那些异常之处:缺乏生机互动、冷色调光线、无气味空间。
写至三千字时,她停笔思考。作为一名作家兼画师,她习惯于用两种方式表达:文字和图像。也许,她需要用更多方式探索这个梦境的意义。
接下来的三天,槿的每个日间休憩都会将她带回那片花海。每次进入,她都会更加仔细地观察、记录、分析。
她发现花海的排列并非完全随机。某种隐藏的规律决定了不同花卉的分布:玫瑰总是生长在视觉焦点的位置,牡丹聚集形成色块的中心,而芍药则像是点缀在边缘的细节。光线虽然冷白,却始终以同一个角度照射,仿佛花海上空悬挂着一个永不移动的光源。
在第四天的梦境探索中,槿做了一次实验。她尝试用意念改变花海的某些部分——让一朵玫瑰变成紫色,让一丛牡丹移动位置。结果令人不安:花海抗拒任何改变。当她的意识试图施加影响时,整个花海会短暂地“闪烁”一下,然后恢复原状,如同一个自我修复的系统。
更奇怪的是,槿开始注意到一些“重复模式”。花海中某些区域的排列会在不同梦境中重现,就像是一个巨大拼图中的固定模块。她开始绘制地图,记录这些重复出现的区域。
第七天,现实世界中的某个变化引起了槿的注意。
她收到一份意外的委托——邻村的一位老人请求梦靥使者的帮助。老人的孙儿连续七夜梦见同一个地方:一片无垠的花海,美丽却令人不安。
“他说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老人忧心忡忡地说,“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就像...就像画中的世界。”
槿心中一动,但面上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还有其他细节吗?”
“他说光线是白色的,冷冷的。花虽然漂亮,但看起来...不真实。”老人递上一幅孩子画的画。
画纸上是一片稚嫩却准确的花海,与槿梦中所见惊人相似。更让槿惊讶的是,孩子特意在画纸角落写下一行小字:“这里没有风,花儿不会动。”
当天夜晚,槿没有像往常一样巡查梦境边缘,而是专程寻找那个孩子的梦境。作为一名有经验的梦魇使者,她很快定位到了那个特殊的存在——一个被淡淡白光笼罩的梦境泡泡,边缘清晰得异乎寻常。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透过梦境边界观察内部。果然是那片花海,与她自己梦中所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稍小,细节略显模糊。男孩的意识正在花海中徘徊,脸上带着困惑与不安。
槿没有直接介入。作为梦魇使者,她的职责是防止噩梦越界,而非干预正常梦境——即使这些梦境显得异常。她只是记录下这个发现,然后悄然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院,槿站在槐树下,仰望夜空中真实的星辰。两个独立的个体梦见同一片异常花海,这绝非巧合。某种超越个人潜意识的力量正在运作,而这片花海是它的表达方式。
“考验吗?”她轻声自语,“还是某种觉醒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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