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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我是我,荣耀给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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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的小院静静矗立在村庄最边缘的地带,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印钤。这里没有紧邻的屋舍,只有一条瘦弱的溪流从后山淌下,日夜汩汩,将人烟的热闹隔绝在对岸。小院本身被一层肉眼难辨的结界轻柔包裹——白日里,它是日光下疏淡的浅金色光晕,如蝉翼般贴合着斑驳的粉墙与黑瓦;入夜后,则流转成幽蓝与月白交织的薄霭,隐约有经文符咒的虚影在其中沉浮明灭。这结界并非为了防御,而是一种温柔的拒绝与明晰的界定,让误入的村人自然而然地绕道,让游荡的孤魂野鬼知难而退,也让那些属于“那边”的讯息,只能通过特定的方式抵达。

院中并无奢华陈设,却洁净得近乎仪式化。东南角一株老梅,虬枝峥嵘,花期已过,满树是沉甸甸的墨绿叶子。梅树下设一方青石棋枰,两枚圆润的黑白石子永恒地对峙在“天元”之位,无人对弈,只承朝露夕晖。西墙根下,几畦菜蔬青翠欲滴,旁边一口古井,井栏被绳索磨出光滑的凹痕。这便是槿独居了二百三十七年的天地,她的道场,她的锚点。

这一日,暮色如宣纸上渐次化开的淡墨,将小院温柔吞噬。槿刚结束晚课,那盏青瓷油灯的灯焰在她收摄心神时轻轻一跳,随即,并未燃香的鎏金博山炉中,一缕极淡的、带着陈旧书卷与遥远烽烟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勾勒出断续的画面:残破的城堞,倾颓的旌旗,以及一个银甲染血、于烈火中回首的模糊背影。画面旁,虚空仿佛被无形之笔划过,显现出朱砂小字:“北周宇文凛,执念未消,恶缘缠缚,牵涉现世者:林晚。”

来了。槿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唏嘘。宇文凛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卷宗里沉寂已久。大约三百年前,她曾试图触碰这份过于沉重的执念,却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怆与自责逼退。那时他嘶吼的“百姓因我而死,我有何面目入轮回”言犹在耳,如铜钟撞击在灵魂的界壁上。没想到,跨越如此漫长的光阴,这份业力的涟漪,终究还是找到了她,并且牵扯进了新的、活生生的因果——林晚。

她并未急于动作,只是起身,缓步走到檐下。夜色已浓,结界外的村庄灯火零星,更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暧昧的光晕。而结界之内,只有老梅枝叶的沙沙声,井水的微凉气息,以及她自身平稳悠长的呼吸。她需要理清这条因果线。闭目凝神,神识如无形的水银,循着那缕青烟传递来的微弱痕迹,反向追溯、铺展。时光的尘埃在灵觉中被轻轻拂去,显露出纠缠的脉络:并非简单的血债。林晚的前世,曾是宇文凛麾下一名不起眼的文书小吏,城破那日,因将军“死守待援、不得擅离”的严令,未能随最后一批老弱从隐秘地道撤离,最终殒命于乱兵之中。小吏的死,并非将军亲手所害,却因“军令”二字,与将军的抉择产生了无法剥离的关联。小吏魂灵的怨怼与将军浩瀚的自责,如同两股拧在一起的荆棘,在漫长的轮回中彼此刺痛,越缠越紧。这一世,林晚承袭了那缕对“束缚”与“遗憾”的敏感,而宇文凛的执念梦魇,便乘虚而入,成了她笔下无法控制的战火与阴影,也侵蚀着她的精气神。

“非诛非度,需解其心结,化其共业。”槿低声自语,心中已有了章程。化解此类纠缠,强力的超度或镇压都属下乘,反而可能激化怨念。需入梦,需在心意流转的微妙处,种下解脱的因。

她回到静室,从黑檀木盒中取出那卷特制的生宣,铺陈在案上。纸色微微泛黄,质地绵密,隐有流光。又以指尖从古砚中掬起一捧无根水——实则是凝聚的月华与结界灵气——研开那半锭“龙香”墨。墨香散开,却不滞于室,反而引动了周遭的气息。她执笔,并非寻常毛笔,笔杆是雷击桃木所制,笔尖毫毛来自一只自愿献出、寿终正寝的灵狐尾尖。笔尖悬于纸面之上,她闭目,再次将神识投向林晚所在的方向,捕捉那梦境边缘混沌的波动。

子时正,万籁俱寂。槿眉心那点属于“幽冥梦靥司”的幽蓝职印浮现,光芒温润却深邃。她身形未动,一道凝实如琉璃、却又通透无比的虚影自顶门遁出,宛若一道被月色洗涤过的清流,瞬息间穿透结界的屏障,掠过沉睡的村庄,投向城市另一端林晚的居所。

林晚的梦境,果然是一片被烽烟浸透的灰色雾霭。喊杀声、马蹄声、哭嚎声如同背景杂音,永无休止。雾中,林晚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面对一面凭空出现的巨大画壁,手中画笔迟疑着,笔尖滴落的不是颜料,而是浑浊的、仿佛掺了铁锈和灰烬的墨汁。画壁上,是她无意识涂抹出的焦土、折断的兵刃、燃烧的城楼,构图凌乱,色彩压抑。

“林晚。”槿的声音在梦中凝实,唤道。她的出现并未引起梦境的剧烈排斥,反而像一滴清水落入油污,让周遭粘稠的灰雾稍稍清明了一瞬。

林晚茫然转身,眼神空洞:“你……是谁?这是我的梦……”她看着槿素雅的月白长衫和沉静的面容,梦中的逻辑无法理解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我是途经此地的画友,”槿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见你在此作画,特来一观。只是……画境何以如此沉郁?”

“画友?”林晚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笔和污浊的“颜料”,又看看画壁上狰狞的景象,脸上浮现痛苦与困惑,“我不知道……我不想画这些……可我控制不住,好像有别的什么东西,借我的手在画……”

“因为有一段未完成的故事,卡在了你的笔尖。”槿走近,目光扫过那些战火痕迹,仿佛能透过画面看到更深层的哀恸,“故事里不止有你,还有另一位。你们被同一幅旧画卷困住了。”

林晚似懂非懂。槿不再多言,只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点清辉,轻轻点在那面污浊的画壁中心。霎时间,画壁上的烽烟战火如同被水洗去,迅速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一种柔和的、等待落笔的宣纸质感。

“既是画友,不妨合作一幅新画?”槿提议,声音带着诱人的平和,“你心中真正想画、却总被干扰而画不出的,是什么?”

林晚怔怔地看着空白的画壁,被烽烟侵蚀的思绪仿佛被那点清辉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掩盖许久的本真渴望。她迟疑地,几乎是嗫嚅着:“……福。安宁。丰收……小时候,外婆家的年画……”

“好。”槿点头,她自身的身影在梦中淡去几分,将更多的“舞台”留给林晚的本心,“那就画福,画丰收。随你的心意,不必拘泥。”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林晚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她手中的画笔不知何时变得洁净,笔尖重新蘸上了鲜艳而正道的色彩——朱砂的红,石青的蓝,藤黄的暖,赭石的稳。她开始落笔,起初有些生涩,但越来越流畅。很快,一个饱满圆润、带着吉祥纹样的“福”字占据了画幅中央,笔力遒劲,喜气洋洋。接着,她又在一旁勾勒出沉甸甸的稻穗、金黄的麦浪、硕大的瓜果,一派五谷丰登、仓廪充实的景象。随着她的描绘,整个梦境的灰色雾霭都在退散,被画中洋溢的祥和丰沛之气驱赶、净化。连那背景里恼人的厮杀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画成之时,林晚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甚至愉悦的神色。她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自豪。

“画得真好。”槿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的身影重新清晰,目光赞赏地掠过画作,“这福字气象饱满,丰登图生机盎然,皆是发自你内心的吉兆。”

林晚有些羞赧,又有些高兴,梦中的情绪纯粹而直接:“谢谢……这幅画,送给你吧。我觉得……它应该属于懂得它的人。”

这便是关键的时刻。槿看着那两幅画——那福字,那丰登图,它们不仅仅是画,更是林晚此刻清净心意的投射,是暂时斩断恶缘纠缠后,本心显露的吉光片羽。接受这份馈赠,等于接纳并稳固这份善意;但如何接受,却关乎是否能真正化解那深层的共业。

槿凝视着画作,又抬眼看向林晚,清晰而平和地说道:“此画是你心血所凝,意境佳妙。我收下这份馈赠,心怀感激。”她微微一顿,语气愈发郑重,“只是,画既然是你所作,这其中的精神气韵,这份创造的荣光,当归属于你。我见你未整落款钤印,何不补上?让它完完整整,是你林晚的作品。”

梦中,林晚愣住了。她从未想过在梦中完成的画作还需要落款盖章。但槿的话语有种奇异的说服力,让她自然而然地点了头:“好……好的。只是,我这里没有印章……”

“无妨,心意到了便可。”槿微笑,“你知晓此理,画作的‘主’便明晰了。”

这便是那梦境中至关重要的转折:槿提醒对方“落款”,并非客套,而是在最精微的意念层面,进行了一次“确权”与“归还”。她不占有这份善意带来的“功德”,不混淆因果的归属。你画的福,福缘在你;你绘的丰登,丰盈归你。我只是一个见证者、接受者,而非掠夺者。这一念,暗合佛法中“三轮体空”的布施真谛,亦是她以“幽冥使者”身份介入因果时,必须恪守的中道——不沾不染,不增不减,只助力缘起清晰呈现。

接着,槿话锋一转,仿佛闲聊般问道:“对了,我居处偏远,初来此地,不知这附近可有值得一游的景致?日常用度又该去哪里采买?”她询问的是林晚梦境潜意识中对“此地”(象征当前处境或心境)的认知。林晚在梦中思索着,给出了几个地点:村东头的古银杏,后山清幽的溪涧,还有村中唯一的小集市。槿一一记下,最后道:“待我得空,或许可邀你同往这些地方看看?你作画,也需要采撷天地灵秀之气。”

这约定,是一个轻柔的承诺,也是一个牵引。意味着在这次梦境的交集之后,并非终结,而可能开启新的、积极的、面向现实生活的连接。将化解恶缘的场地,从阴郁的梦境,导向明亮鲜活的人间烟火。

做完这一切,槿在林晚梦境中的身影开始淡化。“记住这作画时的心境。”她留下最后一句低语,便如清风般散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槿在小院静室中的本体,睁开了眼睛。案上那张特制生宣,赫然浮现出了与林晚梦中一般无二的“福”字与“五谷丰登”图,只是墨迹还氤氲着灵性的微光。她轻轻吹了口气,画上墨迹彻底干透。她没有将画收起,而是起身,走向院中那口古井。

接下来,她需要直面另一位“事主”——宇文凛。将军的执念根植于那场惨烈的城破之战,要化解,或许需要将他从那无尽的烽火循环中,暂时引领到另一个“场景”。

她站在井边,指尖凝聚灵力,凌空画了一道繁复的符箓,投入井中。井水无声沸腾,水面不再映照星空,而是化作一道幽深的、旋转的门户,散发出远比林晚梦境更加古老、沉重、铁血的气息。这便是通往特定强烈执念所形成“梦魇界域”的通道。

槿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瞬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垂死的呻吟声,如同滔天巨浪将她淹没。眼前是真实得可怕的古代战场:天和七年的那座边城正在陷落。城墙多处崩塌,黑烟滚滚,北周的战旗在火焰中卷曲。浑身浴血、死战不退的士兵,哭嚎奔逃的百姓,还有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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