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总有些磕绊是你修行路上的逆行上缘(1/2)
晨雾还未散尽,槿推开了东厢房斑驳的木门。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槐树垂下几缕几乎凝成实体的灵气,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微光。她走到院中,闭上眼,感受着结界边缘的波动——这是她每日的必修课,确认这片属于她的领域依旧安稳。
这是个位于村子最边缘的小院,外表看起来不过是座破败的古宅,村里人都敬而远之,传说这里闹鬼。只有槿知道,那些“鬼”不过是她结界逸散的灵气吸引来的精怪,无害且安静。
她既是作家,也是画师,但两者都不算出彩。出版社编辑客气地退回她的稿件,画廊主委婉地表示她的画“缺了点什么”。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退回的作品中蕴含的幽冥之力,足以让普通读者连续做三天噩梦。
“又该去市集了。”槿轻声自语,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衣。她需要购买新的颜料和稿纸,还有足够支撑一个月的干粮。
踏出院门的一瞬,身后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古宅隐去,只余一片寻常的荒地——这是她布下的幻象结界,保护着这个连接梦界与人间的通道。
市集上,槿低调地穿梭在人群中。她注意到卖豆腐的李大娘眼下的乌青比上周更重了。
“李大娘,最近睡得不好吗?”槿拿起一块豆腐,轻声问道。
“唉,别提了,连续好几天梦见我那死去的老伴站在床边,说要带我走。”李大娘压低声音,“小槿啊,你说这是不是不祥之兆?”
槿接过豆腐,手指不经意间拂过李大娘的手腕,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被她吸入掌心。“也许是思念过度了。今晚睡前试试喝点热牛奶,会好些的。”
这是她作为幽冥使者的职责之一——清理游荡在人间的残梦碎片,防止它们侵扰生者的睡眠。那些黑气,是李大娘亡夫未消散的执念,槿会在晚间将其净化。
回到小院已近黄昏。槿将采购的物品归置妥当后,走进西厢房的工作室。墙上挂满了她的画作:有的是山川河流,有的是人物肖像,还有几幅描绘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光影交错——那是梦界的景象。
她铺开宣纸,拿起画笔,却迟迟无法落笔。画什么呢?她突然想起了姐姐。
如果姐姐还在,今天应该是她的生日。但姐姐早在十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槿的手微微颤抖,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成不规则的形状。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结界的一角传来熟悉的波动。有访客,不是人类。
槿放下画笔,来到院中。暮色四合,槐树下逐渐凝聚出一个身影。那是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
“梦槐,你来了。”槿平静地说。
被称为梦槐的女子微微躬身:“槿大人,梦界边缘出现了新的裂隙,一些噩梦生物正在逃逸至人间梦境。”
“位置?”
“主要集中在镇西那片老住宅区。已经有七人报告连续噩梦,其中两人出现梦游症状。”
槿点点头:“我会处理的。还有别的事吗?”
梦槐的身影开始波动:“织梦者大人托我传话,她说您的‘考验’即将进入下一阶段。这次的主题是‘离别’。”
听到“织梦者”三个字,槿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她将姐姐玄幻化后创造的角色,梦界的三位主宰之一,掌管所有美好梦境。在槿的设定中,织梦者优雅、强大、温柔,拥有她记忆中姐姐所有美好的特质。
“我知道了。”槿的声音平静无波。
梦槐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留下一片槐叶缓缓飘落。槿接住叶子,上面浮现出一行发光的文字:“子时三刻,老宅区。”
午夜时分,槿穿上一件绣着银色纹路的黑色长袍,这是她作为幽冥使者的工作服。袍子上的纹路实际上是微型阵法,能帮助她在梦界与人间之间自由穿梭。
她静坐院中,等到子时三刻,便闭上眼睛,意识脱离身体,进入梦界。
梦界并非单一的空间,而是无数梦境交织而成的维度。熟练的幽冥使者能够在这些维度间穿梭,引导迷路的梦境生物,修补破损的梦境边界。
今夜,槿的目的地是镇西老宅区的集体梦域。很快,她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一道三米长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大,不时有扭曲的黑色影子从中挤出,钻入附近居民的梦境中。
这些是“魇兽”,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的低级梦界生物。如果不加控制,它们会让受害者陷入无法醒来的噩梦循环。
槿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银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涌出,编织成一张大网,罩住裂隙。魇兽们发出无声的尖叫,在银网中化为黑烟消散。
修补裂隙花了近一个时辰。完成后,槿检查了附近几个受到影响的梦境,确保没有残留的魇兽。在一个老人的梦境中,她看到老人正与已故的妻子在花园散步,笑容安宁。槿没有打扰,悄然退出。
回到小院时,东方已露鱼肚白。槿感到疲惫,但幽冥使者的工作从不允许拖延。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将今夜吸收的负面能量转化为纯净的灵气。
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温暖气息。睁开眼,工作室的画卷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她记忆中的姐姐,但更加完美——长发如瀑,眼含星辰,身着流光溢彩的长裙。织梦者,她笔下的人物,她心中姐姐的化身。
“小槿,你太累了。”织梦者的声音温柔如春风。
“姐姐...”槿不自觉地用上了这个称呼,“梦槐说我的考验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织梦者从画中走出,虚影坐在槿对面:“是的。‘离别’是你必须面对的主题。你创造我们,赋予我们仙界或幽冥界的身份,是为了弥补现实中的缺憾。但真正的成长,是学会面对那些缺憾本身。”
槿沉默。她知道织梦者指的是什么。父母早逝,姐姐病故,朋友渐行渐远...她将这些失去的亲人朋友都重构为梦界或仙界的角色,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她的生活中。
“我还没有准备好。”槿低声说。
“梦境永远会给你答案,如果你愿意倾听。”织梦者的身影开始淡去,“记住,小槿,我们既是你创造的,也是真实的——在梦界,意念即现实。”
织梦者完全消失后,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她走到工作台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这是她的“梦境日志”,记录着她作为幽冥使者的工作,也记录着她创造的那些玄幻人物。
翻到最新一页,她写道:
“昨夜修补裂隙一处,清除魇兽七只。织梦者提及‘离别’考验。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时候面对父母和姐姐真正的离去,而非继续在梦界中重塑他们。但我害怕,一旦放手,就连这虚幻的陪伴也会失去。”
合上日志,槿准备休息片刻。刚躺下,意识就沉入了深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了十岁那年。父母还未离世,姐姐也还健康。一家四口在春日郊游,父亲教她辨认野花,母亲准备着野餐,姐姐则在不远处追逐蝴蝶。
“小槿,快来!”姐姐回头喊道,笑容灿烂。
槿跑过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追不上姐姐。距离越来越远,姐姐的身影逐渐模糊,父母也不见了。四周景物扭曲变形,野花变成荆棘,春日阳光变成惨白月色。
“不要走!”槿大喊,但无人回应。
她猛然惊醒,泪水已浸湿枕巾。
这是她多年来反复做的噩梦,每次都以家人的消失告终。作为幽冥使者,她能操控他人的梦境,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噩梦。
当天下午,槿决定画一幅新作品。她调好颜料,却在下笔时犹豫了。画什么?画那个美好的春日?还是画家人消失后的荒凉?
最终,她画了一扇门。一扇悬浮在虚空中的木门,门微微开启,透出温暖的光芒,但门前没有路,门后也无从窥见。
画到一半时,又一位访客到来。
这次是个男子,身着银甲,腰佩长剑,眉宇间有股肃杀之气。他是槿创造的另一个角色——镇魂将,以她童年时最好的朋友为原型。现实中,那位朋友在多年前意外去世。
“槿大人,鬼门关附近有异动。”镇魂将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些本该轮回的亡魂拒绝离去,声称在等人。”
“原因?”
“多数是在等亲人。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已经徘徊三年,她要等母亲,但她的母亲其实早已转世。”
槿放下画笔:“带我去看看。”
再次进入梦界,这次的目的地是更深层——幽冥与人间的交界处,俗称“鬼门关”。
这里并非传说中的恐怖之地,而是一片灰色的平原,无数半透明的身影在其中游荡。他们是已故却未完全放下的灵魂,在此徘徊,直到完成未了的心愿或接受命运的安排。
小女孩的灵魂很显眼,因为她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睛一直望着来路。
“她在等妈妈,”镇魂将低声说,“车祸中两人同时身亡,但女孩的灵魂拒绝相信母亲已逝,坚持在这里等待。”
槿走近女孩,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