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回声的代价(1/2)
锚星轨道指挥站,时间物理实验室。
凌晨三点,实验室进入了低功率运行模式。大部分设备处于待机状态,只有中央阵列仍在缓慢闪烁,像一片沉眠中的星河。
年轻物理学家趴在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那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血丝。
“你又在这里熬夜。”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负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蒸汽在冷空气中腾起。
“这是第三杯了。”年轻物理学家说,“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在往咖啡里掺抗疲劳药物。”
“只是普通的咖啡因。”负责人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真正危险的东西,是我们在模型里玩的那些。”
他指了指屏幕。
那里显示着一条新生成的曲线,与之前的潮汐节奏曲线不同,它的相位总是略微滞后,仿佛在追逐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这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负责人问。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在叠加时间结构模型中,引入了一个‘回声耦合项’。”
“解释一下。”负责人说。
“简单来说,”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假设,未被选择的时间路径,并不会完全与我们的现实隔绝。”
“它们会在时间结构中,留下微弱的‘回声’。”
“而这些回声,”他继续,“会对我们当前的时间路径产生极其微小的耦合效应。”
“就像,”负责人说,“在同一根弦上的两个振动模式,会互相干扰?”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只不过,这根弦是整个时间结构。”
“而那些振动模式,”负责人说,“是不同的时间路径。”
“我们在模型中,”年轻物理学家说,“给这些回声设定了一个极小的耦合系数——小到在日常尺度上完全可以忽略。”
“但在潮汐的分叉点附近,”负责人说,“这个系数会被放大。”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所以我们认为,在潮汐的分叉点附近,我们有机会——”
“捕捉到这些回声。”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捕捉?”他问。
“通过锚点网络。”年轻物理学家说,“锚点网络是目前唯一能够在时间结构中进行高精度测量的系统。”
“我们可以在某个锚点上,”他继续,“植入一个专门设计的‘回声探测器’。”
“它不会直接观测时间本身,”他说,“而是观测时间结构中的微小‘褶皱’——那些由回声耦合引起的偏差。”
“这听起来,”负责人说,“像是在时间的墙上,寻找另一个房间的影子。”
“是的。”年轻物理学家说,“而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就能第一次——”
“看到未被选择的路。”
负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宇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
“意味着我们的模型,不再只是数学上的虚构。”年轻物理学家说,“意味着那些未被选择的路径,真的存在。”
“也意味着,”负责人说,“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我们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如?”年轻物理学家问。
“比如,”负责人说,“在另一条时间路径上,我们的文明已经灭亡。”
“比如,”他继续,“我们会看到,在那条路上,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却得到了更坏的结果。”
“或者,”年轻
“或者,”年轻物理学家说,“更好的结果。”
“对。”负责人说,“这才是最危险的。”
“因为一旦我们发现,”他说,“在另一条路上,文明发展得更好,科技更先进,痛苦更少——”
“我们就会不可避免地问自己:我们是不是选错了?”
“而这个问题,”年轻物理学家说,“在混沌时代,是一种奢侈品。”
“也是一种毒药。”负责人说。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物理学家。
“你有把握吗?”他问。
“把握什么?”年轻物理学家说。
“把握我们不会被回声反噬。”负责人说,“把握我们在看到那些未被选择的路之后,还能坚持走自己的路。”
年轻物理学家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我没有把握。”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说,“如果我们不去尝试,我们就永远不会知道,时间回声到底是什么。”
“我们就永远只能在黑暗中,猜测其他可能。”
“而在混沌时代,”他说,“猜测是不够的。”
负责人叹了口气。
“你和林辰,”他说,“真像。”
“都有一种,”他说,“把文明往悬崖边上推一把的冲动。”
“但也正是这种冲动,”年轻物理学家说,“让我们活到了现在。”
负责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会把你的方案,”他说,“提交给指挥层。”
“但我必须提醒你——”
“一旦这个计划被批准,”他说,“你就不再只是一个做模型的物理学家。”
“你会成为,”他说,“第一个把文明的眼睛,伸向时间回声的人。”
“而这双眼睛,”他说,“一旦睁开,就再也闭不上了。”
年轻物理学家没有退缩。
“我明白。”他说。
“那就好。”负责人说。
他走向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年轻物理学家问。
“如果我们真的捕捉到了回声,”负责人说,“你打算先看哪一条路?”
年轻物理学家愣了一下。
“哪一条?”他说,“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模型显示,”负责人说,“在潮汐的分叉点附近,存在多条未被选择的路径。”
“有的路径上,文明灭亡。”
“有的路径上,文明苟延残喘。”
“还有的路径上,”他说,“文明似乎找到了一种,比我们现在更稳定的生存方式。”
“你会先看哪一条?”他问。
年轻物理学家沉默了很久。
“我会先看,”他说,“那条文明灭亡的路。”
负责人有些惊讶。
“为什么?”他问。
“因为,”年轻物理学家说,“如果我们能知道,我们是如何在另一条路上失败的——”
“我们就能在这条路上,避免同样的错误。”
“而那些比我们更好的路,”他说,“可以稍后再看。”
“因为它们代表的是一种诱惑。”
“而在混沌时代,”他说,“我们必须先学会抵抗诱惑,再去追求更好的可能。”
负责人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他说,“至少你知道,什么是优先顺序。”
他拉开门。
“准备一份完整的方案。”他说,“三天后,指挥层会开会讨论。”
“如果通过——”
“我们就正式启动‘回声计划’。”
门关上了。
实验室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设备的低鸣和屏幕的微光。
年轻物理学家端起咖啡,这一次,他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条微弱的曲线。
那条代表回声耦合的曲线。
在模型中,它只是一个小小的修正项,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扰动。
但他知道,在现实中,它可能意味着——
文明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可能”。
也第一次,真正面对了自己所有的“失败”。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回声计划。
他在
“目标:在潮汐的分叉点附近,捕捉未被选择路径的时间回声。”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又在
“风险:回声可能包含文明灭亡的图像,对观测者造成严重心理冲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最终,在后面加了一个简短的备注:
“风险可接受。”
因为在混沌时代,
有些风险,
是文明必须承担的。
……
锚星南半球,原始森林。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老生态学家蹲在那片银绿色灌木丛前,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时间差检测仪。
屏幕上,数字在缓慢跳动。
“0.27。”年轻生态学家说,“比昨天,又缩短了0.01个标准小时。”
“它们在加速向环境时间流靠拢。”老生态学家说。
“这说明,”年轻生态学家说,“时间印记并不是完全不可逆转的。”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但它们的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期的要慢得多。”
“这意味着,”年轻生态学家说,“在下次潮汐来临之前,它们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是一个问题。”老生态学家说。
“为什么?”年轻生态学家问。
“因为如果潮汐再次在它们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到来,”老生态学家说,“它们的时间印记会被再次叠加。”
“就像在一张已经写过字的纸上,又写了一层。”
“这会让它们的时间结构,”年轻生态学家说,“变得更加复杂。”
“也更加脆弱。”老生态学家说。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森林。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长期监测网络。”他说,“不只是针对这一片灌木丛,而是针对整个生态系统。”
“我们要记录,”他继续,“每一个物种在潮汐前后的时间印记变化。”
“这会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年轻生态学家说。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但这是必要的。”
“因为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些时间印记的叠加规律,”他说,“我们就无法预测,下一次潮汐会对生态系统造成什么样的长期影响。”
“我们就无法知道,”年轻生态学家说,“哪些物种会在混沌共生时代中脱颖而出,哪些会被淘汰。”
“对。”老生态学家说,“而这,正是‘时间生态学’的核心问题。”
“时间生态学?”年轻生态学家重复了一遍。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这是我昨晚给它起的名字。”
“研究时间扰动如何在生态系统中传播、积累、遗传,最终影响进化方向的学科。”
“听起来,”年轻生态学家说,“像是把时间物理和生态学结合在一起。”
“也像是,”老生态学家说,“把混沌潮汐,变成一个可以被研究的进化变量。”
他看向那片灌木丛。
“它们是第一批被记录下来的时间遗民。”他说,“但我怀疑,它们不会是最后一批。”
“在未来的潮汐中,”年轻生态学家说,“会有更多的物种,被打上时间的烙印。”
“而我们的任务,”老生态学家说,“就是在它们身上,读懂时间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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