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回声的代价(2/2)
“读懂,”年轻生态学家说,“混沌共生时代的进化方向。”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他说,“有没有可能,某些物种的时间印记,会让它们在潮汐来临时,产生某种‘预警行为’?”
“比如,在潮汐到来前的几个小时,它们会集体改变活动模式?”
老生态学家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有趣的想法。”他说。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物种,”年轻生态学家说,“它们就会成为天然的‘潮汐预警器’。”
“比我们所有的仪器,都更早感知到时间结构的变化。”
老生态学家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这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方向。”
“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监测中,”他说,“特别关注那些在潮汐前后行为变化异常明显的物种。”
“如果真的能找到这样的‘预警物种’,”年轻生态学家说,“那我们就多了一种,来自生态系统本身的预警手段。”
“一种,”老生态学家说,“由时间印记塑造出来的预警机制。”
他看了看天空。
“下一次潮汐,”他说,“还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但当它来的时候,”年轻生态学家说,“我们会比这一次,多知道一些东西。”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我们会多知道一些。”
“而这,”他说,“正是科学前进的方式。”
……
试验社区,城市共振博物馆。
全息投影装置已经完成了初步调试。城市的三维模型在空间中缓缓旋转,建筑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城市规划专家站在模型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未选择之路’展区方案。”助手念出标题,“听起来很有煽动性。”
“希望指挥层不会觉得这是在煽动恐慌。”城市规划专家说。
“你真的打算在报告里,”助手说,“把那些模拟场景都写进去?”
“比如星环启动延迟0.1秒的场景?”
“比如锚点网络在共振峰值时失锁的场景?”
“比如城市自优化系统崩溃的场景?”
“是的。”城市规划专家说,“我会把它们都写进去。”
“而且会写得非常具体。”
“你不怕,”助手说,“他们会认为你在危言耸听?”
“我只是在陈述,”城市规划专家说,“在叠加时间结构模型中,那些‘可能发生过的历史’。”
“我只是在说,”他继续,“我们差一点,就走上了那些路。”
“而那些路,”助手说,“并不是虚构的。”
“至少在模型里不是。”城市规划专家说。
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说,“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助手问。
“我最担心的是,”城市规划专家说,“人们会把这次潮汐的成功,当成一种必然。”
“当成一种,我们已经掌握了混沌潮汐的证明。”
“但事实是,”他说,“我们只是在众多可能的结果中,幸运地选择了一条相对较好的路。”
“而其他路,”助手说,“并没有消失。”
“是的。”城市规划专家说,“它们只是没有被我们走。”
“所以我希望,”他说,“在博物馆里,人们不仅能看到我们是如何成功的,也能看到我们是如何‘差点失败’的。”
“我希望,”他说,“当他们离开博物馆时,心里带着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清醒的不安。”
“一种,对下一次潮汐的敬畏。”
助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说,“指挥层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城市规划专家说,“但我会尽力说服他们。”
“因为在混沌时代,”他说,“一个只记得自己成功的城市,是一个危险的城市。”
“一个敢于记住自己差点失败的城市,”他说,“才有可能在下一次,真正避免失败。”
他把报告合上。
“准备一下。”他说,“三天后,我们要在指挥层会议上,做一次完整的汇报。”
“主题是——”
“城市记忆与未选择的路。”
助手点点头。
“我会把所有的模拟场景,”他说,“再细化一遍。”
“包括那些,”他说,“最不想被人看到的画面。”
“很好。”城市规划专家说。
他看向那个缓缓旋转的城市模型。
“在这个模型里,”他说,“我们已经重建了这次潮汐中,城市的每一次变形、每一次调整、每一次自优化。”
“接下来,”他说,“我们要在它旁边,建另一个模型。”
“一个,”助手说,“展示未被选择的路的模型?”
“是的。”城市规划专家说,“一个展示,城市如何在另一条时间路径上坍塌的模型。”
“一个,”他说,“让人们永远记得,自己差一点失去什么的模型。”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仿佛在两个模型之间,划出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一条线的这边,是他们所经历的现实。
一条线的那边,是他们差点走进的深渊。
而在这条线的上方,
时间在无声地流动,
回声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震荡。
……
锚星轨道指挥站,中央控制室。
林辰站在主屏幕前,看着上面不断刷新的数据。
生态时间差监测数据。
城市结构自优化数据。
海洋与大气时间扰动残留数据。
潮汐节奏突变与叠加态分析数据。
还有一份刚刚送达的报告。
“‘回声计划’初步方案。”副舰长念出标题,“时间物理部提交。”
“嗯。”林辰说,“我已经看过了。”
“你打算在三天后的会议上,”副舰长说,“正式提出这个计划?”
“是的。”林辰说,“我会和时间物理部一起,向指挥层做详细汇报。”
“你觉得,”副舰长说,“通过的可能性大吗?”
“一半一半。”林辰说,“这取决于,他们更害怕哪一种未知。”
“害怕不知道未被选择的路?”副舰长说,“还是害怕知道之后,无法承受?”
“是的。”林辰说。
他看向窗外。
星空依旧浩瀚,时间在其中无声流淌。
“你知道,”副舰长说,“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计划。”
“为什么?”林辰问。
“因为它会让我们,”副舰长说,“看到太多我们无法改变的东西。”
“看到另一条路上,文明的灭亡。”
“看到另一条路上,我们的失败。”
“看到另一条路上,可能存在的更好的选择。”
“而这些,”他说,“都会成为压在我们心里的石头。”
“是的。”林辰说,“它们会成为石头。”
“但你不觉得,”他说,“有些石头,是文明必须背在身上的吗?”
“比如,”副舰长说,“对混沌潮汐的敬畏?”
“比如,”林辰说,“对自己可能失败的记忆?”
“比如,”他说,“对未被选择的路的清醒认识?”
“这些石头,”他说,“会让我们走得更慢,但也会让我们走得更稳。”
副舰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已经决定了。”他说。
“是的。”林辰说,“我已经决定了。”
“我会支持时间物理部的计划。”
“我会在会议上,”他说,“尽我所能说服指挥层。”
“因为在混沌时代,”他说,“文明不能只活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
“它必须知道,”他说,“自己还有其他的可能。”
“即使那些可能,”他说,“是黑暗的。”
副舰长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会站在你这边。”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辰问。
“如果我们真的捕捉到了回声,”副舰长说,“如果我们真的看到了那条文明灭亡的路——”
“你必须是第一个看的人。”
林辰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是指挥官。”副舰长说,“你是那个,必须在无数可能中,为文明做出选择的人。”
“所以你必须是第一个,”他说,“承受那些画面的人。”
林辰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答应你。”
“如果回声计划被批准,”他说,“如果我们真的捕捉到了那条灭亡之路的回声——”
“我会是第一个看的人。”
副舰长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
他看向主屏幕。
在屏幕的一角,一条新的曲线正在缓慢生成。
它不是潮汐的节奏曲线。
也不是锚点网络的共振曲线。
它是一条虚拟的曲线,一条只存在于模型中的曲线。
一条代表着未被选择的路的曲线。
它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仿佛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回声。
而在这条被选择的路上,
林辰知道,
他们即将迈出的下一步,
将把文明,
推向一个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时间回声的领域。
一个充满未知,
也充满代价的领域。
而在混沌时代,
任何前进,
都必然伴随着代价。
这一次,
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