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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未选择的路与回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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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星轨道指挥站,时间物理实验室。

夜已深,实验室却依旧灯火通明。主屏幕上,那条代表潮汐“分叉”的曲线被不断放大、分解、重构,仿佛试图从一个微小的锯齿中,撬开整个宇宙的秘密。

年轻物理学家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你又在这里加班到这么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时间物理部负责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叠加时间结构的初步模型?”年轻物理学家问。

“还只是一个草稿。”负责人把报告放在桌上,“但至少,它可以在数学上描述‘两种节奏同时存在’的状态。”

“代价呢?”年轻物理学家问。

“代价是,”负责人苦笑,“我们不得不引入一个新的维度。”

“一个高于时间的维度?”年轻物理学家挑眉。

“或者说,”负责人说,“一个‘时间之上的选择维度’。”

“在这个维度里,”他继续,“潮汐的所有可能节奏都以叠加的形式存在。”

“而我们的文明,我们的锚点网络,我们的观测行为——”

“会在这个维度上,做出一个‘投影’,把其中一种节奏,变成我们所感知到的现实。”

“这听起来,”年轻物理学家说,“像是把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坍缩,搬到了整个时间结构上。”

“是的。”负责人点头,“只不过,这次坍缩的不是一个粒子的状态,而是一整个文明的时间路径。”

“那未被选择的节奏呢?”年轻物理学家问,“在这个模型里,它们会怎样?”

“在模型里,”负责人说,“它们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他顿了顿,“留在了那个更高的维度里,作为‘未被选择的路径’。”

“就像,”年轻物理学家说,“一本被翻到某一页的书,其他页并没有消失,只是没有被读到。”

“是的。”负责人说,“而潮汐,可能就是那只翻页的手。”

“如果这个模型是正确的,”年轻物理学家说,“那意味着,在每一次潮汐中,我们都在从无数可能的时间路径中,选择一条。”

“而其他路径,”负责人说,“仍然存在于某个我们无法直接感知的地方。”

“它们会变成——”年轻物理学家说,“时间的回声。”

“也许。”负责人说,“也许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我们能听到这些回声。”

“比如?”年轻物理学家问。

“比如,”负责人说,“在潮汐的分叉点附近,在时间结构被拉伸到极限的地方,在叠加态尚未完全坍缩的瞬间。”

“在那些地方,”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属于我们这条时间路径’的痕迹。”

“一些来自未选择路的回声。”

负责人点点头。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他说,“我们是否应该,尝试去捕捉这些回声?”

“如果我们能听到未选择的路,”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就能知道,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曾经可能成为什么。”

“也能知道,”负责人说,“那些路,是否比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更好,或者更坏。”

“这是一个诱惑。”年轻物理学家说。

“也是一个危险。”负责人说。

“因为一旦我们开始比较,”年轻物理学家说,“就会不可避免地问自己——我们的选择,是不是错的?”

“而在混沌时代,”负责人说,“文明不能被这种问题拖垮。”

“我们必须在不确知其他路径的情况下,相信自己的选择。”

“或者,”年轻物理学家说,“在知道其他路径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

“这需要的是,”负责人说,“一种更高层次的理性和勇气。”

他看向屏幕上的分叉。

“不过,”他说,“这一切都还只是理论。”

“我们现在连如何‘听到回声’都还不知道。”

“但这,”年轻物理学家说,“会是我们下一个目标。”

“在叠加时间结构之后,”负责人说,“是‘时间回声’。”

“在时间回声之后,”年轻物理学家说,“也许,是‘时间路径的导航’。”

“也许有一天,”负责人说,“我们可以在潮汐的分叉点上,不再只是被动地被选择,而是主动地选择。”

“选择一条对文明更有利的路。”

“但在那之前,”年轻物理学家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很长的问题要问。”

“很长的模型要构建。”

“这就是科学。”负责人说,“也是文明。”

……

锚星南半球,原始森林。

清晨的雾气在林间弥漫,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那片银绿色的灌木丛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包裹着。

老生态学家和年轻生态学家已经在这里连续监测了三个标准日。他们搭建了一个临时监测站,各种传感器围绕着灌木丛,记录着它们的每一次细微变化。

“它们的生物钟,”年轻生态学家看着屏幕,“比周围植物晚了0.28个标准小时。”

“比昨天,”老生态学家说,“又缩短了0.02个小时。”

“它们在缓慢地,”年轻生态学家说,“向环境时间流靠拢?”

“看起来是这样。”老生态学家点头,“但速度非常慢。”

“这说明,”年轻生态学家说,“它们的时间记忆,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固。”

“也说明,”老生态学家说,“时间流的校准,并不能立刻抹除它们在潮汐中经历的那段‘压缩时间’。”

“它们的生命,”年轻生态学家说,“已经被打上了一个时间的烙印。”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而这个烙印,会在它们的生长、繁殖、衰老中,持续体现出来。”

他指向灌木丛上的一朵花。

“你看,”他说,“这朵花,比周围同种植物的花,晚开了大约一个标准小时。”

“但它的花瓣,”年轻生态学家说,“似乎更厚,更有韧性。”

“这可能是时间压缩留下的痕迹。”老生态学家说,“在那段被压缩的时间里,它们的细胞分裂速度被改变,从而影响了它们的结构。”

“这是一种,”年轻生态学家说,“‘时间印记’。”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些时间印记,会如何在代际之间传递。”

“如果它们可以被遗传,”年轻生态学家说,“那意味着,时间扰动不仅会影响个体,还会影响整个种群的进化方向。”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老生态学家说,“因为它意味着,混沌潮汐不仅是一个‘事件’,更是一种‘进化压力的来源’。”

“它会在基因层面,”年轻生态学家说,“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让我想到,”老生态学家说,“我们之前在深海物种身上观察到的一些异常。”

“那些在异常上升流期间短暂出现在浅海的物种?”年轻生态学家问。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我们当时以为,这只是物理环境变化导致的暂时迁移。”

“但如果,”年轻生态学家说,“它们的生物钟,也在那次时间扰动中被改变了呢?”

“如果它们的时间印记,”老生态学家说,“让它们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窗口内,更容易出现在浅海呢?”

“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迁移。”年轻生态学家说,“而是一种,由时间扰动引发的行为模式改变。”

“是的。”老生态学家说,“而这种改变,可能会在未来的潮汐中,被进一步放大。”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年轻生态学家说,“我们是否应该,在生态重构计划中,加入‘时间印记监测’?”

“不仅监测当前的时间差,”老生态学家说,“还要监测这些时间差在基因、行为、种群结构中的长期影响。”

“这会让我们的工作,”年轻生态学家说,“变得更加复杂。”

“但也更加接近真相。”老生态学家说。

他看向那片灌木丛。

“它们是第一批被我们记录下来的‘时间遗民’。”他说,“但我怀疑,它们不会是最后一批。”

“在未来的潮汐中,”年轻生态学家说,“会有更多的物种,被打上时间的烙印。”

“而我们的任务,”老生态学家说,“就是在它们身上,读懂时间的语言。”

“读懂,”年轻生态学家说,“混沌共生时代的进化方向。”

……

试验社区,城市共振博物馆。

博物馆的建设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正在进行调试,它将以三维形式,重现这次文明级共振的全过程——从潮汐登陆,到星环启动,到锚点网络共振,再到城市结构的自优化。

城市规划专家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那座建筑在虚拟空间中不断变形、调整、再稳定。

“你看起来,”助手说,“比前几天更焦虑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城市规划专家说。

“什么问题?”助手问。

“我们在博物馆里展示的,”城市规划专家说,“是哪一条时间路径?”

“什么意思?”助手有些困惑。

“我们展示的,”城市规划专家说,“是这次潮汐中,我们实际经历的那一条——星环启动成功,锚点网络共振,城市结构自优化,文明存活下来。”

“当然。”助手说,“这是唯一发生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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