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年画咒(1/2)
腊八的雪下到后半夜,甘田镇的窗纸突然透出诡异的红光。三清观的铜铃“叮铃”作响,毛小方捏着张从镇民家揭来的年画,指尖划过画中“门神”的眼睛——那瞳孔竟是用活人血点的,在烛火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是‘换魂年画’。”毛小方将年画凑近油灯,画背面立刻浮现出层淡青色的符咒,符咒边缘缠着几缕细发,正是镇上失踪孩童的头发,“有人在染坊用尸油调墨,把枉死者的魂封进了年画,今夜雪光最盛,他们要借‘门神’的样子,把镇上的生魂勾进画里当替身。”
小海刚把黄符贴满染坊的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版画。他凑到门缝里看,只见个穿蓝布衫的瘦高身影正蹲在染缸前,往墨汁里扔着什么——是指甲盖大的小人,用麻纸扎的,身上写着镇上人的名字。
“是苗疆来的‘画蛊师’!”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窜起,九条尾巴扫过染坊的土墙,墙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嵌着的年画残片,“他把灯影蛊的虫卵磨成粉,混在墨里了!画里的门神每眨次眼,就有只蛊虫钻进看画人的影子里!”
阿秀的铜镜突然对着染坊的方向亮起,镜面映出骇人的景象:染坊深处的木架上,挂满了未干的年画,每张画上的人物都在动——“胖娃娃”怀里的鱼变成了蛇,“财神爷”的元宝里滚出眼珠,最吓人的是张“合家欢”年画,画里的笑脸正在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尸脸,正是之前被灯影蛊害死的陈老汉。
“他们在画里建了座‘假甘田镇’!”阿秀捡起块铜镜碎片,对着染坊的窗户,“被勾走魂的人,魂就在画里的假镇上!再拖下去,他们就会变成新的年画人物!”
毛小方的桃木剑劈向染坊门板,“哐当”一声,门板裂开道缝,里面的墨香混着血腥味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画蛊师突然从染缸后站起来,手里举着块刻满符咒的木版,往染缸里一按,缸里的墨汁立刻沸腾起来,浮出无数张人脸,都在往画蛊师手里的空白年画里钻。
“甘田镇欠我的,该还了!”画蛊师的声音像两块木板在摩擦,他往年画上泼了瓢墨汁,画里的门神突然举起鞭锏,从画里伸出只手,直抓小海的影子,“你师父当年破了我师兄的灯影蛊,今天我就让他徒弟当第一幅‘祭品画’!”
小海急忙后退,却被墨汁在地上画的符咒绊住脚。那只画里的手抓住他的影子,小海顿时觉得浑身发冷,眼前竟浮现出假镇的景象——自己正被绑在年画里的柱子上,画蛊师举着木版,要把他的脸拓在画里。
“破他的木版!”毛小方的桃木剑直刺画蛊师的手腕,剑锋带起的金光烧得墨汁滋滋作响,“那是他的‘养魂木’,所有画中魂都靠它维系!”
达初的狐火凝成利爪,撕开涌来的墨汁,直扑木版。就在快要抓到木版时,画蛊师突然将木版往染缸里一沉,缸里的墨汁化作条墨龙,张开嘴就要咬到达初的尾巴。阿秀的铜镜碎片突然掷过来,碎片在半空炸开,白光射向墨龙的眼睛,墨龙发出声哀嚎,散成无数墨点。
“阿秀!用镜光烧年画!”达初的狐火顺着镜光往上爬,金红色的火焰裹着白光,照在墙上的年画上,画里的假镇立刻燃起大火,被勾走魂的人在火光中拼命往外跑,“他们能自己冲出来!”
毛小方趁机绕到画蛊师身后,桃木剑抵住他的后心:“你师兄已经放下仇恨了,你还要执迷不悟?”
画蛊师猛地回头,脸上竟贴着半张年画,画里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毛小方:“放下?我弟弟当年就死在甘田镇的瘟疫里!你们的‘光’,从来照不到我们这些外乡人!”他突然将木版往自己胸口一按,木版上的符咒全部亮起,染缸里的墨汁顺着他的血管往全身爬,“今天我就和这假镇同归于尽!”
眼看画蛊师的身体就要化作墨汁,达初突然想起什么,将狐火往染坊角落的木箱里一燎,箱子里飞出无数张泛黄的旧年画,上面画着个穿苗疆服饰的少年,正在甘田镇的麦地里和孩童们追闹——是画蛊师的弟弟,当年和镇上孩子交好的画像,不知被谁收在箱底。
“你看!”达初将旧年画掷向画蛊师,“他在甘田镇是快乐的!没人把他当外乡人!”
画蛊师的动作僵住,看着旧年画上的弟弟,突然捂着脸哭起来。墨汁从他身上褪去,露出底下布满伤疤的皮肤,养魂木“哐当”掉在地上,裂开的缝隙里飘出无数道白光,正是被勾走的魂,往镇的方向飞。
天亮时,染坊的年画全被烧成了灰烬,灰烬里长出丛丛绿芽,顶着白色的雪,像无数支小小的火把。被救回来的人都说,在画里的假镇看见过陈老汉,是他偷偷给每个人指了出路,说“甘田镇的光,不能灭在画里”。
画蛊师被送去了县城的监狱,临走前,他把那块养魂木留给了毛小方,木版上的符咒已经淡去,露出底下模糊的刻字:“弟,等春来了,哥带你去看麦浪。”
腊八的雪停了,甘田镇的窗上贴满了新换的年画,都是小海和阿秀亲手画的,画里的门神笑得眉眼弯弯,胖娃娃抱着的鱼金鳞闪闪。达初的尾巴尖缠着张旧年画的残片,上面的少年正对着他笑,像在说谢谢。
毛小方坐在三清观的火炉边,看着三个徒弟在院里比试剑法,炉火“噼啪”响着,映得他们脸上暖洋洋的。他知道,仇恨就像染缸里的墨,能弄脏年画,却洗不掉底色里的光。只要这光还在,甘田镇的每一扇窗,就永远会贴着笑着的年画,映着活着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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