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年画咒(2/2)
清明前的雨,下得比往年更稠,像要把甘田镇的泥土泡透。镇北的破庙里,香客发现供桌上的泥塑佛像被人换了——取而代之的是具盘膝而坐的尸体,穿着破烂的僧衣,双手结着佛印,脸上涂着金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是‘坐化尸’。”毛小方拨开围观的镇民,指尖触到尸体的皮肤,冰凉中带着黏腻,像摸在浸了油的棉絮上,“死了至少十年,却被人用‘金身液’泡过,五脏六腑都掏空了,填的是坟地里的黑土,是用来养‘棺中佛’的。”
小海刚要把黄符贴在尸体额头,就被阿秀拽住。她的铜镜里映出尸体胸腔的黑土中,埋着颗拳头大的肉瘤,肉瘤上长着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庙门,像在等什么人。“别碰!是‘佛蛊’!”阿秀的声音发颤,镜面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渗出暗红的血,“这尸体是当年破庙的疯和尚,他圆寂前吞了颗‘往生佛骨’,现在被人挖出来,要借佛骨的灵气让佛蛊成形!”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颤,九条尾巴扫过供桌,桌腿下露出个黑布包裹,解开一看,是堆零碎的骨头,上面刻着经文,却在狐火下冒出黑烟。“是用婴儿的指骨刻的!”达初的尾巴根根倒竖,“有人在庙里埋了七七四十九个死婴,用他们的怨气养佛蛊!”
话音未落,破庙的梁上突然传来“咔嚓”声。无数条黑绳从梁上垂下来,绳尾缠着纸做的小和尚,纸人脸上的笑容在油灯下扭曲,嘴里竟吐出细小的獠牙。香客里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纸人突然扑向孩子,黑绳勒住孩子的手腕,皮肤立刻浮现出青黑色的佛印,孩子“哇”地哭起来,哭声里竟混着经文的调子。
“它在抢童男童女的魂!”毛小方的桃木剑劈向黑绳,剑锋刚触到绳头,就被无数细小的倒刺缠住,倒刺里渗出的黑液溅在地上,立刻长出层肉色的苔藓,“是用疯和尚的头发混着尸油编的‘锁魂绳’!”
小海往纸人身上撒糯米,糯米落在纸人脸上,竟被吸了进去,纸人的肚子鼓起来,像吞了颗汤圆,然后“噗”地炸开,溅出的纸浆里混着细小的骨头渣——正是死婴的指骨。“它们在反哺佛蛊!”小海急得大喊,裤脚已被黑绳缠住,青黑色的佛印顺着脚踝往上爬。
阿秀的铜镜突然对准供桌后的墙壁,镜光里映出墙内藏着口黑棺,棺盖缝隙里飘出的白气,正往疯和尚的尸体里钻。“佛蛊的本体在棺材里!”阿秀举起铜镜碎片,往墙壁掷去,碎片撞在墙上,炸开的白光烧穿了层砖,露出里面的黑棺,棺身刻满了扭曲的佛咒,像无数条蛇在爬。
达初的狐火化作金红色的火龙,直扑黑棺。火龙撞在棺盖的瞬间,棺里突然传出诵经声,声音苍老而诡异,竟让狐火的温度骤降。疯和尚的尸体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眼眶里浮出佛蛊的影子,无数只眼睛同时射出红光,照在香客们身上,众人纷纷跪倒在地,眼神发直,竟开始跟着诵经,嘴角还咧开诡异的笑。
“是‘摄魂经’!”毛小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符咒亮起血光,“小海,用墨斗线缠住香客!阿秀,照住疯和尚的眼睛!达初,烧断他和黑棺的联系!”
小海的墨斗线刚缠上香客,青黑色的佛印就停止了蔓延,香客们的诵经声也顿了顿。阿秀的铜镜光射向疯和尚的眼眶,红光与白光相撞,爆出刺目的火花,尸体的佛印开始褪色。达初的狐火顺着黑绳往上爬,火舌舔过黑绳与尸体的连接处,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绳突然绷断,疯和尚的尸体剧烈抽搐起来,胸腔里的肉瘤“啵”地裂开,钻出无数只半寸长的小虫子,虫身像缩小的佛像,却长着蜈蚣的腿。
“佛蛊出来了!”达初的狐火在庙里炸开,金红色的火焰织成网,将小虫子困在网里,虫子们发出尖锐的嘶鸣,竟开始互相啃噬,“它们怕同类相残!”
毛小方的桃木剑直刺黑棺,剑锋穿透棺盖的刹那,棺里的诵经声突然拔高,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黑棺里滚出颗沾满血的佛骨,骨头上的经文在血里蠕动,竟组成张人脸——是疯和尚的脸,正对着他们流泪:“救我……我不想成魔……”
“是往生佛骨!”阿秀的铜镜光罩住佛骨,“它被佛蛊的怨气污染了,只要净化佛骨,佛蛊就会失去灵气!”
达初立刻将狐火渡到佛骨上,金红色的火焰裹着佛骨,烧得血渍滋滋作响。疯和尚的尸体在火光照耀下,渐渐化作灰烬,灰烬里浮出颗莹白的舍利,正是他真正的舍利子,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棺里的诵经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作声叹息,黑棺突然裂开,里面的死婴骸骨在白光中渐渐消散,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字:“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天亮时,破庙的雨停了。被救的香客们跪在供桌前,对着舍利子磕头,孩子手腕上的佛印已经淡去,只留下浅浅的红痕。小海在庙后挖了个坑,将疯和尚的舍利子埋进去,上面种了株菩提,阿秀用铜镜的碎片围在菩提周围,碎片反射的阳光在地上拼出个小小的佛字。
达初靠在毛小方怀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笑着指向菩提苗:“师父,你看,它活了。”
毛小方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破庙的梁上,残留的黑绳在风里轻轻晃,像串断了线的佛珠。他知道,佛蛊虽除,可藏在人心底的贪念与恶念,就像庙后的黑土,永远在等着下一次机会。但只要还有舍利子的光,还有菩提苗的绿,甘田镇的雨,就永远洗不掉那份守正辟邪的初心。
而供桌的裂缝里,有颗没被烧尽的佛蛊卵,在晨光里闪了闪,便沉入了泥土深处。